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寒神秘兮兮地将辛久夜拉到一个角落，低声问道:“君琰有欺负你吗？”

“为什么你有这个想法？”她看起来像是被欺负过的人吗？辛久夜惊讶道。

“……猜的。”瑟寒讲不清缘由，一词概括。

辛久夜无言以对。

瑟寒没了追问的兴致，打开窗户，仰头瞧了瞧屋檐上悬挂着的数不尽的钟铃，问道:“你有没有觉得这符文比较眼熟？”

“与当时归居客栈命案现场的符文风格比较类似。”辛久夜明白瑟寒意有所指。

瑟寒立即转身，看向辛久夜，故作惊讶道:“你早就看出来这些符文出自长丰杨家？”

“嗯。”辛久夜不大想聊这个话题。

“所以我说嘛，你从一开始就应该把杨延明召唤过来，让他……”瑟寒说到重点时，突然感觉胸闷气短，有一种无形的压迫力压迫全身。

“你又怎么了？”辛久夜发现瑟寒表情很诡异，仿佛忘记了呼吸。

“……没什么，可能是我……吃多了。”瑟寒微微侧头，偷偷瞅了一眼一丈远的君琰。

辛久夜无语，绕过瑟寒，扒在窗户上看风景。待黄昏日落，圆月淡出，房门被打开，辛久夜等人被请客出去，路径迂回长廊与青石高墙，在一宽敞的庭院内遇到了正坐在八角凉亭里饮酒赏月的刘宗贤。

“何时开始？”刘宗贤起身，举着酒杯走缓步走向辛久夜等人，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亥时。”辛久夜扫了眼周围场景，熟悉一下环境。

“为什么是深夜？”刘宗贤疑惑道。

“刘施主，亥时过后，阴气达到鼎盛，这时召唤怨灵最容易成功。”瑟寒上前一步，热心地解释道。

“阴气？怎么和阴气扯上关系？”刘宗贤面色微凝，看向对面三人的眼神透着冷意。

“怨灵自带阴气，这可是常识。”辛久夜看得出对方对阴气有畏惧感。

刘宗贤欲出言反驳，却欲言又止，一摆衣袖，转身坐回到凉亭内。辛久夜在庭院中找了个宽阔的空，取出碎风剑，剑锋指地，注入灵力，开始画图，范围有十米。

“你这所画是什么阵法？”瑟寒跟着辛久夜身后，望着地上的图纹，好奇道。

“叱罗阵。”

君琰闻声走进地上的图纹，扫了眼，低声一句:“阴阳术！”

“嗯。”对于君琰的见多识广，辛久夜毫不惊讶。

“不应该用七煞锁魂阵吗？”瑟寒蹲了下去，近距离打量着图纹。

“我不会。”辛久夜坦诚道。

瑟寒一听，立即起身问道:“用叱罗阵，你有多少把握？”

“五成。”

“什么？”瑟寒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君琰侧目，用眼神发出与瑟寒相同的疑问。

“五成。”辛久夜抬起碎风剑，取出纸巾，擦着剑刃，说得漫不经心。

“就五成！”瑟寒说完立即意识到自己声音有点大，下意识捂嘴，转头看向远处凉亭里的刘宗贤，见其没有反应，于是凑到辛久夜的身侧，低声哀怨道:“就五成，你是不是准备舍身取义，涅槃重生啊？”

君琰眉峰微蹙，目光沉了沉。

“你若是怕的话，请君琰帮忙，把你送走。”辛久夜对着月光，打量着自己的宝剑锋刃。

瑟寒转眼看向君琰，不经意与其四目对视，瞬间收回目光，面上闪过畏惧之色。

“你误会了，我这是……你到时候可否给其他人设结界？”瑟寒突然意识到这个更重要的问题。

“我以为你菩萨心肠，善心大发，给我们所有人设个结界。”辛久夜言外之意将这个保护人的工作推给了瑟寒。

“……我必竭尽全力。”瑟寒说得比较勉强。

临近亥时，虫鸣间歇，辛久夜站在叱罗阵中央，君琰与瑟寒站在外围。刘宗贤可能察觉出氛围异常凝重，于是呆在远处的凉亭内，七名护卫站在其身后，而凉亭的八角均悬挂灵光微闪的钟铃。瑟寒感觉这钟铃对妖物的防御能力有限，于是给凉亭设了个结界。

暗夜星空，云月随卷舒，一阵冷风拂过，虫声戛然而止，沉云散去，圆月妖红。辛久夜凝望圆月，双眸倒映月色，泛起微微红光，待她收回视线时，闭目凝神，右手双指抵于胸前，默念咒语，片刻，四周骤然回荡起嘤嘤哭声，是婴儿的哭声。

刘宗贤顿时大惊失色，一手拉过身后的两名护卫挡在自己的身前，然后四处张望，查看声音来源。瑟寒立即设下结界，同时将身旁的君琰给笼罩起来。

辛久夜豁然睁眼，眼瞳如鲜血般红艳，双臂展开，地上的图纹刹那间被灌满妖艳的红，如液体般在纹路间肆意流淌涌动。四周的哭声突然转变成笑声，阴森刺耳，凉亭内的一群人立即捂住双耳，惊恐万分。

