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坚茶几上摊着一封墨迹未干的密报，并非来自帝党死忠，而是后党中的骑墙派眼线所传。密报明确，荣禄第一波暗中排查无果，召集精锐亲兵调整部署，即将展开第二波更强力的探查，目标直指宫中“神药”。

徐坚炼制神药，核心目的是提升帝皇威望。

为让神药自然扬名，徐坚选择内务府郎中庆宽代为隐秘售卖。庆宽精明钻营，愿为自己留条后路，便应下此事，只将神药卖给京中权贵与富商幕僚，对外只称是“偶然得之的奇药”，绝口不提来历与炼制之地。

庆宽起初联络权贵时，购药者寥寥。直到盛宣怀的幕僚突发感染，高烧溃烂，名医与洋医皆束手无策，盛宣怀爱才心切，以重金通过庆宽购得一瓶神药。

那幕僚服药两日后高烧即退，三日后便能下床，神采奕奕。盛宣怀又惊又喜，对这神药推崇备至，逢人便夸赞这药之神奇，盛宣怀身为洋务派重臣，人脉广阔，此事很快便在京中权贵、文人幕僚之间传开，神药一夜之间一炮而红，求购者络绎不绝，庆宽手中的神药供不应求，神药的名声也随之越来越响。

神药走红后，李鸿藻之子肺部突发感染，太医束手无策。李鸿藻爱子心切，眼见儿子日渐消瘦、油尽灯枯，在与盛宣怀密议之后，发觉源头可能就在宫中。至此再也顾不上顾忌宫廷规矩，深夜冒死进宫，跪在养心殿外，痛哭流涕地求光绪赐药，只求能救儿子一命。。

徐坚早有预料，神药走红后定会有权贵上门求药，李鸿藻虽偏向守旧，却也是朝中重臣，且忠心***、敬重皇上，若是赐药救其之子，既能进一步扩大神药的影响力，提升皇帝的威望，也能拉拢李鸿藻的心。因此，徐坚并未为难他，当即传旨让他进殿，悄悄取了一小瓶神药赐给他，依旧只说是“偶然得之的神药”，叮嘱他妥善使用，不可声张，以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事很快便传到了慈禧耳中，彼时慈禧听闻李鸿藻深夜进宫求药，并未太过在意，只当是光绪偶然得了什么民间奇方、神奇药物——宫中偶有奇人异药，本就寻常，且神药此时虽在京中权贵间流传，却尚未惊动洋人，也未威胁到她的权力，她身居高位，早已见怪不怪，更未曾想过这药会是光绪刻意炼制，更未曾料到这药会有颠覆格局的力量。

可谁曾想，李鸿藻之子痊愈的消息，终究还是悄悄传开，先是朝中官员私下打探，随后竟传到了驻京洋人的耳中。这些洋人久居京城，深知大清宫廷的隐秘，听闻皇上手中有一味能治疑难杂症的神药，且药效远超当下中西医术，便动了心思——他们并非有人身患重病、走投无路，而是想借着求药的名义，亲自面见皇上，一来打探神药的虚实，二来借机窥探大清宫廷的动向，甚至想试探皇上的实力与底气，以便为日后与大清的交涉谋取更多利益。于是，英国公使欧格纳上书，以“听闻皇上有奇药庇佑臣民，愿登门求药，一睹神药风采，共商药品贸易”为由，正式上门求见，执意要面见光绪，求取神药。此事一出，神药的名声瞬间愈演愈烈，不仅传遍京城，连海外都有了风声，人人都传大清皇上手中有能治百病的奇药，连洋人都为之折服，纷纷登门求药。

这一下，慈禧彻底坐不住了。她起初以为只是寻常奇药，即便在京中权贵间流传，也掀不起太大风浪，可当洋人们特意联名登门，借着求药的名义执意要面见光绪时，她心中的忌惮便彻底翻涌上来。她太清楚洋人的心思，他们所求的从来不是什么神药，而是借着求药的由头，试探光绪的威望与实力，若是让光绪借着神药的名声，得到洋人的认可与支持，那光绪的威望必然会大幅提升，甚至会动摇她手中的权力根基。她绝不允许任何她无法掌控的力量存在，更不允许光绪握着这样一件足以凝聚人心、吸引洋人关注、甚至撼动她权力的底牌。可碍于帝后体面，碍于天下臣民的目光，更碍于洋人的颜面，她不能明着阻止洋人面见光绪，不能明着向光绪索要神药，更不能明着追查神药的来历，只能暗中传旨给荣禄，让他务必查清这神药的来历、炼制之地与方法，悄悄掐断光绪的依仗，不让他有机会借着神药和洋人的支持，壮大自己的势力。

