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辛久夜不明所以。

“是我未侍奉好你，被罚俸禄也是应该的。”安槿茹一副千错万错都是自己的错的模样，垂首回道。

辛久夜取出一张百两银票递给安槿茹，温声道:“不好意思，害你被连累。”

安槿茹头低得更厉害，看都不敢看银票一眼，辛久夜估摸着杨延明到底对安槿茹造成了多么大的心理阴影，居然让稳重大方的她变成惊弓之鸟。

“对不起。”辛久夜轻轻拍了拍安槿茹的肩膀，意图安抚。

安槿茹听了声道歉后，抬头看向辛久夜的眼神越发复杂，犹豫片刻后低声道:“其实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事，不过都被太常君和太祝令平息了，而这些事都与你有关。”

“什么事？”辛久夜直觉一定不是好事。

“前几日你阻止屠杀妖怪之事传到了朝廷，有不少官员弹劾你，还有静安长公主，她极力主张将你收监审问，太常君和太祝令为了保你，得罪了不少官员，连带着他们也被弹劾……”安槿茹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

“……其实不用保我，我……”

“太祝令在阴府本身处境艰难，因为这事，与家族的关系更加紧张，他都被孤立了……”安槿茹貌似陷入自己的惆怅，轻声打断辛久夜的话。

“太祝令为什么会处境艰难？”辛久夜只知道阴法星是阴府的少爷，其它一概不知。

“太祝令他其实……并非阴夫人所生，虽是阴府的少爷，但从小生活与奴仆没有什么区别，甚至被恶仆经常欺负……因为他天资聪慧，又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所以阴府才留给他一席之位。”安槿茹仿佛感同身受，面露苦楚，神色哀伤。

“他是……私生子？”辛久夜大胆猜测，因为如果阴法星是庶子，安槿茹就不会用“并非阴夫人所生”一语盖过。

安槿茹低头不语，辛久夜换个问题:“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我五岁就进了阴府。”安槿茹语气恢复以往的平静。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其实你也觉得我应该离开天启院吧。”辛久夜低眸凝视安槿茹，一语道破对方的心思。

安槿茹一听，立即抬头，却发现室内已没有辛久夜的身影。

夷道部内，辛久夜准备向班茂君道个别，结果听说他外出执行任务去了，于是将一只被施了法术的白千纸鹤放在班茂君的办公长案上，然后离去。

王府内，慕容含瑞正一手握着书脊，坐在长案前，不停地小鸡啄米打着瞌睡，突然书被人抽走。

“嗯？”手突然一空的慕容含瑞缓缓醒来，迷迷糊糊看清了眼前的来人，大吃一惊，豁然站起转头看看四周，确定在自己的家后，大气一松：“辛久夜……你怎么在这？”

“是不是看到我就想到了忘川？”辛久夜见慕容含瑞的反应，就猜到他是怎么想的。

“杨延明派你来审问我的吗？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还有完没完！”慕容含瑞瞪着辛久夜，面露不耐烦。

“没关系，我可以帮你好好想想。”辛久夜几步走近慕容含瑞。

“你要干什么，我……”慕容含瑞紧张地退后一步。

辛久夜双目骤然幽深，慕容含瑞话未说完，双眼顿时空洞无神，凝望着辛久夜一动不动。

“你是谁？”

“慕容含瑞。”

“你父母是谁？”

“慕容行舟，向故莲。”

“你最好朋友是谁？”

“高敏成。”

辛久夜见被催眠后的慕容含瑞有问必答，回答简单准确，确定他已被自己掌控神智，于是直奔主题:“你可知镇魂铃？”

“不知。”

“你最后一次见到太后时，她手中拿着是什么？”

“玉铃。”

“你为什么从太后手中取走玉铃？”

“……是玉玲让我取下它。”

镇魂铃已被他人施法操控，可以间接勾魂摄魄？辛久夜压制心中的疑问，追问道:“玉铃还让你做什么？”

“摇晃，不停地摇晃。”

“你为什么听玉铃的话？”

“我不知道。”

辛久夜估计当时慕容含瑞被镇魂铃控制了意识，再问也问不出多少有价值的信息，于是换个方向提问:“你为什么去探望太后。”

“太后病了。”

“谁告诉你太后病了？”辛久夜记得阴法星说太后出事后，所有有关太后的消息当场封锁，慕容含瑞怎知太后身体抱恙！有问题！

“高敏珊。”

Whate？辛久夜以为自己听错了，问道:“高敏成的妹妹？”

“是。”

