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王世充奇袭李密
唐武德元年,岁在戊寅,天下大势动荡不休。李渊已于长安称帝,国号大唐;王世充据洛阳,窦建德据河北,萧铣据江陵,李密据中原,群雄并起,逐鹿天下。
王世充精准拿捏时局,趁着李密与宇文化及两强相争、两败俱伤、瓦岗实力大损的绝佳时机,悍然发兵突袭瓦岗军前沿防线。他亲率精锐,乘夜疾进,初战便接连击溃数名瓦岗骁将。瓦岗军猝不及防,节节败退,接连丢失数座营寨。王世充旗开得胜,士气大振,全军上下,皆以为神助。
前线败报接连传至金墉城,李密震怒之余,拍案而起:“王世充鼠辈,安敢欺吾!“他迅速调兵部署防务:命心腹王伯当坚守金墉城大本营,稳固后方根基;令邴元真镇守洛口仓这座粮草重地,扼守补给咽喉;自己则亲领数万精锐兵马,疾驰奔赴偃师,正面抵御王世充大军,决意亲自迎战,挫败敌军锋芒。
大军出动之日,李密披甲执锐,立马阵前,顾盼自雄。他望着麾下十万之众,旌旗如云,刀枪如林,心中涌起无限豪情:“吾以十倍之众,击王世充孤军,如泰山压卵,何患不胜?“
危机关头,徐茂公审时度势,献上奇策。
他于军帐之中,展开地图,向李密剖析战局:“主公,王世充此番来犯,士气正盛,锋芒锐利,不可轻撄其锋。且其军虽少,皆精锐死士,拼死力战,正面硬拼,我军虽众,未必能胜。洛阳城内,王世充倾巢而出,后方空虚,仅有老弱守城。为今之计,不如避开其主力,派出奇兵绕道奔袭洛阳空虚后方,以围魏救赵之策,逼迫王世充回师救援。届时其军心动摇,进退失据,我军再顺势掩杀,便可不战而破敌。此乃上策,望主公三思!“
徐茂公之言,切中要害,实乃老成谋国之见。若李密从之,历史或将改写。
奈何李密接连大胜,骄狂至极,又屡次击败王世充,素来轻视此人。他闻言大笑,声震帐幕:“茂公老矣,何怯懦至此?吾手握十万之众,兵力数倍于敌,铁骑所至,皆为齑粉,正面碾压便可轻易击溃王世充,根本无需迂回智取!王世充屡败之将,闻风丧胆之人,吾一见其面,彼必束手就擒!“
他断然拒绝良策,不听徐茂公再三劝谏。徐茂公长叹而出,知其必败,却无可奈何。李密又召诸将议事,皆言正面决战,无人敢异议。于是,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开赴邙山,要与王世充一决雌雄。
另一边,王世充虽手握精兵,有心趁瓦岗疲敝速战速决,却深知麾下将士军心不齐。洛阳之兵,多系江淮子弟,久戍在外,思乡心切;又兼连年征战,死伤惨重,不少士卒厌战畏敌,难以同心死战。若强行驱之上阵,恐一触即溃,功亏一篑。
为凝聚军心、蛊惑将士,王世充心生诡计,刻意编造异象。
他暗中召见麾下左军卫士张永通,许以重赏,授意其对外宣称接连三次梦见周公。周公,姬旦也,西周开国元勋,制礼作乐,被后世尊为圣贤。王世充令张永通扬言:周公降神传言,要亲自暗中相助王世充讨伐逆贼,助其大破瓦岗,重建太平。
为坐实流言,王世充即刻下令于军中修建周公庙宇,规模虽不大,却香火鼎盛,日日供奉祭拜。他亲自率将校前往,焚香叩首,虔诚至极,令士卒皆见其敬畏之态。此后每逢整军出兵,必先率众前往庙中焚香祈祷,假借神意稳固军心。
他又暗中授意军中巫师四处散播妖言,宣称周公降旨,命王世充即刻发兵讨伐李密,速速决战,必建大功;若是拖延避战、不肯出兵,全军将士皆会染上恶疾、暴病而亡,无一幸免。此等恐吓之言,配合神异梦境之说,双管齐下,蛊惑人心。
