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陛下！边疆战事溃败，匈奴连破我两座城池！如今我朝兵力枯竭，已然撑不住了，眼下恐怕只能……”

金銮大殿死寂沉沉，龙椅上的老皇帝缓缓睁开浑浊的双眼，眼底布满纵横交错的血丝，满身皆是连日操劳与战败重压堆砌的疲惫。他喉间哽咽，声音沙哑苍凉：“已然没有退路了。再缠斗下去，敌军铁骑便要踏破国门、兵临城下。事到如今，只剩最后一条路可走。是朕，对不起凌儿……”

话音落，老皇帝痛心疾首，重重捶胸，满心皆是悔恨与无奈。

深宫宝凌宫内，四下静谧无声。窗棂疏影斑驳，落于端坐镜前的少女身上，侍女立在身侧，轻柔为她梳理青丝。柳轻凌凝望着镜中清丽容颜，眼底萦绕着化不开的忧愁，不见半分往日明媚。

就在此时，宫外陡然响起内侍尖利绵长的传旨声，划破深宫沉寂：“圣旨到——！传陛下旨意！启国与离国停战休兵，离国遣使前来求亲，愿停战撤兵，与我朝缔结姻亲、修好邦交。

如今边疆战事吃紧，为保家国安稳、免去万民战乱之苦，朕不得已应允所求。

今传朕旨意，命轻凌公主柳轻凌，远赴离国和亲，换取两国百年太平！

钦此！

柳轻凌身形骤然一僵，怔怔呆滞片刻，心底翻涌的酸涩终被她尽数压下。她垂眸敛神，音色平静无波，恭敬叩首：“儿臣接旨。谢父皇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传旨公公垂眸看着她，温声提醒：“轻凌公主，陛下召您即刻入殿觐见。”

“劳公公稍候，稍加梳妆，即刻便去拜见父皇。”

待传旨宫人尽数退去，紧绷的弦骤然断裂。轻凌浑身脱力，软软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轻凌是愿意去那苦寒之地的，自己一人受苦，便换的两国休战，至少百姓不用再受战乱之苦，自己作为公主早就料想到了这一步，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这么快。

若我是个男儿，必定保家卫国杀出一条血路来，可她偏偏只是个长于深宫、养在闺阁的柔弱公主，想到这儿轻凌的眼眶微红，一滴泪砸在地上。

贴身侍女九儿连忙上前俯身将她搀扶而起，眼眶瞬间通红，带着哽咽急声道：“公主！奴婢自幼承蒙您收留，若无公主，九儿早已殒命街头，何来今日安稳！那北地蛮荒苦寒、蛮夷凶悍，您金枝玉叶之身如何受得住？奴婢愿替公主远赴和亲，替您受这万般苦楚！”

柳轻凌抬眸，看着忠心耿耿的侍女，唇角扯出一抹苍白无力的浅笑，轻声轻叹：“九儿，趁着时局未定，你们都出宫去吧。这深宫高墙之内，从来都是身不由己，宿命难违。”

九儿死死攥住她的衣袖，泪水簌簌落下，语气执拗又坚定：“公主，我不走！九儿绝不离开您！奴婢愿随公主一同远赴异乡，此生寸步不离，永远伺候您！”

柳轻凌并未应声，只是缓缓抬手，理了理微乱的衣襟，轻声道：“九儿，替我梳妆吧，我该去觐见父皇了。”

金銮殿内，老皇帝望着缓步走入殿中的少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不舍：“凌儿，你来了。”

柳轻凌屈膝行礼，端起公主礼数：“儿臣拜见父皇。不知父皇传唤儿臣，有何吩咐？”

老皇帝望着她澄澈温顺的眉眼，眼底血丝密布，满是愧疚与疼惜，缓缓道出苦衷：“凌儿，父皇此番，实属万般无奈。匈奴铁骑势如破竹，我朝将士死伤惨重、节节败退。且那离国君主，特意点名要你——要我朝名动天下的轻凌公主和亲。若非被逼至绝境，朕万般不舍，绝不肯让你远赴蛮荒、远嫁他乡。”

柳轻凌静静听着，心中早已了然。她抬眸望向一脸憔悴的父皇，眼神澄澈而坚定，字字从容：“父皇，儿臣身为启国公主，无法如诸位皇兄一般披甲上阵、保家卫国。这些年，儿臣眼睁睁看着皇兄与无数将士奔赴沙场，有些人一去无回、埋骨边疆，心中早已痛彻万分。若儿臣一己远嫁，便能止战火、安万民、换天下太平，儿臣心甘情愿，绝不怨悔。”

老皇帝望着深明大义的女儿，心头又痛又慰，重重颔首：“好、好孩子！朕知晓你懂事。朕已暗中寻得一位绝顶武林高手，往后便由他授你武艺，你务必潜心修习，护好自身。”

柳轻凌心中默然思忖。北地草原民风彪悍，离国之人凶悍狂野，此去前路凶险莫测，一身武艺便是唯一自保的依仗。她定要好好修习本领，不仅保全自己，往后也要带着身边侍女一同学习。从前身在深宫，她尚可护她们周全，可一旦远赴异乡，山高路远，再无人为她们遮风挡雨，唯有习得本事，方能不任人欺凌。

思绪落定，柳轻凌辞别父皇，折返宝凌宫。一路强撑的身心彻底卸下重担，她软软躺倒在床榻上，闭目沉思，万千心绪翻涌交织，皆是对故土的不舍、对前路的茫然。良久，她才轻声唤道：“九儿，碧水，备水，我要沐浴更衣。”

殿中唯独九儿应声而出，上前垂首道：“公主，热水已然备好，奴婢伺候您沐浴。”

柳轻凌拖着沉重的步履起身，轻声询问：“碧水她们几人呢？

九儿面露愤色，愤愤回道：“别提碧水！方才领了月例俸禄，便收拾行囊匆匆出宫了，说是要寻个寻常人家，安稳嫁度余生！”

柳轻凌闻言，并未动怒，只浅浅一笑，轻声问道：“那你呢？人人都想出宫觅得安稳归宿，你为何不走，不去寻一户好人家安稳度日？”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九儿瞬间语塞，脸颊微红，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半晌才抬眸，目光赤诚又坚定：“我……我不走！奴婢的命是公主所赐，此生便只为公主而活，只想一辈子陪在公主身侧！”

柳轻凌心头一暖，眉眼染上浅浅温柔，含笑叮嘱：“既然你执意不肯离去，那明日便随我一同前往教场，修习武艺吧。”

“啊？！”

九儿猛地愣住，睁圆了双眼，满脸错愕，一时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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