徐坚指尖轻叩案几，神色平静。他早料到神药扬名会引慈禧忌惮，托付庆宽售药、借盛宣怀幕僚与李鸿藻之子之事扩大影响力，都在他的谋划之中，只是没料到英国公使欧格纳会率先上门求见，让慈禧如此急切地接连安排调查。

这青霉素在当时的大清是前所未有的奇物，没人知道它的名字、原理与模样，只知是皇上“得天所授”的神药。徐坚清楚，慈禧绝不会容忍自己掌控无法驾驭的力量，更不允许他借神药凝聚人心。

但徐坚也明白，慈禧不会与他彻底撕破脸。帝后共治的体面尚在，她需要光绪维系皇权正统、应对洋人与臣民，而他也需这层体面暗中积蓄力量。因此慈禧只能派荣禄暗中排查，既想夺取神药秘密，又不愿落得“冒犯皇上”的骂名。

也正因如此，从扩产神药的那天起，徐坚就布下了天罗地网般的防备，构建了一套层层递进、环环相扣的防护体系，尽量做到把环节都缜密到极致。

他拿起密报扫完，随手揉碎丢进炭盆，化为灰烬。“荣禄办事缜密，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神药的防御机制虽然已经成型而且还有跨越百年的认知鸿沟，但还是要检查可能出现的漏洞。”徐坚暗自盘算，骑墙派眼线的消息绝不会错，荣禄吃了第一波亏，第二波调查定会更严密，他不能有半分松懈。

徐坚的防备，远比荣禄想象中更加严密，甚至可以说是滴水不漏。他深知，隐秘之事，最忌人心不齐、环节疏漏，因此他将制药的整个流程拆解得支离破碎，参与其中的每一个人，都只知晓自己负责的那一小部分，对整个流程、甚至神药的用途，都一无所知。更重要的是，神药的核心——青霉素菌种，始终牢牢掌握在他自己手中，从未假手于人，这就从根源上杜绝了核心机密泄露的可能。

除此之外，他还设下三重防护，从选址、物料采买到残渣处理，每一步都细致周全，让荣禄的排查如同大海捞针。

第一重防护是选址隐蔽。徐坚最终将制药工坊选在紫禁城西北角咸安宫冷宫旁的闲置院落。咸安宫冷宫，乃是宫中最偏僻、最荒凉之地，自康熙年间废太子胤礽被囚禁于此之后，这里便成了宫中人人避之不及的禁地。冷宫之内，关押着失势的嫔妃、获罪的太监，常年死气沉沉，杂草丛生，宫墙斑驳，连值守的太监宫女，都不愿多在此地停留，平日里只会远远巡查，绝不会靠近半步。而那座闲置院落，紧邻咸安宫冷宫，大门紧闭，门楣上贴着“宫中禁地，闲人勿近”的封条，封条早已泛黄卷曲，看起来早已废弃多年，院落周围杂草疯长，与周围的废弃宫舍别无二致，任谁看了，都只会以为这是一座早已被人遗忘的荒院，绝不会联想到这里会隐藏着一座秘密制药工坊。

为了进一步确保院落的隐秘性，徐坚特意从潜邸旧人培养的死士之中，挑选了四名身手矫健、忠诚可靠的护卫，换上太监的服饰，化身值守太监，日夜轮班值守在院落门口。这四名护卫，都是练家子，擅长隐蔽与格斗，警惕性极高，平日里垂首敛目，装作木讷迟钝的普通太监，一旦发现可疑人员靠近，若是对方只是无意路过，便会不动声色地驱离；若是对方有探查之意，驱离不了，徐坚也命他们该出手时要干净利落地出手，不留任何痕迹，确保院落内的秘密不被泄露。

徐坚还特意叮嘱过这两名护卫，若是遇到荣禄派来的人，尽量不要发生正面冲突——毕竟荣禄是慈禧的心腹，手握兵权，若是他的人在宫中莫名失踪，必然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会让慈禧找到借口，明着对他发难。因此，若是无法避免与荣禄的人相遇，便假装是普通的值守太监，用“此乃禁地，奉皇上之命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为由，拖延时间，同时暗中通过事先约定好的暗号，向他汇报情况，确保制药工坊的安全。

