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联盟维权 曙光初现
意识狂潮平息后的第三天,新沪城被一种诡异的安静死死裹住。
前三天还震得人耳膜发疼的爆炸声、嘶吼声、玻璃碎裂声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连风刮过巷口都格外刺耳的死寂。旧城区的街道上,被砸坏的商铺卷帘门歪歪扭扭地挂着,墙上的弹孔还留着发黑的印记,碎玻璃被扫到路边,踩上去发出咯吱的轻响。行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一层看不见的阴影攥住了心口。
醒了,却比之前更慌了。
临街的全息屏依旧不知疲倦地亮着,晃眼的白光把灰暗的巷口照得惨白,循环播放着联合政府与各大财团的最新公告:画面里是窗明几净的基因医院,笑容完美的医生正弯腰给孩子听诊;是AI机械臂和工人并肩作业的流水线,阳光洒满车间;“全域脑机安全升级完成”“财团公益医疗计划全面启动”“失业率调控成效显著”的金色大字一个接一个跳出来,声音温柔洪亮,在空荡的街道里反复回荡,像一出精心编排的滑稽戏。
可每个被AI抢了饭碗的工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老陈昨天刚攥着攒了半年的积蓄,去公告里说的公益医疗点给老伴拿药,却被冷冰冰地告知,公益补贴的门槛是“连续三年足额缴纳社保”——他被AI取代的那天起,社保就断了,连门槛的边都摸不到。而所谓的失业率调控,不过是把他们这些没了工作的人,从“失业人口”划进了“灵活就业人员”的名单里,连本该领的失业救济金,都成了触不可及的泡影。
三号地下通道的临时指挥部里,空气里混着速食面的热气、机油味和淡淡的烟草味,人声嘈杂却井然有序。这里原本是旧城区废弃的人防工程,如今被联盟改造成了大本营,斑驳的水泥墙上,用黑色马克笔密密麻麻写满了联盟成员的登记名单,有人在自己的名字后面画了个五角星,有人备注着“维修师傅,通修全型号AI设备”“前基因医院护士,被无故开除”“浮空城程序员,墨尘实验室前员工”。
林深站在墙前,指尖轻轻拂过不断新增的名字。一夜之间,联盟登记在册的成员,从四百人疯涨到了三千七百二十一人。有旧城区干了一辈子的工人,有巷口开维修铺的老师傅,有推着小车卖早点的小贩,甚至还有五个连夜从浮空城偷偷溜下来的年轻程序员——他们都是看不惯财团用病毒制造混乱,不愿再同流合污的人。
人多了,守护希望的火就更旺了。
可人多了,也更容易被当成靶子,被一点火星就点燃。
“林博士!不好了!”
老陈喘着粗气撞开铁门跑进来,带进来一股刺骨的寒风。他工装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之前拦阻失控工人时留下的青紫擦伤,额头上沾着蹭来的水泥灰,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冷馒头,急得脸都红了:“外面有人堵门!穿的联合治安的制服,说我们是非法集会,要我们立刻解散!”
角落的旧沙发里,叶星指尖猛地一顿。她已经熬了整整三天,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睛里布满红血丝,腿上放着一台改装过的全息键盘,周围堆着小山似的电子元件。随着她指尖的停顿,屏幕上原本飞速流转的绿色代码,瞬间跳出一串刺眼的猩红。
“不是正规联合治安队,是财团养的私兵。”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指尖飞快敲击键盘,瞬间调出了对方的内部资料,“他们连夜换了徽章,挂了个‘城市秩序维护部’的空壳牌子,工资全是永生财团发的,连人都是之前财团安保队的老面孔。”
苏晚正坐在矮凳上整理资料,面前的地上铺着厚厚的一沓文件,全是这两天收集来的工人维权证明、脑机病毒受害者病历、公益医疗门槛的违规截图。她的手指上沾着蓝黑墨水,长发用一支旧钢笔松松挽在脑后,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疲惫,眼神却依旧沉稳。听到动静,她抬起头,指尖轻轻按住还没整理完的资料,平静地问:“他们给的理由是什么?”
