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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书本世界


1955年的秋天,北上的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过华北平原,车窗外的风景从江南的水乡,变成了北方的平原。田地里的玉米已经成熟,金灿灿的一片,随着火车的前行向后飞速退去。

陆承安趴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后退的田野,心里满是好奇与期待。这一年,他七岁了,父亲陆敬亭接到了中央军委的调令,正式调入北京军事学院任高级教官,全家随之迁居北京。

火车驶进北京站的时候,汽笛声划破了秋日的天空。站台上人来人往,满是南来北往的旅客,广播里的声音清晰洪亮,带着北京特有的字正腔圆,和上海的吴侬软语截然不同。

陆敬亭抱着小女儿陆安禾,苏婉卿牵着陆承安的手,随着人流走出车站。军事学院派来的车早已等在站外,墨绿色的军车擦得干干净净,司机师傅见到他们,立刻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上前帮忙搬行李。

车子一路驶进军事学院的家属院,这里是红墙灰瓦的院落,院子里种着高大的老槐树,和上海的机关大院有几分相似,却又多了几分北方的厚重感。岗亭的卫兵身姿挺拔,见到陆敬亭的车,立刻立正敬礼。

也是在这一年的秋天,陆承安进入了学院附近的子弟小学读书。开学的第一天,他穿着母亲给他洗得干干净净的白衬衫,背着新书包,牵着父亲的手走进校园,小脸上满是郑重。

班主任带着全班同学参观学校的图书馆,推开门的那一刻,陆承安的眼睛瞬间亮了。不大的房间里,靠墙摆着一排排的书架,书架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从童话书到革命故事书,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书本散发着淡淡的墨香,像一个藏着无数秘密的奇妙世界,瞬间抓住了陆承安的心。他站在书架前,仰着头看着一排排的书,脚步像被钉住了一样,连班主任喊集合都差点没听见。

从那以后,每天放学,陆承安都会先跑到图书馆,借上一本自己喜欢的书,才背着书包回家。图书馆的管理员阿姨认识了这个爱看书的小男孩,总会笑着给他留着最新到的故事书,叮嘱他要爱护书本,按时归还。

回到家,他总是先趴在书桌上,认认真真地写完作业,然后就迫不及待地捧着借来的书,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读起来。连小伙伴喊他出去玩,都舍不得放下手里的书,常常要小伙伴喊上好几遍,才恋恋不舍地合上书。

他读《鸡毛信》,看到海娃赶着羊群,把鸡毛信藏在羊尾巴里,机智地躲过敌人的盘查时,会紧张得攥紧拳头,手心都冒出了汗。读到海娃最终把信安全送到八路军手里,顺利完成任务时,又会忍不住开心地笑出声。

他读《小兵张嘎》,跟着嘎子的经历又哭又笑,也读《安徒生童话》,为卖火柴的小女孩难过,为丑小鸭变成白天鹅而欣喜。每读完一本书,他都会在自己的小本子上,认认真真地写下读后感,哪怕字迹还有些稚嫩,却写得格外用心。

每次读完一本书,他都会把书里的故事,绘声绘色地讲给妹妹陆安禾听。陆安禾这年五岁了,总是搬着小板凳,坐在哥哥身边,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听得津津有味。故事讲到紧张的地方,她会攥住哥哥的衣角,不停追问着后来怎么样了。

看着妹妹好奇的样子,陆承安心里满是骄傲,讲得也更起劲了。他会学着书里人物的语气说话,手舞足蹈地模仿故事里的动作,把妹妹逗得哈哈大笑,连院子里的阿姨们路过,都会笑着夸他是个会讲故事的小先生。

苏婉卿见他是真心喜欢读书,心里很是欣慰,特意把自己珍藏多年的革命题材儿童读物找了出来,交到了陆承安的手里。这些书里,有几本是她当年在军部卫生队的时候留存下来的,书页已经有些泛黄,扉页上还有她当年写下的淡淡笔记,字迹清秀工整。

她把书递给陆承安的时候,特意叮嘱他:“读书不仅要爱护书本,更要读懂书里的道理。这些书里的小英雄,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就为革命做了贡献,你要向他们学习,懂吗?”陆承安双手接过书,重重地点了点头,把母亲的话牢牢记在了心里。

陆承安借来的书,封面大多有些磨损,他总会小心翼翼地用旧报纸,给书包上平整的书皮,在书皮上用工整的字迹写下书名,生怕把书弄坏了。苏婉卿给他的那本《小英雄雨来》里,夹着一张旧书签,上面印着当年部队的简易标识。

陆承安把这张书签当成了最珍贵的宝贝,每次读书的时候,都会用它来标记页码,用完就小心翼翼地夹回书里,生怕弄丢了。他还会把书里的英雄故事,讲给班里的同学们听,成了班级里最受欢迎的故事大王。

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陆承安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看书,陆安禾靠在他的身边,枕着他的胳膊,听着他念故事,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小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洒在书页上,形成斑驳的光影。不远处,几位家属阿姨坐在廊下择菜聊天,偶尔传来几声温和的笑语,院子里安静又祥和。陆承安低头看着手里的书页,闻着淡淡的墨香,心里满是对这个广阔世界的向往。他知道,书本为他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门后是无穷无尽的故事,是波澜壮阔的世界,这条路,他会一直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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