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饥寒交迫与内部危机2
“对!”另一个青壮喊道,“当初就不该留在这个破堡里!要是往南走,说不定现在已经找到活路了!”
“往南?”文砚反问,“往南哪里?黄河边?你知道黄河边现在是什么样子吗?胡骑纵横,流民遍地,易子而食。你们觉得,我们这四十二个人,走到那里,能活下来几个?”
那青壮噎住了。
文砚继续说:“还有,说各奔前程的。打开地窖,把粮食分了,每人能分到多少?三斤?四斤?拿着这几斤粮食,在寒冬荒野里,你们能走多远?能活几天?”
他走到人群面前,声音提高了一些:“我算一笔账。地窖里还剩一百六十三斤粟米。按每人每天最少需要半斤粮食才能维持体力计算,四十二个人,一天就需要二十一斤。也就是说,即使我们把所有粮食都拿出来平分,每人能分到不到四斤。这四斤粮食,够吃几天?八天?十天?”
“十天之后呢?”文砚盯着周石头,“雪还在下,天还在冷。你们分散出去,没有围墙挡风,没有同伴照应,遇到野兽怎么办?遇到流匪怎么办?遇到胡骑怎么办?”
周石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可是……可是留在这里也是等死啊!”孙二狗喊道,“粮食吃完怎么办?等死吗?”
“所以我们要想办法。”文砚说,“而不是坐以待毙,也不是分散送死。”
“想办法?想什么办法?”赵大开口了,他的声音很沉,“文小哥,你说实话,你还有办法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文砚身上。
文砚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有。”
院子里安静下来。
“我听说,在东南方向,出山谷三十里,有一个地方。”文砚缓缓说道,“那里是几股势力的交界处,三不管地带。有些流民在那里聚集,形成了一个集市。胡人、汉人、商人、匪徒,什么人都有。他们以物易物,交换粮食、盐、布匹、武器。”
他顿了顿:“我们可以去那里。”
“去那里?”周石头瞪大眼睛,“三十里?雪这么深,怎么走?而且……而且那里鱼龙混杂,谁知道会不会被抢被杀?”
“所以不能所有人都去。”文砚说,“我打算组织一支小队,五个人,轻装简行。带上我们鞣制的兽皮,带上从庄园里找到的几件铜器,去那个集市,换粮食回来。”
他看向众人:“五个人,需要的口粮少,行动快。如果顺利,来回最多五天。如果能换到粮食,哪怕只是一百斤,也能让我们多撑二十天。二十天,雪可能化了,春天可能来了,狩猎组可能又能打到猎物了。”
“如果不顺利呢?”赵大问。
“如果不顺利……”文砚的声音很平静,“那损失的也只是五个人,五份口粮。剩下的人,还有时间想别的办法。”
院子里一片寂静。
人们面面相觑。有人眼中重新燃起希望,有人依然怀疑,有人则在计算风险。
“谁去?”孙二狗问。
“我去。”文砚说,“我带队。还需要四个人。要体力好,要机警,要不怕死。”
短暂的沉默后,赵大站了出来:“我跟你去。”
文砚看着他,点了点头。
周石头咬了咬牙:“我也去!反正留在这里也是饿死,不如拼一把!”
“算我一个。”孙二狗说,“我眼神好,能放哨。”
还差一个。
文砚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最后,他看向一个一直沉默的汉子——他叫王铁柱,是狩猎组的人,平时话不多,但做事扎实。
“铁柱,你去吗?”文砚问。
王铁柱抬起头,黝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去。”
五个人定下来了。
文砚看向其他人:“我们离开的这几天,堡里由李伯负责。赵大哥走之前,会把防御安排好。大家要做的,就是守好堡,照顾好老弱,等我们回来。”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严肃:“但我有句话要说在前头。我们五个人出去冒险,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活下去。所以,在我们回来之前,任何人不得再提‘分粮散伙’的事。如果有人趁我们不在,闹事,抢粮——”
他的目光变得锐利:“等我回来,绝不轻饶。”
没有人说话。
但文砚看到,大多数人眼中的怀疑和焦虑,稍稍缓解了一些。至少,现在有了一个计划,一个希望。
“明天一早出发。”文砚说,“今天大家做好准备。狩猎组继续出去,能打到什么是什么。后勤组把兽皮整理好,铜器擦亮。警戒组加强巡逻,尤其是我们离开后。”
人群渐渐散去。
文砚站在原地,看着雪地上杂乱的脚印。冷风吹过,卷起细碎的雪沫,打在脸上,像针扎一样疼。
他感到疲惫,从骨头里透出来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压力——五条命,四十二个人的希望,都压在他肩上。
“文小哥。”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文砚转身,看见慕容月站在不远处。她走过来,脚步在雪地上留下浅浅的脚印。
“你要去那个集市?”她问。
“嗯。”
“很危险。”慕容月说,“那种地方,我听说过。没有规矩,只有强弱。你们五个人,带着兽皮和铜器,就像羊入狼群。”
文砚苦笑:“我知道。但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
慕容月沉默了一会儿。她的脸在雪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白皙,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雪晶。
“我……”她开口,又停住,似乎在下决心。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文砚手里。
布包不大,但很沉。隔着粗布,能摸到里面硬硬的、温润的轮廓。
“这是什么?”文砚问。
“我的玉牌。”慕容月的声音很低,“如果……遇到麻烦,这个或许能换点东西。或者……保命。”
文砚愣住了。
他记得那块玉牌。羊脂白玉,雕着复杂的纹样,背面刻着鲜卑文字。那是慕容月身份的象征,是她与慕容部最后的联系。
“这太贵重了。”文砚说,“我不能要。”
“拿着。”慕容月的语气很坚决,“你救过我的命。而且……而且如果你回不来,明月堡就散了。这块玉牌在我手里,也没什么用。”
她抬起头,看着文砚。她的眼睛很亮,像雪地里的星星。
“一定要回来。”她说。
文砚握紧了手里的布包。玉牌的温润透过粗布,传递到掌心,带来一丝奇异的暖意。
“我会的。”他说。
慕容月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她的背影在雪地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窝棚的阴影里。
文砚站在原地,很久很久。
他打开布包,取出玉牌。羊脂白玉在雪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雕工精细,纹样繁复。他摩挲着玉牌表面,触感温润细腻。翻到背面,那些弯弯曲曲的鲜卑文字,他一个也不认识。
但他知道,这不仅仅是一块玉牌。
这是慕容月的信任,是她割舍过去的决心,是她对未来的某种寄托。
文砚把玉牌重新包好,贴身藏进怀里。玉牌的轮廓贴着胸口,传来淡淡的暖意。
他抬起头,看向东南方向。
三十里雪路,未知的集市,鱼龙混杂的人群。
前路艰险,九死一生。
但他必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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