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还未亮，万籁俱寂，张素娟就已经起身。

汴京的天亮得比小镇早，巷子里刚泛起朦胧鱼肚白，远处街口已经传来了摊贩卸货、推车轱辘碾过青石板路的声响，处处透着早起谋生的忙碌。她不敢耽搁，如今在汴京人生地不熟，租下的铺面破旧不堪，墙面斑驳、厨具不全，一时半会儿还没法正式开张，想要攒钱装修铺面、早日实现开锦绣食府的梦想，只能先重操旧业——街头摆摊，先站稳脚跟。

简单洗漱过后，她便轻手轻脚进了狭小的后厨，生怕吵醒熟睡的小石头。

她心神一动，凝神进入食盒空间，取出早已腌制入味的卤肉、新鲜豆制品、脆嫩时令小菜，又小心翼翼舀出一勺酝酿已久的醇厚老卤。灶火点燃，铁锅烧热，老卤汁下锅沸腾翻滚，那股浓郁霸道、穿透街巷的香气，瞬间就弥漫了小小的铺面，飘出屋外，萦绕在巷子口。

这香气层次厚重，香而不冲，醇而不腻，咸鲜适口，和汴京本地常见的偏甜口卤味截然不同，独一份的鲜香格外勾人味蕾，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张素娟动作麻利，将卤好的猪耳、豆干、藕片一一切好码齐，码得整整齐齐，又蒸上一笼皮薄馅足的荠菜鲜肉包，最后做了几碗开胃解腻的酸辣小菜。天光大亮时，她已经推着一辆跟房主借来的小木车，停在了西巷子出口的人流要道，选好了位置便静静等候。

刚摆好没片刻，那勾人的香气就飘出老远，早起赶路的行人、上街采买的街坊，纷纷被香味勾得停下脚步，忍不住驻足张望。

“嗯？好香啊，这是什么味儿？闻着太上头了！”

“看着像是卤味，可这香味，比咱们城里老字号的卤味还勾人，从没闻过这么香的！”

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顺着香味快步凑了过来，眼睛直勾勾盯着木车上油光锃亮、色泽诱人的卤味，不停咽着口水，眼神满是期待。

张素娟面带笑意，热情招呼：“两位大哥尝尝，刚出锅的热卤，口味独特，不好吃不要钱。”

说着便递过两小块卤豆干。两人半信半疑咬了一口，下一秒眼睛瞬间瞪圆，脸上满是惊艳，忍不住出声赞叹。

“我娘哎！这也太入味了！卤香完全渗进食材里，太好吃了！”

“香！是真的香！口感软糯又有嚼劲，比福顺楼的卤味还地道！”

一人当即掏出几文钱，迫不及待说道：“给我来一份卤猪耳！再来两个热包子！”

有人带头购买，围观的路人越来越多。汴京百姓本就爱吃会吃，对美食格外挑剔，但凡尝过味道，都觉得实在惊艳，纷纷掏钱购买。荠菜包刚一掀笼，热气混着鲜香瞬间散开，软糯鲜香的味道扑面而来，转眼就被抢了大半，生意格外火爆。

不过一个时辰，木车上的吃食竟卖得七七八八，所剩无几。

张素娟收钱、找零、打包一气呵成，动作娴熟利落，额角渗着细细汗珠，脚步不停，心里却是稳当当的欢喜。她原本还担心自己的口味不符合汴京百姓的喜好，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了，她的厨艺，在这繁华京城，照样吃得开，离她开锦绣食府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可这份欢喜没持续太久，不远处就走来两个身着统一服饰的壮汉，腰挎木牌，面色不善地往这边挤，神情嚣张跋扈。周围摊贩一见两人，脸色瞬间变了，纷纷低头加快手上动作，不敢与之对视，生怕惹上麻烦。

张素娟心里一沉——终究还是来了。

这便是汴京街头横行的地头蛇，专管收取所谓的“地盘钱”“保护费”，若是不给，或是给少了，当场就能掀了摊子，砸了营生，蛮横至极。

“新来的？”其中一个麻子脸壮汉斜睨着她，眼神轻蔑，下巴一抬，语气蛮横，“懂不懂规矩？在这地界摆摊，先交十文保护费，不然别想在这儿摆！”

张素娟压下心头情绪，神色平静道：“我今日刚摆，身上零钱不多，能不能明日一并补上？”

“少来这套！”另一个壮汉面露不耐，压根不听解释，伸手就要推搡木车，“外地来的穷丫头，也敢在这儿耍滑？今天不交钱，就别想做生意！”

话音未落，壮汉伸手狠狠一推，木车剧烈一晃，车上的碗碟叮当乱响，险些翻倒。

周围路人敢怒不敢言，只敢偷偷围观，没人敢上前帮忙，毕竟地头蛇平日里嚣张惯了，大家都怕被报复。

张素娟眼神一冷，周身气场骤变，正要开口理论，护住自己的谋生摊子，忽然一道清淡却带着十足分量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语气清冷，自带威严：

“光天化日，在街口强取钱财，欺压弱小，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众人一愣，纷纷停下动作，回头望去。

只见一道熟悉的月白身影立在不远处，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清冽，周身自带的尊贵气度，瞬间压得周遭喧嚣都安静了几分。

竟是萧玦。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这里，身后依旧跟着两名身形矫健的侍从，目光淡淡落在那两个壮汉身上，眼神里的威压，让人不敢直视。

那两个壮汉原本嚣张跋扈，可一对上萧玦的眼神，看清他身上的衣料配饰，瞬间就怂了。他们在汴京混久了，最会察言观色、辨别身份，一眼就瞧出此人衣着华贵、气度非凡，绝非寻常人家，是他们根本惹不起的大人物。

“你、你是……”麻子脸壮汉声音发紧，双腿忍不住打颤。

萧玦懒得跟他废话，只对身旁侍从示意了一眼。

侍从上前一步，神色肃穆，沉声道：“这位是京城萧侯爷，你们在侯爷面前公然滋事，是想去府衙领罚，蹲大牢吗？”

“侯爷？！”

两个壮汉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吓得双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趴在地上连连磕头，声音颤抖：“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侯爷！小的再也不敢了！求侯爷饶命啊！”

“滚。”萧玦眉头微蹙，只冷冷吐出一个字，语气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头也不敢回，慌慌张张地跑了，生怕慢一步就被治罪。

地头蛇一走，街口瞬间恢复安静，围观路人纷纷松了口气，看向张素娟的眼神里满是羡慕，都觉得她遇上了贵人。

张素娟整理好略显凌乱的摊子，走上前，对着萧玦微微躬身，语气满是感激：“又一次多谢侯爷出手相救，若非侯爷，小女今日怕是难以收场。”

萧玦目光落在她略显凌乱的发髻、沾了点油渍的衣襟，还有额头的细汗上，眼神不自觉柔和几分，声音却依旧清淡沉稳：“你初到汴京，暂无依靠，孤身谋生不易。若再有人刁难滋事，可让人去镇北侯府递话。”

说完，他目光扫过她木车上剩下的一点卤味与包子，顿了顿，淡淡开口：“剩下的，本侯都要了。”

(第二十章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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