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

秦霄站在院子中央，碎星剑横在身前。剑身上的灰色已经完全褪去，露出下面银白色的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这柄剑的封印在一点点松动，他能感觉到剑中沉睡的力量正在苏醒，像一头冬眠的巨兽在慢慢翻身。

一个月的时间，他把自己逼到了极限。

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全部用来修炼。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的修炼，需要将体内灵力压缩到一点再瞬间释放。这个过程对经脉的负担极大，每次练习都像是在体内引爆一颗小炸弹。秦霄的左臂经脉出现了裂纹，右手的虎口反复撕裂，结痂，再撕裂，再结痂。疼痛成了他身体的一部分，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但他没有停。

因为他知道，周云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今天试试全部压缩。”

剑九幽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语气比平时严肃了一些。秦霄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丹田中的灵力缓缓汇聚。他把灵力一点一点压缩，像揉面团一样揉成一个越来越小的球。灵力球在丹田中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小，从拳头大到鸡蛋大，从鸡蛋大到核桃大。

秦霄的额头青筋暴起，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灵力压缩到这个程度，丹田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炸开。

继续。

核桃大到拇指大。

拇指大到指尖大。

压缩到指尖大小时，秦霄感觉到丹田中的灵力球已经变得极不稳定，随时可能失控。一旦失控，灵力会在丹田中爆炸，他的修为可能会被炸回凝气境，甚至更低。

“稳住。”剑九幽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秦霄滚烫的意识上。

秦霄咬紧牙关，意念死死压住那颗灵力球。

指尖大小。

不能再小了。

再小一寸，就会失控。

秦霄睁开眼睛，碎星剑向前一指，丹田中的灵力球轰然释放。

“轰——”

一道幽蓝色的剑气从剑尖冲出，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剑气击在院墙上，整面墙被劈开一道裂缝，从墙头一直裂到墙脚。裂缝两侧的石块被剑气侵蚀，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蓝色冰霜。

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

练成了。

秦霄收剑入鞘，看着院墙上的裂缝和冰霜，大口喘着气。释放那一剑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灵力，现在他连站都快站不住了。

“不错。”剑九幽的语气带着一丝满意，“比老夫预想的快了五天。”

秦霄没有力气回答。他靠着院墙滑坐在地上，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呼吸着夜晚微凉的空气。出剑速度比一个月前快了一倍不止。周云的通玄境三重，在速度上已经没有优势了。但力量上还有差距，通玄境三重的灵力总量是通玄境一重的数倍，他只有一剑的机会。一剑之后，灵力会耗尽，如果这一剑没能击败周云，输的就是他。

只能出一剑。

一剑定胜负。

秦霄在脑海中模拟了无数次与周云的交手。周云的剑法是标准的剑宗内门剑法，大开大合，力量大，速度快。他的破绽在于节奏——连续出三剑后，会有一次短暂的停顿。秦霄要做的，就是在他出第三剑之前的那一瞬间，抓住那一瞬间，出一剑。

但周云不会站在那里让他打。秦霄的左手剑在过去的两个月里进步不少，沈墨借给他的那柄短剑已经能配合右手做一些简单的攻防了。但左手剑在面对周云这样的对手时，恐怕不够用。

“前辈。”秦霄在心中唤道，“寒锋练成了，我现在可以跟周云打了吗？”

“可以。但不一定能赢。”

“几成胜算？”

“四成。”

秦霄沉默了片刻。四成，不够。他至少要六成胜算才敢出手。输给周云的代价太大了，输了就得低头，就得敬茶，就得在内门所有人面前当孙子。他当了三年的孙子，不想再当了。

“那就再练。”

秦霄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走回院子里。

接下来的半个月，秦霄没有急着去找周云。他把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的运用练得更加纯熟，剑气的爆发速度更快更准。左手剑也在加紧练习，每天挥剑上千次。

