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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剑雨入梧州(一)


暮春时节,江南的烟雨刚过,岭南的风便带了些湿热的暖意,卷着湄江的水汽,漫过苍梧大地的千峰万壑。梧州蒙山的湄江两岸,青竹连绵如浪,老榕浓荫蔽日,江面上渔舟点点,渔歌伴着潺潺水声,在雾霭中悠悠飘荡,竟有几分世外桃源的静谧。只是这份静谧之下,却藏着一股若有似无的肃杀之气,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剑,看似安稳,实则锋芒暗敛。

湄江下游的官道上,两匹青鬃马踏着青石路面,缓缓前行。马蹄声清脆,打破了官道两旁的寂静,却又很快被江风与竹涛声吞没。马背上坐着一男一女,男子身着月白色长衫,腰束玉带,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是温润的乌木所制,无过多纹饰,只在剑柄处嵌着一颗小小的青玉,玉上刻着一个“松”字。他面容清俊,眉目疏朗,鼻梁高挺,唇线分明,眉宇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疏离与沉静,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他眼底。他便是林松闲,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松间客”,一手“松风剑法”出神入化,剑出如松涛阵阵,变幻莫测,仅凭一己之力,便曾荡平江南恶帮“黑风寨”,名震江湖。

女子坐在他身侧的另一匹马上,身着淡青色衣裙,裙摆绣着细碎的竹纹,随风轻扬。她梳着简单的双环髻,余下的青丝垂在肩头,肌肤莹白如玉,眉目如画,一双杏眼清澈灵动,似含着湄江的水汽,温柔中又带着几分倔强。她腰间也悬着一柄短剑,剑身纤细,剑鞘是青竹所制,与她的衣裙相得益彰,剑柄上刻着一个“婉”字。她便是林婉清,林松闲的师妹,也是他青梅竹马的伙伴,自幼随师父一同习武,一手“竹影剑法”灵动飘逸,剑影如竹枝摇曳,虚实难辨,虽不及林松闲的剑法霸道,却也独具一格,江湖上人称“竹间月”。

“师兄,前面便是梧州蒙山的地界了吧?”林婉清抬手拂去鬓边被风吹乱的发丝,目光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峦,声音轻柔,却带着几分好奇。她自幼在江南的青城山长大,从未踏足过岭南之地,一路上只见青山绿水,草木葱茏,与江南的婉约雅致截然不同,心中不免生出几分新鲜感。

林松闲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前方的江面,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他的目光比林婉清更为锐利,透过漫天的雾霭,隐约能看到湄江之上,有几艘乌篷船悄无声息地游荡着,船身低矮,遮挡严密,不似寻常的渔舟,反倒透着几分诡异。“嗯,过了这座湄江桥,便是蒙山县城了。”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只是这蒙山的雾气,未免太浓了些,而且……此处的气息,有些不对劲。”

林婉清闻言,心中微微一紧,下意识地握住了腰间的短剑剑柄,目光警惕地望向四周。“不对劲?师兄,你察觉到什么了?”她自幼便信任林松闲,知道他的直觉向来敏锐,既然他这么说,想必是真的有异常。

“说不上来。”林松闲勒住马缰,停下脚步,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沉稳,“只是这地方,太过安静了。你看,官道两旁的竹林,虽看似繁茂,却听不到鸟鸣虫叫;江面上的渔舟,也只有寥寥几艘,而且……那些渔舟上的人,始终低着头,不见动静,不似在捕鱼,反倒像是在监视着什么。”

林婉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仔细观察了一番,果然如林松闲所说。官道两旁的青竹长得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却真的听不到一丝鸟鸣虫叫,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显得格外诡异;江面上的几艘乌篷船,分散在江面各处,船篷低垂,看不清里面的人影,偶尔有风吹过,也不见船身有丝毫晃动,仿佛只是静止在江面上的摆设。

“难道……这里有埋伏?”林婉清的声音微微有些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第一次遇到这样诡异的场景,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她虽随林松闲经历过几次江湖纷争,却从未在这样看似平静,实则暗藏杀机的地方停留过。

林松闲摇了摇头,目光依旧警惕地扫视着四周:“不好说。或许是我们多心了,也或许……这里真的藏着什么秘密。师父让我们来梧州,寻找那本《剑谱》,叮嘱我们万事小心,看来,这梧州之地,果然不简单。”

