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拜师礼成师生情
永安七年春,赵安下了一道旨意——太子赵恒正式拜太师陈远为师,行拜师大礼。
礼部接到旨意,忙得鸡飞狗跳。大梁立国百年,太子拜师的事不是没办过,但以前都是拜文臣为师傅,礼仪有章可循。这回拜的是武将,而且是三公之首的太师,礼仪怎么定?品级怎么算?磕几个头?穿什么衣服?礼部尚书李铭带着一帮郎中、主事翻遍了典籍,熬了三个通宵,终于拟出一份洋洋洒洒二十页的礼仪单。
陈远拿到礼仪单,从头看到尾,眉头越皱越紧。穆桂英凑过来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字看得她眼晕:“写了什么?”
“拜师礼分九个大步骤,每个步骤又分若干小环节。从进门到礼成,至少要两个时辰。”陈远把礼仪单扔在桌上,“太子才六岁,让他跪两个时辰,膝盖不要了?”
穆桂英拿起礼仪单翻了翻,冷笑一声:“礼部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折腾人的本事一流。”
陈远拿着礼仪单进宫找赵安。赵安正在御书房批折子,看见陈远进来,笑道:“陈兄,礼部的章程你看了?朕觉得挺周全的。”
“陛下,臣觉得太繁琐了。”陈远将礼仪单放在案上,“太子才六岁,让他跪两个时辰,跪完还能站起来吗?臣建议简化。”
赵安拿起礼仪单看了看,又看了看陈远,忽然笑了:“陈兄,你是不是心疼太子了?”
“臣是心疼他的膝盖。”
赵安大笑,笑得前仰后合,连旁边的太监都忍不住抿嘴。笑完之后,他把礼仪单推到一边,说:“好,依你。你来说,拜师礼该怎么行?”
陈远想了想,说:“太子给臣磕三个头,臣给太子回一个礼。然后太子敬茶,臣喝。礼成。前后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拜师拜的是师徒之义,不是排场。排场再大,师徒不和,也是白搭。”
赵安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礼部那边,朕去说。”
拜师礼定在三月初八,黄道吉日。
地点在东宫的正殿,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赵安、皇后和几个近臣。穆桂英以太子武艺师傅的身份旁听,站在殿门口,腰悬长剑,一身戎装,英气逼人。
太子赵恒穿着一身崭新的杏黄色袍子,头上戴着镶玉的小金冠,规规矩矩地站在殿中央。他看见陈远进来,下意识挺直了腰板——这是穆桂英教他的,见了老师要站如松。
陈远走到殿中,站在赵恒面前。他没有穿朝服,穿的是平时在边关穿的那件半旧青袍,腰间束着一条旧皮带,脚上蹬着一双黑布靴。礼部尚书李铭在一旁看着,心疼得直抽抽——太师穿成这样参加拜师礼,成何体统?但他不敢说,因为赵安都没说什么。
赞礼官高声唱道:“吉时已到,行拜师礼——太子跪——”
赵恒撩起袍子,双膝跪在蒲团上。他跪得很直,小脸绷得紧紧的,显然有点紧张。
“一叩首——”
赵恒伏身叩首,额头磕在砖地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二叩首——”
又是一声响。
“三叩首——”
第三声响。
赵安坐在上首,看着儿子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头,眼眶微微泛红。皇后马氏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起——”
赵恒站起来,膝盖有点疼,但他咬着牙没有揉。
赞礼官又道:“太子敬茶——”
旁边的小太监端上一杯热茶。赵恒双手捧着茶杯,举过头顶,声音清亮:“老师,请用茶。”
陈远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将茶杯放在旁边的托盘上。然后他退后一步,整了整衣冠,单膝跪地,向赵恒行了一个军礼:“臣陈远,叩见太子殿下。”
殿中一片寂静。按照礼部的章程,只有太子跪老师,没有老师跪太子的。陈远这一跪,所有人都没想到。
赵恒也愣住了,手足无措地看向赵安。赵安微微点头,示意他不要慌。
赵恒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双手扶起陈远:“老师请起。”
陈远站起身,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认真地说:“殿下,臣跪您,不是因为您是太子,是因为您是大梁未来的国君。臣教您,不只是教您读书习武,是教您如何做一个好皇帝。”
赵恒似懂非懂,但他记住了这句话。很多年后,他当了皇帝,依然记得那个春天的上午,他的老师单膝跪在他面前,对他说了这番话。
拜师礼结束后,赵安在宫中设了家宴,只请了陈远和穆桂英。没有外人,没有繁文缛节,五个人围坐一桌——赵安、皇后、太子、陈远、穆桂英。
席间,赵安忽然问:“陈兄,你打算怎么教恒儿?给朕交个底。”
陈远放下筷子,认真地说:“臣打算分三个阶段。第一阶段,六岁到十岁,教规矩。读书、写字、骑马、射箭,把基础打牢。第二阶段,十岁到十四岁,教道理。读史、明理、知善恶、辨忠奸。第三阶段,十四岁以后,教实务。让他接触朝政,看折子、听朝议、学着判断是非。”
赵安点头,又问:“那武艺呢?”
“武艺由臣妻穆桂英教。”陈远看了穆桂英一眼,“她的武艺,臣比不上。”
赵安好奇地看向穆桂英:“穆将军,你能打过太师?”
穆桂英面无表情:“能。一百招之内。”
赵安大笑:“好!朕的太子,要文武双全!”
赵恒在一旁插嘴:“父皇,穆将军让我每天跑五十圈,累死了。”
“累就对了。”赵安摸了摸他的脑袋,“不累怎么长本事?”
赵恒撅了噘嘴,但没有反驳。
家宴散后,陈远和穆桂英出宫。夜风微凉,宫道两旁的花开了,香气浮动。穆桂英走在他身侧,忽然说:“你今天跪太子,是故意的吧?”
陈远没有否认:“是。”
“为什么?”
“让他知道,君臣之分不可废。我是他老师,但更是他的臣子。他可以尊我敬我,但不能因为我教了他,就忘了君臣之别。”
穆桂英沉默了一会儿,说:“你这个人,什么事都想得太远。”
“不想远一点,走不远。”
两人走出宫门,马车已经在等着了。陈远掀开车帘,让穆桂英先上,自己随后上去。马车辘辘驶过长安街,街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向后退去。
穆桂英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忽然说了一句:“陈远,你说太子以后会是个好皇帝吗?”
陈远想了想,说:“现在看不出来。但他想做个好皇帝——这就够了。”
穆桂英睁开眼,看着他。车内的烛火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格外清晰。她忽然觉得,这个人说的话,似乎总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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