第二重防护，便是物料采买的隐秘化，这是最容易引人怀疑的环节。徐坚清楚，制药所需的物料若是大规模采买，必然会引起后党的注意，一旦被荣禄的人察觉异常，顺着物料的线索追查下去，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特意挑选了自己最信任的两个小太监——小禄子和小福子，让他们负责物料的采买事宜。

小禄子和小福子都是自小在光绪身边长大的，忠诚可靠，嘴严心细，深得徐坚的信任。徐坚特意叮嘱他们，每次出宫采买，都要乔装成普通宫人，换上粗布衣裳，避开宫中的巡查太监，从紫禁城的侧门悄悄出宫，而且采买的物料，都必须是宫中日常用度之物，比如土豆、红糖、白酒、玉米粉、棉布等。这些物料，既可以用于神药的炼制，也可以用于宫中的日常起居，寻常人看了，只会以为是宫人出宫采买生活用品，绝不会产生任何怀疑。

更细致的是，徐坚要求他们每次采买的数量都不能太多，每次只采买两三斤土豆、半斤红糖、一小瓶白酒，最多再买几尺棉布，绝不多买，避免因采买数量过大而引人注意。而且，采买的地点也从不固定，每次都会前往京城不同角落的小商贩处，有时候是城南的菜市场，有时候是城西的杂货铺，有时候甚至是街头的流动摊贩，绝不固定在同一个地方频繁采买，防止被人盯上。

除此之外，神药炼制所需的核心物料，以及提纯用的简易化学试剂或器皿，若日后遭到封锁，宫中现存的存货定然无法满足扩产后的生产需求。为防患于未然，他特意在宫外设立了一处隐秘中转站。负责打理此处的是小柱子，他本是第一个为神药试药的太监，如今已在宫中名册上彻底除名，无人知晓其下落。徐坚安排小柱子在京城郊外的偏僻村落，租下一间毫不起眼的民房，将核心物料通过周边商户或洋行的隐秘渠道转运至此，一部分直接存入中转站，一部分藏进民房地窖，慢慢囤积备用。物料转运入宫则由小柱子牵头安排，他将核心物料伪装成酒、食品等寻常物品，借着宫中采买车队的掩护，悄悄运进宫中。再由小福子趁着夜色转运至咸安宫旁的闲置院落，全程隐秘行事，避开所有视线，不被任何人察觉。如今得知荣禄将展开第二波更强力的调查，徐坚当即决定暂停物料转运，以免小柱子行踪暴露，泄露整个中转站的秘密。

第三重防护，便是残渣处理的彻底化，这是最容易留下痕迹的环节。神药炼制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药渣、废弃的培养基，还有一些提纯过程中产生的废弃液体，这些东西若是随意丢弃，必然会留下痕迹，一旦被荣禄的人发现，哪怕只是一点残渣，也可能成为他们追查的线索。因此，徐坚特意安排了三名心腹太监，专门负责处理这些残渣废物，制定了严格的处理流程，确保不留任何痕迹。

每天炼制结束后，这三名太监都会将药渣、废弃培养基等分类整理，将可燃烧的部分，比如废弃的棉布、玉米粉残渣等，收集起来，在院落内的一个隐秘角落里焚烧，焚烧后的灰烬，会被仔细收集起来，装入特制的布包中，等到深夜，由值守的护卫趁着巡查太监换班的间隙，悄悄运出宫中，埋在紫禁城外围的荒地里，深度超过三尺，确保不会被人发现。而那些不可燃烧的残渣，比如土豆皮、废弃的玻璃器皿等，则会与宫中的厨余垃圾混在一起，鱼目混珠，由负责清运垃圾的太监运出宫中，丢弃在城外的垃圾场，即便有人发现，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垃圾，绝不会联想到神药的炼制。

除了这三重硬核防护，徐坚还立下了严苛的保密规矩，反复叮嘱所有参与制药的人员——无论是值守的护卫，还是负责采买、处理残渣的太监，都必须严格遵守保密规定，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制药的任何细节，哪怕是对自己的家人、亲信，也不能透露半句。徐坚明确告知他们，若是有人泄露消息，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一律处死，绝不姑息。这些人都是徐坚的心腹，要么是他潜邸培养的死士，要么是自小跟随、忠心耿耿的太监，他们脑袋中被洗的只有忠君思想，因此，所有人都严格遵守徐坚的吩咐，从未泄露过任何关于神药的消息。