王世充麾下兵卒多为南方楚人,来自江淮荆襄之地,素来敬畏鬼神、迷信方术,巫觋之风盛行。听闻巫师所言与神异梦境之说,人人心生敬畏,惶恐不安。他们窃窃私语:“周公圣贤,显灵助郑公,吾等若不奋战,必遭天谴!“一时间,全军将士人人踊跃请战,战意暴涨,再无半分畏怯之意。甚至有伤兵裹创而起,求赴前线,以为战死可得周公庇佑,魂归极乐。
军心彻底凝聚之后,王世充精选两万余名精锐士卒、两千战马,整肃甲兵。于壬子日大举出师,全军旗幡之上尽数题写“永通“二字,借张永通梦神之名壮大声势。甲仗鲜明,队伍严整,军容极为壮盛。王世充立马门旗之下,望着麾下将士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心中暗喜:“李密竖子,安知神道设教之妙?吾以妖言惑众,军心可用,此战必胜!“
最终,王世充两万精锐劲旅,与李密亲率的十万瓦岗大军,于邙山旷野狭路相逢。
邙山,横亘于洛阳之北,黄河南岸,古来便是帝王陵墓聚集之地,汉光武帝原陵、魏文帝首阳陵皆在其间。此时秋风萧瑟,黄叶纷飞,荒冢累累,白骨露野,一片苍凉肃杀之气。两军于此展开惊天动地的正面决战,天地为之变色,鬼神为之哭泣。
王世充兵力远逊瓦岗,本处于劣势,却因鬼神妖言凝心聚力,全军上下同仇敌忾,人人怀必死之心。战鼓擂响,王世充亲执长矛,率众冲锋,两万精锐如潮水般涌向瓦岗军阵,死力冲锋,攻势凶猛凌厉,从正面狠狠冲击瓦岗军阵列。瓦岗军虽众,却军心涣散,士气低落。前排士卒见敌军来势凶猛,心生怯意,阵列动荡。
李密于高台之上,急令诸将压阵,斩杀退后者,勉强稳住阵脚。双方短兵相接,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杀声震天。
与此同时,王世充谋划周全,并未一味正面强攻。他暗中抽调两千精锐骑兵,皆轻骑快马,不举旌旗,衔枚疾进,悄无声息绕至瓦岗军侧翼。这支奇兵长途奔袭,偷渡后方,如一把尖刀,直插李密屯留粮草、辎重、家眷的大营。
李密自恃兵马雄厚,认定王世充倾尽所有兵力压于正面战场,已然无多余兵力分兵,后方必然安稳无虞。因此,他对侧翼与后方防备极为松懈,既未布设斥候警戒,也未预留足够守军。大营之中,仅有老弱残兵数千,看守粮草辎重,毫无战力。突如其来的骑兵偷袭,如雷霆万钧,瞬间击穿瓦岗后方防线。隋军铁骑所至,火光冲天,粮草尽焚,辎重皆毁。更可怕的是,营中尚有诸将家眷,此时皆被掳掠,哭声震天。
后方大乱,消息传至前线,如晴天霹雳。前方正在鏖战的瓦岗士卒听闻后方失守,顿时人心惶惶,军心剧烈浮动。士卒们交头接耳:“大营已破,粮草被焚,家眷遭掳,吾等奋战何为?“阵列大乱,进退失据,有人开始弃械奔逃,有人呆立当场。原本占据兵力优势的大军,转瞬陷入内外受敌的被动绝境。
李密于高台之上,目睹此变,面如死灰。他急令后军变前军,回救大营,然军心已乱,号令不行。王世充见机不可失,擂鼓猛进,全军压上。瓦岗军前后受敌,自相践踏,死伤枕藉,崩溃之势已成,再也无法挽回。
瓦岗崩解邙山之战,瓦岗军大败,十万之众,死者大半,降者无数,溃散者不可胜计。李密仅率残部数千,突围而出,狼狈西窜。
他回首望着邙山方向,烽火未熄,烟尘漫天,不禁长叹:“吾一生英雄,竟败于王世充鼠辈之手,天意邪?人事邪?“他想起徐茂公之谏,悔之晚矣;想起旧日诸将,离心离德,更是痛彻心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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