两人此行,是受师父之托。他们的师父,乃是江湖上隐世的高人,晚年隐居在青城山,潜心修炼,不问世事。不久前,师父偶然得知,失传百年的《青云剑谱》竟重现人间,藏在梧州蒙山一带。那《青云剑谱》乃是上古时期的剑修所著,记载着一套绝世剑法,威力无穷,若是落入恶人之手,必将给江湖带来一场浩劫。师父年事已高,不便亲自下山,便将寻找剑谱的重任,托付给了林松闲与林婉清,叮嘱他们务必找到剑谱,妥善保管,若是遇到恶人抢夺,必要时,可不惜一切代价,毁掉剑谱,绝不能让它落入恶人之手。

“师兄,你说,那本《青云剑谱》,真的藏在蒙山吗?”林婉清问道,目光中带着几分疑惑。她曾听师父说过,《青云剑谱》失传百年,江湖上无数人都在寻找,却始终杳无音信,如今突然重现梧州,难免让人觉得有些可疑。

“师父既然这么说,想必不会有错。”林松闲的语气坚定,“只是这蒙山之地,鱼龙混杂,江湖上的各路势力,想必也都得到了消息,纷纷赶来此地寻找剑谱。我们此行,必定凶险重重,婉清,你一定要跟在我身边,切勿擅自行动,知道吗?”

“我知道了,师兄。”林婉清重重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坚定,“我不会拖你的后腿的,而且,我也能保护好自己,说不定,还能帮到你呢。”她说着,轻轻拔出腰间的短剑,剑身映着天光,泛起一抹淡淡的青光,剑刃锋利,隐隐透着寒气。

林松闲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中微微一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意如同冰雪初融,瞬间驱散了他眉宇间的疏离与沉静。“我知道你很厉害,婉清。”他的声音温柔了许多,“只是江湖险恶,人心叵测,那些人为了剑谱,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我只是不想让你受到伤害。”

两人自幼一同长大,一同习武,感情深厚。林松闲比林婉清大两岁,自小便对她呵护备至,无论是练功还是下山历练,始终将她护在身边。而林婉清,也一直依赖着林松闲,敬重着他,心中早已将他当作了自己可以托付一生的人,只是这份心意,她从未敢当面说出口,只能默默藏在心底,化作习武的动力,希望自己能够变得更加强大,能够与他并肩作战,而不是一直被他保护着。

“师兄,我们走吧。”林婉清收起短剑,脸颊微微泛红,避开了林松闲的目光,轻声说道。她怕自己再多看他一眼,心中的心意便会暴露无遗。

林松闲微微颔首,重新催动马匹,继续前行。马蹄声再次响起,缓缓朝着前方的湄江桥走去。桥身是青石板铺成的,年代久远,石板上布满了青苔,显得有些湿滑。桥的两端,各有一棵老榕树,枝繁叶茂,根系盘错,像两把巨大的绿伞,遮挡着桥面。

就在两人的马匹踏上湄江桥的那一刻,江面上的几艘乌篷船,突然动了起来。船桨划破水面,发出“哗哗”的声响,打破了江面的寂静。紧接着,只见乌篷船的船篷被掀开,从里面跳出十几个身着黑衣的人,这些人身形矫健,动作迅捷,手中握着长刀,刀尖闪着冰冷的寒光,朝着湄江桥疾驰而来。他们的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双冰冷凶狠的眼睛,目光死死地盯着林松闲与林婉清,透着一股浓烈的杀意。

“果然有埋伏!”林松闲眼中闪过一丝冷光,立刻勒住马缰,同时抬手,一把将林婉清护在身后,“婉清,小心,待在我身边,不要乱动!”

林婉清紧紧握住腰间的短剑,目光警惕地盯着那些疾驰而来的黑衣人,心中虽然有些紧张,却没有丝毫退缩。她知道,此刻不是害怕的时候,她必须坚强起来,与林松闲一同面对这些敌人。

十几个黑衣人很快便冲到了湄江桥边,纵身一跃,踏上了桥面,将林松闲与林婉清团团围住。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显然是经过了专业的训练,而且个个身手不凡,不似寻常的江湖小混混。

“你们是谁?为何要拦我们的去路?”林松闲的声音冰冷,目光扫过眼前的黑衣人,周身的气息渐渐变得凌厉起来,腰间的长剑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杀意,微微发出一阵“嗡嗡”的轻鸣,似在跃跃欲试。

