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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三司书吏第一日


第三十二章:三司书吏第一日,陆寻把规矩写成刀

陆寻成了三司会审临时书吏。

这个消息传出去的时候,江州许多人都愣了一下。

书吏?

陆公子?

那个在文庙逼沈怀义下跪,在诗会上压得许文昭抬不起头,在三司面前逼薛怀安签押的陆寻,竟然成了一个书吏?

不少士子听了之后,第一反应是荒唐。

可仔细一想,又觉得妙。

无官无职,被人拿身份说事。

那就给他一个身份。

这身份不高,不显眼,甚至有点低。

可偏偏合理。

书吏不能裁案。

不能定罪。

不能主审。

但书吏能接触卷宗。

能誊录供词。

能核对证据。

也能把某些人想模糊的地方,一笔一画写得清清楚楚。

于是,江州士子圈里很快有人笑道:

“薛大人本想把陆公子赶出局,没想到反手把陆公子送进了三司卷宗里。”

这话传到小院时,陆寻正在喝药。

青竹站在床边,手里捧着蜜饯盒,脸色非常认真。

“喝完才给。”

陆寻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沉默良久。

“青竹。”

“嗯?”

“我现在好歹也是三司书吏。”

青竹点头。

“所以呢?”

陆寻认真道:

“三司书吏喝药,能不能多给一颗蜜饯?”

青竹小脸一红,随即瞪他。

“不能。”

陆寻叹了一声。

“官小没人权啊。”

“第一句。”

青竹立刻记上。

陆寻:“……”

这小册子也不知道她要记到什么时候。

青竹见他还不喝,轻轻把蜜饯盒盖上。

陆寻立刻端起药碗,一口灌下。

苦味冲上来的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当三司书吏的第一份薪俸,应该让老大夫出。

毕竟自己这几日喝的药,足够养活一个药铺。

青竹赶紧递蜜饯。

这次给了三颗。

陆寻看了她一眼。

青竹别过脸。

“大夫说可以三颗。”

陆寻含着蜜饯,没拆穿她。

门外传来脚步声。

柳清霜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几份卷宗。

陆寻一看,精神立刻好了些。

青竹脸色一变。

“大人,他刚喝完药。”

柳清霜看了陆寻一眼。

“不是让他审。”

“让他看。”

青竹皱着小脸。

“看也费神。”

陆寻忍不住道:

“那我闭着眼看?”

“第二句。”

青竹瞪他。

柳清霜却把卷宗放到桌上,淡淡道:

“今日三司正式复核第二轮。”

“按规矩,临时书吏要核对昨日魏忠供词。”

陆寻立刻坐直了一些。

青竹看见他这个动作,马上按住他肩膀。

“慢点。”

陆寻只能慢下来。

柳清霜把一份誊抄好的供词递给他。

“你只看这一页。”

陆寻接过来。

魏忠昨日供认,自己确为严府外管事,负责江南银路、南货采买、通源票号密押往来,同时指认白马寺香油钱线路由顾府内宅沈兰授意。

供词写得很完整。

字迹工整。

章法也没有问题。

陆寻一开始看得很快。

可看到第三段时,手指忽然停住。

柳清霜注意到了。

“有问题?”

陆寻没有立刻回答。

青竹立刻警惕地看向他。

“想好了再说。”

陆寻看了她一眼,低声道:

“这里少了四个字。”

“第三句。”

柳清霜走近。

“哪四个字?”

陆寻指着供词第三段。

“魏忠昨日说的是,白马寺银路,由顾夫人沈兰派人吩咐严府外宅安排。”

“第四句。”

“但这里写的是,由顾府内宅吩咐。”

“第五句。”

屋内瞬间安静。

青竹还没听明白。

柳清霜的脸色却已经冷了下来。

“顾夫人沈兰,变成顾府内宅。”

这不是简单少了几个字。

这是把一个具体的人,变成一个模糊的地方。

顾夫人沈兰,是顾延章续弦夫人。

她被点出来,就等于顾府核心女眷卷入银路。

可“顾府内宅”四个字范围太广。

可以是夫人。

可以是管事嬷嬷。

可以是账房丫鬟。

甚至可以是一个已经死了的下人。

这四个字一改,顾府就有了退路。

青竹这才反应过来,气得小脸都红了。

“谁改的?”