这下情况就复杂了，难道高敏珊也被控制意识了？辛久夜暂时放下疑问，继续问道:“你将这件事告诉了天启院的人了？”

“没有。”

“你喜欢高敏珊？”辛久夜问出了心底的猜疑。

“喜欢。”

辛久夜顿悟，怪不得端午宴会时慕容含瑞拿剑找自己的麻烦，原来是当时女扮男装的自己与高敏珊眼神交流时被慕容含瑞误会了，以为她在“勾引”高敏珊。而慕容含瑞没有将高敏珊得知自己太后身体抱恙的细节告诉天启院的人，也是担心高敏珊受此牵连吧。

“是谁带你去的忘川？”

“不知。”

辛久夜绕或长案，来到慕容含瑞的身前，伸出右手覆于慕容含瑞的双眼，轻声道:“夕阳西下，暮色苍茫，你要天黑前回到自己的家，在你前方有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路，那是回家的方向，可是你越走，四周越黑暗，暗到你已经迷失了方向，这时有个人出现了，他指引方向，带你来到了彼岸花盛开的河岸，他……是谁？”

“燕长青。”

“燕长青是谁？”辛久夜收回右手。

“江湖术士。”

“你如何认识他的？”

“他给我算过命。”

“他人现在在哪里？”

“不知。”

“你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什么地方？”

“南市永平路。”

江湖术士……若这人真有预谋，那姓名很可能是化名，外貌也可能是幻术，询问再多细节可能干扰判断，于是辛久夜一个指响，温声道:“继续睡吧。”

慕容含瑞坐回木椅上，闭上双眼，趴在桌上，后背一起一伏，均匀呼吸，深睡了过去。

辛久夜思忖着是将刚刚得到的线索告诉杨延明他们，还是自己先进一步查清楚点再上报，可是自己已经申请离职了，催眠慕容含瑞只是想帮阴法星他们，毕竟自己给他们添加了不少麻烦……

辛久夜想得太入神，缓慢转身，两个熟悉的白色身影撞入视线，吓了她一跳。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你问道‘镇魂铃’时。”杨延明瞟了一眼趴在长案上的慕容含瑞。

“你们怎么知道我会……”辛久夜打死也不相信杨延明与阴法星会料事如神，知道她在这个时间点找慕容含瑞。

“我在世子身上下了咒术，一旦其意识异常我就能感应到。”阴法星望着慕容含瑞目不斜视，瞧都不瞧辛久夜一眼。

辛久夜听明白了，阴法星之前一定与杨延明在一起，感应到慕容含瑞有异样后，以为是幕后黑手出现，所以这两人同时在此现身，一看究竟。辛久夜见阴法星这神态，知道对方已经将她拉入黑名单了，若不是公事，估计阴法星连一个语气词都不愿与她多说。

“刚才你们也听到了，镇魂铃可能已经认主，高敏珊也被牵连其中，这燕长青我就不清楚了。”辛久夜开始甩包袱了。

“先离开这里。”杨延明突然走近辛久夜，握住她的手腕，不容她推脱，瞬间消失。

风吟阁内，辛久夜抽出来被握住的手腕，知道这是杨延明的个人地盘，不解道:“为何带我来这？”

“为何辞官？”杨延明貌似没听见辛久夜的疑问，目光紧锁辛久夜，捕获她的眼神。

“我有私事要处理，没时间，也没精力在天启院任职。”辛久夜侧过身，错开杨延明审视的目光。

“你要离开洛阳？”杨延明眉头蹙起，他听出了辛久夜的言外之意。

“嗯。”辛久夜觉得杨延明迟早会知道，没什么可隐瞒的。

“你要去哪里？”杨延明的语气明显沉重了几分。

“五湖四海，不一定。”辛久夜记得杨延明师出宸山，有些事不方便让他知道。

“你撒谎。”杨延明低沉的声音透着几分怒意。

嗯？辛久夜错愕，她对自己的语气及表情控制相当自信，杨延明这都能看出来，他难道也是个心理学专家？

“信不信由你。”辛久夜绝不承认自己说了谎。

杨延明面露无奈之色，语气缓和道:“你何时回来？”

回来？辛久夜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帮君琰找回内丹，让后去北国找商越，等参宿转世者出现，再等他们相识相杀，用商越的血破解诅咒……一个流程下来，没个一年半载是不可能，就算比较幸运提前破解诅咒，辛久夜还不赶紧回到现世赶论文去，还来洛阳做什么？

“不回来了，我办完事就回家了，就是生我养我的地方。”辛久夜说完之后，等了片刻也没等到杨延明的反应，以为他认清了现实，于是转过身，来个面对面的正式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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