徐坚重新坐回龙椅上，闭上双眼，脑海中再次梳理着整个防护体系的每一个环节，确认没有任何疏漏。他心中清楚，荣禄的调查，注定是徒劳的。哪怕荣禄的人运气极好，找到了咸安宫旁的那座闲置院落，他们也绝不会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院落内的制药工具，都是徐坚根据百年后化工知识，用宫中现有的材料改造而成的，与传统的中药炼制工具大相径庭，没有药炉、没有药碾，只有一些玻璃器皿、陶罐、简易的蒸馏装置，在这个时代的人眼中，这些东西不过是些奇奇怪怪的物件，甚至可能被当成是皇上闲来无事摆弄的玩物，绝不会联想到这是制药的工具。

更何况，这神药的炼制原理，是百年后的化工知识，是这个时代的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别说荣禄和慈禧，就算是此时欧美的顶尖科学家来了，面对这些简易的装置和不知名的药剂，也搞不清其中的原理，更无法复制。这就像是古代人看到飞机在天空中飞行，哪怕把飞机拆了放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更不知道如何制造——这是认知的鸿沟，是时代的差距，绝非仅凭人力就能跨越的。

唯一让徐坚稍有顾虑的，便是荣禄的狠辣与第二波调查的力度。他知道，荣禄第一波排查无果，必然会受到慈禧的斥责，这一次接手第二波调查，定会不择手段，拼尽全力。若是排查许久都没有收获，说不定会铤而走险，抓到参与制药的太监，通过严刑拷打，逼迫他们说出真相。毕竟，参与制药的人虽然忠心，但并非所有人都能承受住酷刑，一旦有人熬不住，泄露了哪怕一点线索，都可能让他的底牌彻底暴露。

但徐坚很快便放下了心。一来，他挑选的都是忠心耿耿、意志坚定之人，绝非贪生怕死之辈；二来，慈禧不愿与他彻底撕破脸，必然会约束荣禄的行为，不允许他在宫中大肆动用酷刑，更不允许他明目张胆地追查皇上的隐秘之事——毕竟，皇上是大清的君主，所有人都必须尊敬，荣禄即便再有权势，也不敢明着冒犯皇上的威严，只能在暗中悄悄排查，不敢太过张扬。这无疑给了徐坚更多的时间和空间，让他能够继续暗中炼制神药，继续凝聚自己的势力。

“小禄子。”

“奴才在。”殿外立刻传来一声恭敬的应答，小禄子躬身快步走了进来，垂首敛目，双手放在身侧，恭敬地头都不敢抬一下。在他心中，皇上不仅是君主，更是全天下的未来，无论皇上吩咐什么，他都会拼尽全力去完成。

徐坚目光落在小禄子身上，语气郑重地说道：“你可知晓，荣禄的第一波调查已然无果，如今他要展开第二波更为强力的调查，近日必然会在宫中加大巡查力度，盘查所有出宫宫人，甚至会暗中搜查宫中闲置院落，你们万万不可大意。你和小福子，近日出宫采买物料，一定要更加小心，千万不要被他们发现。那些寻常的物料，比如土豆、红糖之类的，可以吩咐底下信得过的小太监去买，你们只负责采买那些核心物料，切记，一定要避开荣禄的人，哪怕多绕几条路，也绝不能留下半点痕迹。”

小禄子连忙躬身应道：“奴才遵旨！奴才定当小心谨慎，与小福子分工合作，绝不被他们发现半点痕迹。”

徐坚的神色稍缓，又说道：“还有咸安宫旁的闲置院落，值守的护卫，一定要更加警惕，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荣禄的第二波调查定会更加严密，说不定会派人身乔装成各种身份，试图混入院落探查，无论是乔装成太监，还是杂役，都要立刻出手。若是看到脸生的人闯入，以刺客的名义干净利落地解决他们，不留任何痕迹，绝不能让他们进入院落半步。”

说到这里，徐坚的语气再次变得严肃起来：“但切记，出手是不得已的，一旦出手就意味着地方暴露。要立即转移核心物料和人”

“奴才遵旨！”小禄子再次叩首，声音坚定，“奴才定当第一时间将皇上的吩咐传达给值守的护卫，让他们提高警惕，密切关注周围的动静，一旦发现可疑人员，立刻出手解决，不留痕迹，绝不允许任何人靠近院落，绝不暴露神药的秘密，绝不惊动宫中众人，一定维系好表面的平静，不辜负皇上的信任。”

徐坚挥了挥手，语气平淡地说道：“下去吧，好好安排一下，万不可出任何差错。若是有任何异常，立刻来向朕禀报，不得延误。”

“是，奴才遵令！”小禄子躬身告退，起身时依旧垂首敛目，脚步轻盈，没有发出半点声响，缓缓走出养心殿，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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