柳清霜没有回答。

她拿起供词看了一眼落款。

“三司誊录书吏,林善。”

陆寻靠在床头,笑了笑。

“第一天就动手。”

“第六句。”

“薛大人很急啊。”

“第七句。”

柳清霜冷声道:

“我去找裴玄。”

陆寻却摇头。

柳清霜皱眉。

“为何?”

陆寻拿起笔,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别急,先让他以为改成了。

青竹凑过去看,皱眉道:

“你又想设局?”

陆寻看向她。

青竹脸一下红了,却还是小声道:

“你别总这么看我,我又不是说错了。”

柳清霜沉默片刻,明白了陆寻的意思。

“你想钓林善?”

陆寻点头。

“一个书吏没胆子自己改。”

“第八句。”

“他背后有人。”

“第九句。”

柳清霜眸光微冷。

“薛怀安?”

陆寻道:

“未必是他亲自吩咐。”

“第十句。”

“但一定和他有关。”

“第十一句。”

青竹赶紧提醒:

“十一句了。”

陆寻点头,没再说。

柳清霜拿起那份供词。

“那现在怎么办?”

陆寻又写:

让这份错供词入复核堂。

柳清霜看着这句话,眼神微动。

这是要当堂抓。

若现在私下指出,林善可以说自己只是笔误。

可一旦这份供词被拿到复核堂,三司官员都看过,再由原供词比对出来,那就不是笔误。

是篡改供词。

而且还是篡改牵扯顾府的关键供词。

这个罪名,足够把背后的人也逼出来。

青竹看懂一点后,忍不住道:

“你们这些人,心眼子怎么这么多?”

陆寻无辜地看着她。

青竹立刻道:

“你不用装。”

“你最多。”

陆寻:“……”

这丫头现在说话越来越不客气了。

柳清霜收起供词。

“我去安排。”

陆寻点头。

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下。

“今日复核堂,你不许去。”

陆寻抬头。

柳清霜直接道:

“我知道你想去。”

“但不许。”

青竹立刻点头。

“对!”

陆寻张了张嘴。

青竹马上把蜜饯盒抱起来。

陆寻沉默。

柳清霜看他这副吃瘪模样,眼底似乎有一点笑意。

“你现在是书吏。”

“写意见即可。”

“人不用到。”

说完,她转身离开。

陆寻靠在床头,幽幽叹了一声。

青竹立刻记:

“第十二句。”

陆寻看她。

“叹气也算?”

青竹认真点头。

“你叹得很有想法。”

陆寻彻底服了。

……

知府衙门。

复核堂。

今日复核的是魏忠供词补录。

三司官员都在。

裴玄坐在一侧。

柳清霜也在。

薛怀安看起来神色如常。

仿佛昨日被陆寻逼得难堪的人不是他。

三司书吏林善捧着供词上前。

他三十来岁,面白无须,看起来极为规矩。

供词递上去时,他手很稳。

许敬之翻看一遍。

周元礼也看了一眼。

轮到薛怀安时,他只是淡淡扫过,便点了点头。

“昨日魏忠供词,已誊录无误。”

“可入卷。”

他说这话时,语气很自然。

若不是柳清霜已经知道其中有问题,恐怕也会以为这只是寻常流程。

裴玄没有立刻开口。

柳清霜也没有动。

林善低着头,似乎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他准备退下时,裴玄忽然道:

“等等。”

林善身体一僵。

“裴副使还有何吩咐?”