辛久夜抬起右手，挥动衣袖，地上的图纹随之脱离地面，每一条妖红纹路绕着辛久夜回旋舞动。四周飓风涌起，辛久夜的发带被疾风抽离发髻，散开的长发与衣袂随风乱舞。

当图纹停止旋转时，西南角，一只苍白大手从地下破土而出，随即附近的地面怦然破裂，草木摊倒枯萎，一颗水缸大的秃顶脑袋钻出地面，没有眼瞳，只有眼白，双唇黑紫。它双手抓地，艰难地爬出地面，有人形，却比正常人高出一倍，全身赤裸，皮肤白得发灰，在暗夜中更加刺目。

“这是什么鬼东西？”某个护卫被这一幕吓得毛骨悚然。

“应该是妖怪吧……”另一个护卫战战兢兢地回应一声。

“那边还有……还有那儿！”

辛久夜冷漠地望着四周一一破土爬起的妖怪，直到所有妖怪爬向阵法方向时，辛久夜变换手势默念咒语，随后一挥手，图纹线条爆飞出去，瑟寒所设下的结界瞬间破碎。辛久夜弹指一挥，给瑟与君琰重新设下结界。

八角凉亭内的刘宗贤站在护卫围成的人肉围墙里，突然，飞檐上的钟铃爆裂粉碎，护卫们立即抱缩成团。刘宗贤转身一看，有妖怪已爬上凉亭的台阶，正咯咯地咧嘴笑对着他们，没有牙齿，但刘宗贤却感觉这张大嘴很可能会一口吞下他们。

刘宗贤推开护卫，眺望另一方，发现妖怪不该接近瑟寒他们，都是绕开他们爬行，于是心一横，冲出重围，逃离凉亭，向瑟寒方向奔去，躲入瑟寒所呆的结界内。护卫们如梦初醒，纷纷效仿，飞驰而逃，躲入结界，不过有两人被正在爬行妖怪的手掌一指穿胸，当场身体腐烂而完。

“这是什么妖怪？”刘宗贤感觉这里比较安全，便大胆地仔细打量起妖怪。

“怨气过重，化成妖形，名为卮童。”瑟寒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卮童，不下白只。

辛久夜变换手势，未几，方圆几里之内，被红光晕染，无论人畜，还是花草，都失去原本的颜色，透着诡异的气息，就连阴沉的空气都是红色。

妖怪们停止爬行，开始原地捶地呐喊，声音震天动地，仿佛正在爆发一场地震。霎时，阵法西边的地面上出现一道十余米长的裂缝，伴随着妖化们的吼叫，裂缝持续扩张变广，一阵阴寒之气伴随着烟雾扑面而来，一扇高不见顶的墨色大门在暗烟缭绕中若隐若现。

“这不是阴间大门，是地狱之门！”瑟寒下意识地退了几步，怛然失色。

“什么阴间大门，什么地狱之门？”刘宗贤一把拽住瑟寒，质问道。

瑟寒已瞠目结舌，任凭刘宗贤如何晃动，就是一语难发。有四只附近的妖怪爬到地狱之门前，艰难站起，用身体撞向大门。瑟寒见状，抬手指了指撞门的妖怪，支支吾吾，舌头打了结。

“你想说什么？”刘宗贤瞪着瑟寒，神色急躁。

“地狱之门一旦打开，整个南阳郡就会沦落成黄泉路上的一段路程。”君琰侧头看向刘宗贤，悠悠道:“他想说的是这个。”

“什么？你们……你们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什么地狱之门会出现？”刘宗贤怒道。

君琰不予理会，走出结界，飞身而上，所飞之处皆留下一束深蓝光影，不被四周的红所影响，如同盘旋飞升的天龙，直达云霄。突然浓云密布，蓝光迸发，夜空突现云层漩涡，蓝光自涡眼直达地狱之门。

正当刘宗贤与瑟寒全神贯注仰望夜空时，地狱之门蓦地消失于阴云之中，君琰落地，使出一记蓝光，地面的缝隙渐渐收拢，直到彻底闭合。

地狱之门消失后，妖化们停止吼叫，开始原地挣扎，貌似异常难受。辛久夜抽出碎风剑，一个飞身，凌空挥剑，每一招都闪现一道灵光，待她剑停之时，所有灵光在其足下形成一个圆形符文。辛久夜长剑入鞘，符文无限扩大，随即覆盖大地，笼罩所有妖怪的身躯。妖怪一触碰到符文，身体在尖叫声中灰飞烟灭，徒留点点漫无目的地自由悬浮。

辛久夜落地，一个指响，阵法的图纹自远方飞回，入地归位，红光不见，万物恢复成自身原本的颜色，圆月皎洁如玉，虫鸣螽跃，清风悠悠，地上的阵法图纹倏尔消失，除了满地的灵光，一切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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