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在矿洞干了二十多天，攒下了将近七十块灵石。

他每天的生活变得像钟表一样精确。天不亮就起床，沿着山道走到矿洞，在昏暗的矿道里挖上整整一天，傍晚时分背着背篓出来，把灵石交给赵老四，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住处，调息修炼，直到深夜。周而复始，一天不落。

二十多天里，他跟矿洞里的妖兽打了不下十场。一阶的岩鼠和黑甲虫已经威胁不到他了，遇到二阶的石蟒也能应对。第一次杀石蟒时他受了伤，左肩肿了五六天才消。第二次就好多了，只用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解决了战斗，身上一道伤口都没有。

这天傍晚，秦霄从矿洞出来，把背篓交给赵老四。

“十六块。”赵老四数了数，“老规矩，十块交公，六块是你的。”他从背篓里拿出六块灵石递给秦霄，又补了一句，“小子，你这几天挖灵石的手气不错。”

秦霄接过灵石，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往回走。二十多天的矿洞生活让他学会了跟赵老四相处的分寸——这个独眼老头不爱说话，也不喜欢别人跟他多说话。

从矿洞回住处的路，要穿过一片松树林。这段路秦霄每天走两趟，早上一次傍晚一次，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有石头哪里该拐弯。

走到松树林中间时，秦霄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是看到了什么，而是感觉到了一种说不上来的不对。三年的废物生涯让他学会了一件事——被人跟踪的时候，后背会有一种凉飕飕的感觉，像是有人在你的后脑勺上吹了一口气。

此刻，那种感觉非常强烈。

秦霄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他继续保持原来的节奏往前走，右手慢慢从腰间移到了碎星剑的剑柄上。

“三个人。”剑九幽的声音忽然响起，“你身后二十步，左右两侧各十五步。都是通玄境一重。”

“韩飞的人？”秦霄在心中问。

“不知道。但来者不善。”

秦霄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十几步，前面的山道上忽然闪出一个人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那人穿着外门弟子的灰袍，身材中等，长相普通，属于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秦霄认识他——韩飞身后的两个跟班之一，好像叫刘平。

“秦师弟，这么晚了还往回赶？”刘平咧嘴笑了笑，“韩师兄在那边等你，想跟你聊聊保护费的事。”

秦霄停下脚步，环顾四周。身后的两个人也从树林里走了出来，堵住了退路。

三个人，通玄境一重。

“韩飞呢？”秦霄问。

“韩师兄有事，让我们几个来跟你聊。”刘平从腰间抽出一柄短刀，刀身在夕阳下泛着冷光，“秦师弟，你上个月的保护费没交，这个月的也没交，韩师兄说你得给个说法。”

“我说过很多次了，没有灵石。”

“没有灵石？”刘平笑了笑，“你在矿洞干了二十多天，每天至少能拿四五块灵石，加起来少说也有七八十块。你说没有灵石，谁信？”

秦霄没有解释。他确实在矿洞攒下了将近七十块灵石，这些灵石是他准备用来买丹药突破通玄境的，不可能交给韩飞。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刘平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紧了手中的短刀。

三个人同时动了。

刘平从正面扑过来，短刀直刺秦霄的胸口。身后的两个人一左一右，一个用剑，一个用拳，封住了秦霄所有的退路。

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秦霄没有后退。

他拔剑，碎星剑出鞘的瞬间，幽蓝色的剑光在暮色中亮起。一剑横扫，剑锋划过刘平的短刀，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刘平的短刀被荡开，整个人踉跄着向旁边歪了一步。

借着这一歪的间隙，秦霄侧身，避开了身后那一剑。用拳那人的拳头擦着他的后背过去，拳风震得他后背发麻。

秦霄没有停顿，碎星剑反手刺出，剑尖直奔用拳那人的咽喉。那人吓了一跳，急忙收拳后仰，剑尖从他下巴上方一寸处掠过，带走了几根汗毛。

“妈的！”刘平稳住身形，短刀再次劈来。

秦霄收剑格挡，刀剑相击，火花四溅。三个人又围了上来。

以一敌三，秦霄渐渐落了下风。他的修为只有凝气境巅峰，比三个人都低。硬拼灵力拼不过，只能靠剑法的精妙和九幽步的灵活周旋。

但三个人配合默契，封住了他所有的退路，逼得他不得不硬接。

“叮叮叮——”