裴玄淡淡道:

“陆寻今日没来,但他送了一份书面核对意见。”

薛怀安眼神一沉。

陆寻。

又是陆寻。

裴玄取出一张纸。

“陆书吏指出,此供词第三段,与昨日堂上原话不符。”

许敬之神色一肃。

“哪里不符?”

裴玄读道:

“昨日魏忠原供为:白马寺银路,由顾夫人沈兰派人吩咐严府外宅安排。”

“今日誊录为:白马寺银路,由顾府内宅吩咐严府外宅安排。”

“少‘夫人沈兰’四字。”

堂内一静。

林善脸色微变。

薛怀安眉头一皱。

“只是誊录时简化用词。”

裴玄看向他。

“薛大人。”

“供词可简化?”

薛怀安一顿。

许敬之已经沉声道:

“供词不得改一字。”

周元礼也抬起眼。

“尤其人名。”

林善脸色终于白了。

他连忙跪下。

“大人恕罪!”

“小人只是一时笔误!”

“笔误?”

柳清霜冷冷开口。

“一笔误,把顾夫人沈兰误成顾府内宅?”

林善额头冒汗。

“是……是小人疏忽。”

裴玄把昨日原始笔录拿出来。

“昨日原始笔录在此。”

“魏忠亲口供认,沈兰二字清楚记录。”

“今日誊录,你偏偏略去。”

“林善,你这个笔误,倒是误得很准。”

林善脸色惨白。

薛怀安终于开口:

“裴副使。”

“书吏误录,自当责罚。”

“但也不必上纲上线。”

裴玄笑了笑。

“薛大人说得轻巧。”

“昨日你还质疑陆寻无官无身,插手案情。”

“今日陆寻刚入书吏名册,第一次核卷,就查出三司书吏误改关键供词。”

“若这也只是小事。”

“那本官倒想问。”

“什么才是大事?”

薛怀安脸色一沉。

许敬之看向林善。

“谁让你改的?”

林善咬牙。

“没人。”

“是小人疏忽。”

周元礼淡淡道:

“拿下。”

林善猛地抬头。

“周大人!”

周元礼神色冷淡。

“篡改供词,关押候审。”

“若真是疏忽,审清楚自然放你。”

林善嘴唇发抖。

他下意识看向薛怀安。

只是这一眼,堂上所有人都看见了。

薛怀安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柳清霜眼神一冷。

裴玄则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眼,比任何供词都好用。

林善也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立刻低下头。

可已经晚了。

许敬之看向薛怀安。

薛怀安冷声道:

“他看本官做什么?”

裴玄淡淡道:

“这要问他。”

柳清霜道:

“带下去审。”

林善很快被拖走。

复核堂里气氛凝重。

薛怀安坐在那里,一张脸阴沉得像外头未散的雨云。

他没想到,自己安排的第一步,竟然就被陆寻抓住了。

而且陆寻本人根本没来。

只送了一张纸。

一张纸,就把他的人钉在堂上。

许敬之缓缓道:

“之后所有誊录卷宗,需双人互核。”

“原始笔录不可离堂。”

周元礼也道:

“临时书吏陆寻,可参与核卷。”

薛怀安猛地抬头。

“周大人!”

周元礼淡淡看他。

“事实证明,他能核出问题。”

薛怀安一时无话。

裴玄端起茶杯,遮住嘴角一点笑意。

薛怀安昨日想把陆寻关进书吏规矩里。

今日陆寻就用书吏的规矩,当众砍了他一刀。

这刀不大。

但很准。

……

消息传回小院时。

陆寻正被青竹逼着喝第二碗药。

听到林善被拿下,陆寻没有半点意外。

青竹却听得眼睛发亮。

“真的抓到了?”

蒋恒点头。

“林善当堂露了怯,还看了薛怀安一眼。”

青竹哼了一声。

“活该。”

蒋恒看向陆寻,忍不住道:

“陆公子,你怎么知道他会露怯?”

