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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病榻托孤见真章


三日后,陈远一行抵达京城。

城门早已得到消息,禁军列队相迎。陈远却没有心思理会这些排场,径直策马——这些日子他已能勉强骑马——直奔镇北王府。

穆桂英、陈宁紧随其后,阿依古丽的马车被远远甩在后面。张云亭带着铁匣和大队人马慢慢进城,临别时低声道:“世子放心,这些东西,下官一定保管好。”

王府大门敞开,王氏亲自迎了出来。她眼眶红肿,明显哭过,却强撑着笑容:“远儿,你回来了……”

“爹呢?”陈远翻身下马,脚步不停。

王氏领着他穿过回廊,来到后院正房。推开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床上躺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面容瘦削,颧骨高耸,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这便是镇北王陈怀忠。

陈远走到床前,看着这个陌生的“父亲”,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情绪。他不是原主,没有父子之情,但这一路上,他听说了太多关于这个男人的事——守边二十年,身上伤疤三十余处,从没向朝廷要过一文赏钱。

“爹,”他跪在床前,轻声唤道,“儿子回来了。”

陈怀忠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眼睛浑浊却依然有神,盯着陈远看了很久,嘴唇颤抖着,挤出几个字:“回来……就好。”

王氏在旁抹泪,陈宁也红了眼眶。穆桂英站在门外,没有进来,却也没有离开。

陈怀忠挣扎着想坐起来,王氏连忙扶住。他喘了几口气,目光扫过屋内众人,最后落在陈远身上:“其他人……出去。远儿留下。”

王氏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陈宁和丫鬟退了出去。门关上,屋内只剩下父子二人。

“爹,您有话跟我说?”

陈怀忠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你不是我儿子。”

陈远心头一震,脊背发凉。

“我儿子眼里没有这种光。”陈怀忠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他只会瞪人,不会看人。你刚才进门时,先扫了房梁,再看了窗户,最后才看我——这是怕有埋伏。我儿子从不怕埋伏,因为他觉得没人敢埋伏他。”

陈远沉默了片刻,没有否认:“您说得对,我不是他。”

“他死了?”

“我不知道。”陈远如实说,“我醒来的时候,就在他的身体里。他的一切,我都不记得。”

陈怀忠闭上眼睛,一滴浊泪从眼角滑落。沉默了很久,他才重新睁开眼,目光变得平静:“我儿子……武艺高,心眼直,活不过三十。你不一样,你会用脑子。”

“王爷——”

“还叫我王爷?”陈怀忠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苦涩,“我儿子没了,老天又送了一个来。你要是看得起我这个糟老头子,就叫一声爹。”

陈远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喊出那个字:“爹。”

陈怀忠点了点头,忽然剧烈咳嗽起来。陈远连忙扶住他,帮他顺气。咳了好一阵,陈怀忠才缓过来,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块虎符,塞进陈远手里。

“边关八万将士的调兵虎符。”他喘着气说,“从前我不敢给你,怕你冲动误事。现在……交给你,我放心。”

“爹,您会好起来的——”

“别骗我。”陈怀忠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我知道自己的身子。撑到现在,就是为了等你回来。”

他握住陈远的手,力气大得出奇:“答应我三件事。第一,守住边关,别让胡人打进来。第二,别跟晋王硬碰硬,他不是你一个人能扳倒的。第三……”他顿了顿,看向门外,“穆家丫头是个好的,别辜负她。”

陈远重重点头:“我答应您。”

陈怀忠松开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陈远以为他睡过去了,正要起身,忽然听见他喃喃地说了一句:“那小子……从小就爱逞强……像他娘……”

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归于沉寂。

陈远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气,但已经极微弱。他起身打开门,对王氏说:“爹睡了,别吵他。”

王氏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问什么。

当天夜里,镇北王陈怀忠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消息传出,京城震动。皇帝赵桓连夜下旨,追封陈怀忠为“忠武王”,辍朝三日,命礼部以最高规格治丧。满朝文武纷纷前来吊唁,晋王赵煜也来了,在灵前上了一炷香,对陈远说:“世子节哀。令尊是大梁的柱石,他的功业,本王会记在心里。”

陈远还礼,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出殡那天,京城百姓自发披麻戴孝,送葬的队伍从王府一直排到城门。穆桂英一身素白,走在陈远身后,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他的背影。阿依古丽站在人群中,远远地看着,没有上前。

丧事刚毕,陈远还来不及喘口气,宫中便来了太监:“世子,陛下召您入宫议事。”

陈远换上官服,带上张云亭,入宫面圣。

金殿之上,文武分列。皇帝赵桓坐在龙椅上,面容疲惫,眼下有深深的青影。

“陈远,”皇帝开门见山,“胡人之行,如何?”

陈远将出使经过简略禀报,略去了刘武供出晋王的部分,只说了和亲未成、互市可谈的结果。皇帝频频点头,似乎很满意。

但晋王赵煜站了出来。

“父皇,”他拱手道,“儿臣有本要奏。”

“讲。”

“据儿臣所知,陈远此次出使,不仅没有促成和亲,反而与胡人公主纠缠不清,甚至将她带回了京城!堂堂大梁使臣,与敌国公主私相授受,成何体统?”

殿上一片哗然。

陈远心中冷笑——他还没出手,晋王倒是先发制人了。

“陛下,”他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那柄镶宝石的弯刀,“这是胡人单于送给臣的信物,以示两国永结盟好。至于公主随行,是因为她在胡地已无亲人,单于托臣带她来大梁暂住。臣与公主之间,清清白白。”

晋王脸色微变,却仍不罢休:“口说无凭!你私自带敌国公主入境,已是大罪——”

“够了。”皇帝打断他,看向陈远,“陈远,你可有话说?”

陈远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不是刘武的铁匣里的,而是一封新的,是他在返程途中让人暗中搜集的。

“陛下,臣有本密奏。”他双手呈上,“臣在胡地查获一件大事——朝中有人私通胡人左贤王,暗中贩卖军械、泄露边关布防,意图谋反!”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皇帝接过信,展开一看,脸色骤变。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晋王,又扫过其他大臣,沉声道:“散朝。陈远留下。”

晋王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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