1965年夏天的清晨，天刚蒙蒙亮，古镇还笼罩在薄薄的晨雾里，溪水畔的柳林被雾气裹着，只露出朦胧的轮廓，像一幅晕开的水墨画。

整个镇子都还在沉睡，只有早起的摊贩支起了摊子，传来零星的声响，空气里满是清晨的湿润与草木的清香，安静又温柔。陆承安几乎一夜没睡，天刚亮就起身出了客栈。

他换上了干净的白衬衫，把那枚湘绣柳叶书签妥帖地放在衬衫口袋里，沿着空无一人的青石板路，一路快步朝着文化站的方向走去。晨雾打湿了他的发梢，微凉的风拂过脸颊，却吹不散他心里翻涌的不舍与忐忑。

走到文化站的院门前，他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院子里的晨雾还没散去，几棵高大的垂柳在雾里若隐若现，柳丝垂在地上，沾着晶莹的露水。柳晚晴已经起来了，正拿着竹扫帚，低头打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扫帚划过地面，发出轻轻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晨雾里格外清晰。听到推门的脚步声，柳晚晴握着扫帚的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朝着门口看来。看到站在院门口的陆承安，她眼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就露出了温柔的笑意。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朝着他走了过来。晨风吹拂着她的发丝，发间别着的那片干柳叶，在雾里格外显眼，整个人像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温柔又灵动。她先开了口，声音带着清晨的软糯，像溪水一样温柔。

她说：“这么早就过来了？早饭吃了吗？”陆承安看着她的笑脸，心里的千言万语瞬间堵在了喉咙口，准备了一晚上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挤出了一句“吃过了”，指尖微微攥紧，藏不住心里的紧张。

柳晚晴看着他局促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有追问，只是把扫帚靠在柳树上，引着他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给他倒了一杯温热的柳叶茶。两人坐在石桌旁，晨雾缭绕在身边，只有晨风吹动柳丝的沙沙声。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空气里弥漫着说不清的低落。沉默了许久，陆承安终于鼓起勇气，抬起头看向柳晚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开口告诉了她行程的消息。他说：“铁路检修已经完成了，研学队伍后天一早就会离开古镇，继续南下绕行，前往边疆。”

我们能相处的时间，只剩下最后一天了。柳晚晴听到消息的瞬间，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顿，指尖微微泛白，杯里的茶水晃出了一圈涟漪。她的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失落，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

她只是轻轻垂下了眼睫，看着杯里漂浮的柳叶，低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院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只有晨风吹动柳丝的沙沙声，拂过两人的肩头，也吹动着彼此心里翻涌的不舍。陆承安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想跟她说舍不得，想跟她说不想走，想跟她说这场相遇有多珍贵，可话到嘴边，却又都咽了回去。他知道，自己的前路在边疆，那里有他坚守的理想，有他许下的承诺，他终究要踏上西行的路。

而柳晚晴的根在这里，在这座古镇里，在溪水畔的柳林里，他不能自私地要求她什么，只能把这场相遇，好好地珍藏在心里。沉默了许久，还是柳晚晴先开了口。她抬起头，看向陆承安，眼里的失落已经散去，只剩下温柔的笑意。

只是眼底深处，藏着难以掩饰的不舍。她轻声说：“明天清晨，就在镇子西边的溪畔柳树下，两人再见一面吧。”她说要送他一件东西，当作送别礼物，也祝他一路平安，前程顺遂。陆承安听到她的话，立刻用力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郑重地跟她承诺，自己一定会来，风雨无阻，就算天上下刀子，也绝不会失约。柳晚晴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溪水，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两人坐在晨雾里的柳树下，没有再多说离别的话，只是聊起了诗，聊起了《独柳滩》的故事，聊起了彼此未来的期许。柳晚晴跟他说：“希望你到了边疆之后，能把《独柳滩》的故事好好写下去，把建设者们的青春与坚守，都写进书里。”

无论走多远，都不要忘了自己的初心。陆承安认真地点头答应，跟她说，无论自己走到哪里，都不会忘记这座古镇，不会忘记溪边的柳林，不会忘记这个以诗结缘的知己。他说自己一定会常给她写信，给她讲边疆的故事，讲垦荒的经历。

讲《独柳滩》的创作进展，就算隔着千里万里，也不会断了联系。晨雾渐渐散去，朝阳穿过柳叶的缝隙，落在两人身上，温柔地包裹着这对即将离别的知己。金色的阳光驱散了晨雾，也照亮了柳晚晴泛红的眼眶，和陆承安眼里的不舍。

无需多言，两人都懂这场相遇的美好，也懂这场离别的必然，更懂这份跨越山海的知己情谊，不会因为距离而消散。陆承安起身离开文化站的时候，走几步就忍不住回头看一眼。每一次回头，都能看到柳晚晴依旧站在柳树下，望着他离开的方向，朝着他轻轻挥手。

走在回客栈的青石板路上，他指尖抚过口袋里的柳叶书签，心里无比清楚，这场潇湘柳下的相遇，终将成为他西行路上，最温柔的牵挂，最坚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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