陆寻刚要说话,青竹立刻提醒:

“先喝药。”

蒋恒:“……”

陆寻沉默地看着药碗。

现在连蒋恒都知道了,在这屋里,案子再大,也得排在喝药后面。

他喝完药,含了蜜饯,才慢慢道:

“做小动作的人,心虚。”

“第一句重新记。”

青竹非常自然地翻开小册子。

陆寻继续道:

“一心虚,就会找靠山。”

“第二句。”

蒋恒恍然。

林善篡改供词,若没人发现,他稳得住。

可一旦被当堂戳破,他第一反应不是辩解,而是看向能保他的人。

这就是破绽。

青竹听得似懂非懂。

“所以他看谁,谁就有问题?”

陆寻点头。

“至少有关系。”

“第三句。”

蒋恒感叹道:

“陆公子这脑子,真是……”

青竹立刻道:

“再厉害也得喝药。”

蒋恒:“……”

陆寻:“……”

这话已经成了小院铁律。

蒋恒走后,青竹明显心情不错。

她把蜜饯盒放在陆寻手边。

“今天可以多一颗。”

陆寻有些意外。

“为什么?”

“第四句。”

青竹轻哼一声。

“因为你今天没出门。”

陆寻笑了。

“这么好哄?”

“第五句。”

青竹脸一红。

“谁被哄了!”

她把蜜饯盒往回收。

陆寻立刻道:

“我错了。”

“第六句。”

青竹这才把盒子放回去。

陆寻觉得,自己如今在小院里的生存经验越来越丰富。

只要认错够快,蜜饯就不会丢。

苏云卿这时走了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封外面送来的帖子。

“陆公子。”

“书院那边送来的。”

陆寻接过,看了一眼。

江州书院几名先生邀请他明日去书院讲学。

题目是“读书人与公道”。

陆寻看完,嘴角一抽。

青竹也凑过来看。

看完后立刻摇头。

“不行。”

陆寻看她。

青竹很认真。

“你不能去。”

苏云卿轻声道:

“书院那边应当是好意。”

“文庙之后,陆公子在士子中的声望很高。”

“他们想请你说几句,也正常。”

陆寻却没有说话。

他看着帖子,眼神微微沉了些。

青竹发现不对。

“你是不是觉得有问题?”

陆寻点头。

“太巧。”

“第七句。”

苏云卿神色微动。

“有人故意推动?”

陆寻看着帖子上的几个名字。

这些先生里,有两个他听过。

是江州本地真正的老儒。

但还有一个名字,他不认识。

何知远。

陆寻指着这个名字。

“查他。”

“第八句。”

苏云卿立刻明白。

“我让宋公子去查。”

青竹皱眉。

“这帖子会不会是薛怀安弄的?”

陆寻道:

“不一定。”

“第九句。”

“但一定有人想让我离开小院。”

“第十句。”

青竹脸色立刻变了。

“不去!”

陆寻点头。

“不去。”

“第十一句。”

青竹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快,反而愣住了。

“真的?”

陆寻看着她。

“我答应过,不乱来。”

“第十二句。”

青竹脸一红。

声音小了些:

“你总算记住了。”

陆寻笑了笑。

苏云卿看着二人,眼神柔和。

她将帖子收起。

“我去让宋公子查。”

陆寻点头。

苏云卿离开后,屋里安静下来。

青竹坐在床边,看着陆寻。

“你是不是还有别的想法?”

陆寻一愣。

这丫头现在直觉这么准?

青竹小声道:

“你答应太快了。”

“肯定有问题。”

陆寻忍不住笑了。

“你现在聪明了。”

“第十三句。”

青竹脸一红。

“你别转移话题。”

陆寻靠着枕头,轻声道:

“我不去。”

“第十四句。”

“但可以让别人以为我会去。”

“第十五句。”

青竹睁大眼睛。

“你又要钓人?”

陆寻点头。

青竹下意识要反对。

可想了想,他说了自己不去。

只是假装去。

好像……可以?

