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惊变!安庆绪弑父1
驿卒还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韩渊手中的急报纸张微微颤动,夕阳的余晖将上面的墨字照得有些模糊,但“安禄山被弑”、“安庆绪即位”、“洛阳大乱”这几个词,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线里。
李泌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快步上前,从韩渊手中接过急报,目光迅速扫过全文。张镐、裴冕、韦见素围拢过来,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对局势突变的紧张与期待。
韩渊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带着深秋的凉意,直透肺腑。他转身,走回长案前,手指按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烛火尚未点燃,夕阳正迅速沉入西山,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他按在地图上的手指,在最后的天光中,显得异常稳定。
“念。”韩渊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李泌展开急报,声音平稳而清晰,但每个字都像重锤,敲在枢机堂的空气中:
“天宝十五年十月丙寅(注:此为虚构日期,按历史安禄山死于至德二载正月),伪燕皇帝安禄山于洛阳宫中被弑。弑君者,其子安庆绪,同谋者,伪中书侍郎严庄。据报,安禄山自秋以来,目疾加剧,性情愈发暴虐,左右近侍、将领,动辄鞭挞、诛杀。严庄屡遭鞭笞,心怀怨怼,遂密结安庆绪。是夜,安禄山宿于宫中,严庄买通宦官李猪儿等,趁其熟睡,以利刃刺入其腹,肠流数斗,气绝身亡。安庆绪随即秘不发丧,于次日清晨,矫传安禄山‘遗诏’,自立为帝,改元载初。洛阳城内,已戒严三日。”
念完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停了。远处传来更夫敲响初更的梆子声,沉闷而悠长,像在为某个时代的终结敲响丧钟。
韩渊的手指,在地图上洛阳的位置,轻轻敲了三下。
然后,他抬起头。
烛台被张镐点燃,橘黄色的火苗跳跃起来,驱散了房间里的昏暗。火光映在韩渊的脸上,他的眼睛在烛光中,亮得惊人。
“好。”他说。
只有一个字。
但这个字里,没有震惊,没有慌乱,甚至没有多少意外。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冷静,和一种蓄势待发的、猎手终于等到猎物露出破绽的锐利。
李泌放下急报,他的呼吸微微急促,但眼神同样锐利:“陛下,时机到了。”
“是。”韩渊转身,面向众人,“安禄山暴虐,其死不足惜。但安庆绪弑父篡位,名不正言不顺,叛军内部,必生裂痕。史思明、蔡希德、崔乾佑这些老将,哪个不是刀头舔血、拥兵自重的枭雄?他们会真心臣服一个靠弑父上位的毛头小子?”
他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
“传令:枢机堂全体,即刻进入紧急状态。所有预定计划,提前启动。”
“第一,”他看向张镐,“将我们早已备好的《招抚河北诸将诏》,立刻调出。命书吏房所有人,停下手头一切事务,连夜抄写。天亮之前,我要看到至少五百份抄本。用最好的纸,最清晰的字。加盖太上皇宝玺。”
张镐躬身:“遵旨!诏书内容,重点赦免被迫从叛的河北将领,许以高官厚禄,只要幡然来归,前罪一概不究,并依功叙赏。臣这就去办!”
“第二,”韩渊的目光转向裴冕,“你亲自去机要处,启用最高等级的‘飞鹰’密令渠道。给朔方军郭子仪、李光弼两位元帅发去密令。告诉他们:叛军内乱,指挥必然混乱,尤其是安庆绪直接控制的部队,此刻军心最为不稳。命他们抓住战机,不必等待朝廷统一调度,可相机行事,加强攻势。重点打击安庆绪嫡系,对史思明等部,可暂缓压力,甚至……可以做出一些‘接触’的姿态。”
裴冕深吸一口气:“陛下,此令……是否需要同时呈报灵武?”
韩渊沉默了一瞬。
烛火噼啪一声,爆出一个灯花。
“发。”韩渊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用我的私印。同时,抄送一份给灵武,但注明是‘建议’。前线战机,稍纵即逝,等灵武的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是!”裴冕领命,转身快步离去,袍袖带起一阵风。
“第三,”韩渊看向李泌,“我们在河北的‘暗桩’,该动一动了。传令给他们,重点接触史思明,或者他麾下任何可能动摇的将领。不必直接劝降,先试探态度,散播消息——就说,朝廷已经知道安禄山是被弑,对弑君逆贼安庆绪,绝不姑息,但对被安禄山裹挟、又不满安庆绪篡逆的将领,朝廷愿意给一条生路。记住,要做得隐秘,像水滴渗入沙地,无声无息。”
李泌点头:“臣明白。离间为上,招抚次之,强攻为下。此刻叛军内部人心惶惶,正是攻心之时。”
“还有,”韩渊走到书案前,铺开一张雪白的宣纸,提起笔,“我要亲自写一篇檄文。”
墨是上好的松烟墨,在砚台里磨得浓稠发亮。笔是紫毫,笔锋锐利。
韩渊蘸饱了墨,悬腕,落笔。
他的字,是前世练了多年的行楷,此刻带着一股凛然的杀气,力透纸背:
“《讨逆贼安庆绪檄》……”
李泌、张镐、韦见素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一个个铁画银钩的字在纸上诞生:
“……夫天地定位,君臣纲常。父慈子孝,人伦大防。安贼禄山,本营州杂胡,沐天朝恩泽,授以节钺,委以重兵。然狼子野心,不思报效,反称兵犯阙,荼毒生灵,僭越称尊,罪恶滔天!此獠暴虐,天厌其德,目盲腹溃,自取灭亡,本不足道!”
“然有其子安庆绪者,禽兽不如,罔顾人伦!乘其父病笃昏聩,勾结奸佞严庄,买通阉竖,夜半行弑,刃出于腹,肠流于榻!此等弑父恶行,旷古未闻,神人共愤!弑父之后,秘不发丧,矫传伪诏,窃据大位,改元僭号。其心可诛,其行可鄙!”
笔锋如刀,越写越快:
“……今伪燕之内,主少国疑,弑逆之贼,何以服众?史思明等,皆沙场宿将,岂肯屈膝事此豺狼?河北士民,本多被迫从逆,岂愿为弑父之贼陪葬?……”
韩渊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的眼神燃烧着,仿佛要将前世的愤懑、今生的决断,全部倾注在这篇檄文之中:
“……朕,上皇玄宗,告谕天下忠义士民、河北受胁将士:朝廷已兴天讨之师,郭李诸将,旌旗北指,克复在即!凡被迫从逆、心存唐室者,但能幡然悔悟,缚送逆首,或斩将献城,率众来归,朕必赦其前愆,论功行赏,裂土封侯,绝不食言!若执迷不悟,甘为弑父逆贼鹰犬,则天兵一到,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檄文到日,宜速决断。顺天者昌,逆天者亡!勿谓言之不预也!”
最后一个“也”字,笔锋重重一顿,收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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