凌霄偶尔会来陪他练，但凌霄的修为和剑法都有限，能给秦霄的压力不大。秦霄觉得这样的练习对提升实力帮助有限，他需要一个更强的对手，一个能把他逼到极限的人。

他去找了沈墨。

沈墨的院子在内门最偏僻的角落里，院门紧闭，门上的漆都掉了。秦霄敲了三次门，里面才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一条缝，沈墨露出半张脸。他的眼神有些疲惫，眼白里布满了血丝。

“什么事？”

“陪我练剑。”

沈墨看了秦霄一眼，目光扫过他腰间的两柄剑，沉默了片刻。

“进来。”

秦霄走进院子，发现沈墨的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石桌，没有石凳，没有花草树木，只有光秃秃的地面和一个靠在墙边的人形木桩。木桩上布满了剑痕，有的深可见木心，有的只是浅浅一道白印。

“你的院子和你的性格一样。”秦霄说。

“废话少说。”沈墨拔出长剑，“出手。”

秦霄没有客气，一剑刺出。

这一剑用了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的压缩灵力技巧，出剑速度极快，剑尖带着幽蓝色的光芒直奔沈墨的胸口。

沈墨侧身避开，长剑反手削向秦霄的手腕。

秦霄收剑格挡，两剑相交，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沈墨的剑上传来一股浑厚的灵力，把秦霄震退了两步。通玄境三重巅峰的灵力，比周云还要强上一筹。秦霄稳了稳身形，重新握紧碎星剑。

好。

他要的就是这个。

两人在院子里交手了三十多个回合。秦霄用上了九幽步的全部变化，碎星剑和沈墨借的那柄短剑左右配合，打得虎虎生风。但他的左手剑确实还不够强，几次关键的交锋中都是左手先露了破绽，被沈墨抓住机会逼退。

沈墨一剑逼退秦霄，收剑入鞘。

“你的左手剑不行。”

“我知道。”

“知道就练。”沈墨走到木桩前，拔剑在木桩上刻了几道痕，“你的左手力量不够，不是力量大小的问题，是发力方式不对。你的右手发力时是从腰到肩到肘到腕，力量传导很顺畅。左手发力时直接从肩膀到手腕，腰和肘的力量都没用上。”

秦霄走到木桩前，试着用左手挥了几剑。确实如沈墨所说，他的左手像一根棍子，直接从肩膀捅出去，没有用到腰和肘的力量。

“怎么改？”

“把短剑换成重的。”沈墨从墙角捡起一块石头绑在短剑上，递给秦霄，“练。每天一千次。什么时候你的左手能用腰的力量发力了，这把剑的重量就会变得和没有一样。”

秦霄接过沈墨递来的加重短剑，石头绑在剑身上看起来有些滑稽，但入手的分量确实很重。剑身加上石头，左手握着有些吃力，挥了几下肩膀就开始发酸。

“这个重量，一千次？”

“一千次。”沈墨说，“练不完别来找我。”

秦霄没有讨价还价。

他把加重短剑带回院子，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练。一千次挥剑，每次都要用到腰和肘的力量。刚开始的时候动作变形得厉害，挥到三百次的时候手臂就抬不起来了；练到五百次的时候左手完全不听使唤，剑尖像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画出一道又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但他没有停，咬着牙继续挥。挥到一千次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半个月后，秦霄的左臂明显粗了一圈，握剑的力道比从前大了不少。回到沈墨的院子里时，沈墨解下石头让他用原剑试了试。秦霄左手握着短剑，一剑刺出，剑尖刺穿了人形木桩的胸口，从木桩背面露出一截。

“差不多了。”沈墨看着木桩上的剑痕，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但他没有再说“不行”这样的话。

秦霄收剑，看着沈墨。

“我打算明天去找周云。”

沈墨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了两下。

“几成把握？”

“六成。”

“六成够了。”沈墨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明天我去看。”

秦霄走出院门，门在他身后关上了。

月光洒在苍梧山的石阶上，白得像铺了一层霜。秦霄沿着石阶往回走，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演练着明天的对决。周云出三剑停顿一次，他要在周云出第三剑的那一瞬间出一剑，用九幽剑诀第二层寒锋的爆发力，一剑破掉周云的防御。只有一剑的机会。

他握紧了碎星剑的剑柄。

明天，该算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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