她皱着小脸思考半天,最后谨慎道:

“那你不能出门。”

陆寻点头。

“也不能坐轿出去。”

陆寻继续点头。

“也不能偷偷藏在马车里。”

陆寻无奈。

“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人?”

“第十六句。”

青竹认真道:

“很不听话的人。”

陆寻:“……”

无法反驳。

……

傍晚。

宋砚辞来了。

他查到了何知远。

此人是半年前到江州书院讲学的外地儒生。

名声不大。

但善谈经义,很快结交了一批书院士子。

更关键的是,他曾在京城待过两年。

而且与都察院一些人有往来。

都察院。

薛怀安所在的衙门。

宋砚辞说完后,屋内几人都沉默了。

青竹气道:

“果然有问题!”

宋砚辞看向陆寻。

“陆公子准备如何?”

陆寻没有立刻说话。

他现在一天额度剩得不多,得省着。

他拿起纸笔,写道:

放出消息,明日我去书院。

青竹立刻紧张。

“你说了不去的!”

陆寻继续写:

我不去,让假人去。

宋砚辞眼神一亮。

“替身?”

陆寻点头。

柳清霜刚好进屋,看到纸上的字,皱眉。

“谁扮你?”

陆寻看向宋砚辞。

宋砚辞一愣。

“我?”

陆寻摇头,写:

你的护卫里,找一个身形相近的。披风、帷帽、坐轿。

柳清霜思索片刻。

“可行。”

青竹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陆寻去就行。

宋砚辞道:

“若对方真想动手,可能会在路上。”

陆寻写:

不要抓太早,放他动。

柳清霜看着这行字。

“你想看他们到底是刺杀,还是诬陷?”

陆寻点头。

如果对方想杀他,那路上会有刺客。

如果对方想毁他名声,那书院里会有文章陷阱。

如果对方想把他带走,那就会安排劫轿。

不同手法,代表不同目的。

也代表背后的人急到什么程度。

宋砚辞轻轻一笑。

“陆公子不出门,也能让人替你挨刀。”

青竹瞪他。

“宋公子,这话不好听。”

宋砚辞立刻拱手。

“是在下失言。”

陆寻笑着写了一句:

他说的是实话。

青竹看完,更不高兴了。

“那也不好听。”

柳清霜淡淡道:

“明日我去。”

陆寻抬头。

柳清霜道:

“我藏在暗处。”

“若有人动手,当场拿下。”

陆寻本想写“危险”,但看见柳清霜的眼神,又把笔停住了。

柳清霜不是青竹。

她是监察司的人。

她有自己的判断。

她不是需要他时时护着的人。

反过来,这段时间一直是她在护他。

陆寻最后只写了四个字:

小心薛怀安。

柳清霜看完,点头。

“我知道。”

青竹也小声道:

“大人,你一定小心。”

柳清霜看了她一眼。

“嗯。”

这一夜,小院里比往常安静。

陆寻难得没有再多说话。

青竹给他盖被子时,还觉得有些奇怪。

“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陆寻看着窗外夜色。

“因为明天有人要替我挨刀。”

青竹愣住。

“那你还设这个局?”

陆寻轻声道:

“所以要把刀握住。”

“不能让它乱砍。”

青竹听不太懂。

但她知道,陆寻心里并不像表面那样轻松。

她低声道:

“我明天陪你在小院。”

陆寻看她。

青竹认真道:

“你哪里也不许去。”

陆寻笑了笑。

“好。”

青竹这才满意。

可她不知道。

就在这个夜里,江州书院后山的一间小屋中。

何知远正把一封信放进火盆。

信上只有一句话。

“陆寻若来,毁其名。”

火苗卷起。

纸灰飞散。

何知远看着燃烧的信,轻声道:

“陆寻。”

“明日便让江州士子看看。”

“你这个所谓公道书生。”

“到底有多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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