连续的金属碰撞声在松树林中回荡。秦霄的手臂开始发麻，碎星剑上的幽蓝色光芒也越来越暗淡。灵力的消耗太快了，再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他就会灵力枯竭。

“小子，用老夫的剑气。”剑九幽说。

秦霄咬了咬牙。剑九幽留给他的三道剑气，在天元宗突围时用掉了一道，还剩两道。那是他保命的底牌，用一道少一道。

但现在不用，可能连命都没了。

秦霄深吸一口气，正要激活九幽剑中的剑气，一个白色的身影忽然从松树林中掠出。

剑光一闪。

刘平的短刀脱手飞出，插在十步外的一棵松树上，刀柄还在嗡嗡震颤。他捂着手腕，惨叫一声，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另外两个人愣住了。

白衣如雪，长剑如霜。

洛清寒站在秦霄身边，银色长剑的剑尖还在滴血。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冷得像结了冰。

“洛……洛师姐……”刘平的声音在发抖。

“滚。”洛清寒只吐出一个字。

三个人连滚带爬地跑了，连掉在地上的刀和剑都没敢捡。

松树林里恢复了安静。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在山后，天色暗了下来。

“你受伤了。”洛清寒看着秦霄。

秦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灰袍的袖子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里面的皮肉翻开着，鲜血顺着手臂往下淌。

“皮外伤，不碍事。”秦霄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条，缠在伤口上。

洛清寒看着他笨手笨脚包扎的样子，皱了皱眉，走过来拿过他手里的布条。她的动作很轻很熟练，三下两下就把伤口包扎好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秦霄问。

“我听说韩飞今晚要找人教训你。”洛清寒淡淡说，“就过来看看。”

“多谢。”

“不用谢。”洛清寒把布条系好，松开手，“不过你总不能每次都靠我来救。你今天要是用了你体内那道剑气，下次再遇到危险怎么办？”

秦霄看着她，心中涌起一丝复杂的情绪。洛清寒知道他有剑气的事，在来苍梧山的路上，他跟她提过一次。

“我知道。”秦霄说。

“知道就好。”洛清寒收起长剑，转身要走。

“洛清寒。”秦霄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为什么帮我？”

洛清寒沉默了一会儿。

“你救过我的命，我欠你一个人情。”她说，“等我的人情还完了，就不会再帮你了。”

说完，她迈步离去，白衣很快便融入了暮色之中。

秦霄站在原地，看着洛清寒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这丫头，嘴硬心软。”剑九幽说。

秦霄没有接话，转身往回走。

回到住处，秦霄关上门，把今天从矿洞带回的六块灵石放进床头的布袋里。布袋沉甸甸的，里面的灵石大概有七十多块。

“还差多少能突破通玄境？”秦霄问。

“光靠灵石不够。”剑九幽说，“灵石只能补充灵力，突破通玄境需要的是对道的理解。你现在九幽剑诀第一层已经到巅峰了，但第二层寒锋的门槛还没摸到。想要突破，得先把剑诀练上去。”

“怎么练？”

“实战。”剑九幽说，“矿洞里的妖兽太弱，打再多也练不出什么。你需要更强的对手。”

秦霄沉思片刻，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

“你是说……韩飞？”

“韩飞不算什么。”剑九幽的语气带着几分不屑，“老夫说的是外门排在前面的那些人。你什么时候能打赢外门前十，就差不多该突破了。”

秦霄苦笑一声。外门前十都是通玄境三重以上的高手，他现在连排名三十七的韩飞都打不过。

“不急。”剑九幽说，“你才来剑宗一个月，有的是时间。”

秦霄点了点头，盘膝坐在床上，服下一颗回气丹，开始调息恢复。

窗外，夜空中繁星点点。

苍梧山主峰上，剑心殿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瞰着山脚下的这片松树林。

秦霄闭上眼睛，沉入修炼。

他必须变强。

不是为了韩飞，不是为了外门的规矩，甚至不是为了剑九幽的本命剑鞘。

而是为了不再被人踩在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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