黑衣人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们,眼中的杀意愈发浓烈。为首的一个黑衣人,身形高大,体格健壮,手中的长刀比其他人的更长更宽,刀尖微微下垂,指向地面,他向前踏出一步,周身的气息变得更加凌厉,朝着林松闲做出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林松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不屑。他闯荡江湖多年,见过的恶人不计其数,像这样沉默寡言,只会用眼神挑衅的人,他还是第一次遇到。“既然你们不肯说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他的声音冰冷刺骨,话音刚落,身形微微一动,腰间的长剑便瞬间出鞘,乌木剑鞘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剑身映着天光与江雾,泛起一抹淡淡的寒光,如同松枝上的寒霜,冰冷而锐利。

“师兄,小心!”林婉清轻声提醒道,目光紧紧盯着那些黑衣人,时刻准备出手相助。

为首的黑衣人见林松闲拔出了长剑,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很快便被杀意取代。他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刀猛地挥出,刀光如练,朝着林松闲的脖颈劈去,刀势凶猛,带着一股凌厉的劲风,仿佛要将林松闲的脖颈一刀斩断。

林松闲神色不变,身形微微一侧,轻松避开了这一刀。长刀擦着他的肩头划过,劈在身后的青石板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火花四溅,青石板上被劈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有点力气,可惜,技巧太差。”林松闲淡淡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屑。话音刚落,他手中的长剑猛地刺出,剑势如松涛奔涌,迅捷而凌厉,直指为首黑衣人的胸口。这一剑,看似简单,却蕴含着“松风剑法”的精髓,虚实难辨,变幻莫测,让对方难以捉摸。

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没想到林松闲的剑法竟然如此迅捷,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抬手,用手中的长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长剑与长刀碰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股强大的冲击力从剑身传来,为首的黑衣人只觉得手臂发麻,长刀险些脱手而出,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三步,脚下的青苔打滑,险些摔倒在地。

其他的黑衣人见状,立刻一拥而上,手中的长刀纷纷挥出,刀光漫天,朝着林松闲与林婉清劈去。他们分工明确,有的主攻林松闲,有的则牵制林婉清,试图将两人分开,逐个击破。

“婉清,自保为重,不要勉强!”林松闲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剑舞动起来,剑影如松枝摇曳,密密麻麻,将自己与林婉清护在其中。“松风剑法”施展到极致,剑出如疾风骤雨,每一剑都带着凌厉的劲风,朝着那些黑衣人刺去。长剑所过之处,空气被划破,发出“呜呜”的声响,那些黑衣人手中的长刀,纷纷被长剑击中,发出“铛铛”的巨响,一个个被震得手臂发麻,连连后退。

林婉清也立刻拔出腰间的短剑,施展起“竹影剑法”,剑影灵动飘逸,如竹枝摇曳,虚实难辨,朝着那些牵制她的黑衣人刺去。她的剑法虽然灵动,却也不乏凌厉,每一剑都直指对方的要害,那些黑衣人一时之间,竟被她牵制住,难以靠近她半步。

湄江桥上,刀光剑影交织在一起,金属碰撞的声响、惨叫声、风吹竹叶的声响、江水流淌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打破了原本的静谧,显得格外混乱。江面上的雾霭依旧浓厚,将整个桥面笼罩其中,隐约能看到一道道身影在雾霭中穿梭、厮杀,剑影刀光在雾霭中闪烁,如同鬼魅一般。

林松闲手中的长剑愈发凌厉,每一剑都能击中一个黑衣人,那些黑衣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一个个倒在地上,惨叫连连,很快,便有几个黑衣人被他斩杀,鲜血染红了桥面的青石板,与石板上的青苔混合在一起,显得格外刺眼。为首的黑衣人见状,心中越发忌惮,他知道,林松闲的实力远超他的想象,继续这样下去,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但他并没有退缩,眼中的杀意反而愈发浓烈,他似乎受到了某种指令,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要将林松闲与林婉清留住。

为首的黑衣人猛地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刀再次挥出,刀势比之前更加凶猛,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决绝,朝着林松闲的胸口劈去。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几个黑衣人,也纷纷舍弃了林婉清,朝着林松闲扑来,手中的长刀纷纷刺向林松闲的周身要害,试图牵制林松闲,给为首的黑衣人创造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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