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旨次日，皇帝便召陈远入宫面圣。

王氏替他换上世子冠服，青玉冠、绛紫袍，腰间束着白玉带。陈远站在镜前，觉得镜中人既熟悉又陌生。

陈宁不放心，执意陪他入朝：“哥哥失忆，朝堂上那些老狐狸个个能说会道，我不去怕你吃亏。”

马车辘辘驶向皇城。陈远掀帘望去，街市繁华，茶楼酒肆鳞次栉比，百姓衣着色彩鲜丽，与历史上任何一个朝代都不完全相同。他心中暗暗记下所见所闻——这是他的专业本能，也是他唯一的优势。

皇城巍峨，金殿森严。

陈远与陈宁跪拜行礼，皇帝赵桓端坐龙椅，年约四十，面白无须，眼神精明而略带疲惫。两侧文武百官分列，左边为首的是丞相孙文渊，须发皆白，目光如炬；右边为首的是枢密使庞青云，体格魁梧，武将打扮，却是文官出身。

“陈远，你重伤初愈，朕本不该劳你。”皇帝声音温和，“只是胡人指名要你为使，说你是他们的‘老朋友’了。”

陈远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臣重伤失忆，过往之事大多不记得了。不知臣与胡人有何旧谊？”

殿中一片窃窃私语。庞青云出列道：“陛下，世子失忆之事，臣也有所耳闻。若派他出使，恐有不测。臣建议另择人选。”

丞相孙文渊却摇头：“胡人指名要陈家的人，换谁去都是激怒他们。何况世子虽失忆，身边可带熟悉边务的副使。”

皇帝看向陈远：“你自己怎么说？”

陈远深吸一口气。他知道这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机会——留在京城，他的“失忆”迟早露馅；出使胡国，反而有缓冲时间。何况，他读了一辈子古代外交史，正想看看真实的外交是什么样子。

“臣愿往。”他朗声道。

陈宁急了，正要开口，陈远按住她的手，继续道：“只是臣有一请。臣虽不记得从前，但知道和亲事关两国存亡。臣请求陛下赐臣一名文官为辅，一名武将为护，以免臣因记忆缺失而误了国事。”

皇帝满意地点头：“准奏。孙丞相，你推荐何人？”

孙文渊沉吟道：“翰林编修张云亭，博学多识，通晓胡语，可为副使。武将嘛……臣荐禁军副统领周铁山，此人武艺高强，忠心耿耿。”

庞青云脸色微变，出言反对：“周铁山乃丞相门生，若出使有功，回朝便是大功一件。臣以为不妥。”

殿上顿时争执起来。陈远冷眼旁观，心中暗暗记下：丞相和枢密使不和，这是朝堂的基本盘。

“够了！”皇帝拍了下龙案，“张云亭可为副使。武将另选——镇北王帐下不是有位女将吗？朕记得叫……穆桂英？”

陈宁眼睛一亮：“陛下说的是穆姐姐？她是父亲麾下偏将，武艺不在哥哥之下，且是女子，随行方便。”

“那就她了。”皇帝一锤定音，“陈远，朕再赐你金牌一面，可在边关调兵三千。三日后启程，不得有误。”

“臣遵旨。”

散朝后，陈远刚走出殿门，便被一人拦住。那人年约二十七八，身着紫袍，面目阴柔，笑盈盈道：“世子，恭喜恭喜。”

陈远不认识他，陈宁在旁低声道：“晋王赵煜。”

陈远连忙行礼：“见过晋王殿下。”

赵煜扶住他，语气亲热：“世子不必多礼。本王与令尊是旧交，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听闻你失忆，本王甚是痛心。此去胡国，若有什么需要，尽管派人来找本王。”

“多谢殿下。”

赵煜又说了几句关心的话，便施施然离去。陈远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那笑容里藏着别的意思。

回府路上，陈宁终于憋不住了：“哥，你方才为什么答应得那么痛快？出使胡国凶险万分，你如今连弓都拉不开……”

“正因为拉不开，才要去。”陈远看着窗外，“待在京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变成了‘废物’。去胡国，至少还有机会。”

陈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哥，有件事我瞒着你。穆姐姐……你和她……”

“什么？”

陈宁咬咬牙：“你和她有婚约。是父亲和穆将军定下的娃娃亲。你失忆前，还说要回来就娶她。”

陈远愣住了。婚约？又来？

“那……她知道我失忆了吗？”

“知道。她昨天还派人送信来，说她不在乎你变成什么样，她等你。”

陈远靠在车壁上，心中五味杂陈。他来这个世界才三天，已经有了母亲、妹妹，现在又多了一个未婚妻。而他想回家，却连门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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