“‘扰乱公共秩序’。”叶星抬手调出门口的监控画面,投射在空白的墙面上,“他们带了大功率扩音喇叭,正在街口喊,说我们恶意传播焦虑情绪,煽动民众对抗政府,还说我们是上次意识狂潮的幕后黑手。”
监控画面里,十几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治安队员站在地下通道入口,手里握着警棍,表情严肃地站成一排,扩音喇叭里循环播放着勒令解散的通告。可林深缓缓闭上眼,淡蓝色的意识源力如同温柔的潮水,顺着通道蔓延出去,触碰到那些队员的意识时,却没有感受到半分敌意,只有紧绷的紧张与无措。
他“看见”,走在最前面的队长,家就住在旧城区最里面的巷子,上个月孩子发烧,也一样付不起基因医疗费;队伍里最年轻的那个队员,刚被财团以“违规操作”为由,扣下了整整一个月的救济金;还有人看着不远处联盟里的工人,眼神躲闪——那是他以前一起在工厂干活的兄弟。
“他们是被推到前面的靶子。”林深睁开眼,眼底的淡蓝光晕缓缓散去,声音很轻,“被上面压着不得不来,可没人想真的跟我们翻脸,手里的警棍都攥得指节发白了。”
苏晚闻言,慢慢合上手里的资料本,指尖在封面上轻轻顿了顿,站起身:“那我们就别让他们为难。”
她拍了拍沾在裤腿上的灰尘,理了理有些皱的白风衣,转身推开了指挥部的铁门。冷风瞬间灌了进来,卷起她的衣角,她站在地下通道出口的台阶上,对着外面的人群缓缓举起了手。
通道外的临时广场,是废弃多年的老工人体育场,看台的水泥台阶早已斑驳开裂,地上还留着意识狂潮时没清理干净的碎玻璃。几百名联盟成员整整齐齐地站成了圈,没有推搡,没有喧哗,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块用硬纸板做成的标语,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却写得一笔一划格外用力,有的纸板边缘已经被风雪磨破了:
“我们要脑机安全知情权”
“取消基因医疗不合理溢价”
“落实旧城区AI岗位替代补偿机制”
“新时代,不该丢下普通人”
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厚重的云层,落了下来,照在一张张朴素却坚定的脸上,也照在那些带着温度的标语上,在灰暗的旧城区里,投下了一片带着希望的光。
苏晚站在台阶上,没有举喇叭,也没有喊激昂的口号,甚至连声音都没有刻意拔高。
寒风卷着细碎的尘土掠过广场,吹起她风衣的衣角,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脸——有攥紧标语指节发白的工人,有抱着孩子裹紧旧棉袄的母亲,有脸上还留着擦伤的年轻小伙,他们的眼里有期盼,有不安,有积压了太久的委屈。她就那样站着,像一株在寒风里稳稳扎根的白杨,只平静地说了一句话,声音透过风,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我们不堵路,不砸东西,不泄私愤。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只是来问一句最本分的话:
既然我们所有人都接入了脑机接口,那我们有没有权利知道,自己的意识数据被谁收集了,拿去做了什么?
既然我们一辈子老老实实交税干活,那我们有没有权利要求,医疗、能源、就业,这些本该托底我们生活的东西,别把我们当没用的废物一样随手丢掉?”
话音落下,广场上先是静了几秒,随即响起一阵低低的、压抑了太久的附和声,像闷雷滚过冻土。
“对!我们就要个知情权!”
“我们没别的,就想要条活路!”
“凭什么他们拿着我们的数据赚钱,我们连问一句都不行?”
声音越来越齐,越来越稳,没有嘶吼,没有狂躁,却带着沉甸甸的力量,撞在冰冷的合金围墙上,又弹回每个人的心里。
台阶下,治安队长的喉结狠狠动了动,攥着警棍的手紧了又松,指节泛白。耳麦里还在传来上司不耐烦的催促,骂他办事不力,限他十分钟内清场,不然就扣掉他这个月全部的绩效——那笔钱,是他孩子下个月的医药费。可他看着台上的苏晚,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街坊邻居,看着那些写满了本分诉求的标语,终究还是咬了咬牙,侧过身对着通讯器,压低声音把现场的情况一字一句说了清楚。
不过几分钟,广场两侧的全息公告屏突然同时亮起。
原本循环播放的公益广告瞬间切换,联合政府的官方公告缓缓滚动出来,播报员的声音透过扩音器,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即日起,全域脑机接口用户,可自主查询个人意识数据使用全流程说明;
旧城区失业人员专项补偿方案,将于今日18点前完成公示,覆盖所有AI岗位替代人员;
公立基因医疗价格体系,将全面接受公众监督,取消不合理溢价项目。”
(https://www.2kshu.com/shu/86608/51337234.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