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用药
西交民巷,盛府后院客房内,烛火昏黄摇曳,映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周霖——这位跟随盛宣怀多年的亲信幕僚,因胳膊伤口化脓感染引发高热,昏迷三日,太医院院判昨日亲临诊脉后,摇头断言他撑不过三日。盛宣怀站在床边,眉头紧锁,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庆宽昨日暗中送来的药粉,是他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可他心底满是疑虑,这来历不明、无任何标识的药,真能救周霖一命吗?他甚至怀疑,这会不会是江湖术士的假药,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加速周霖的离世。
“刘森,按庆宽留下的法子用药,半点不得差!”盛宣怀的声音沙哑干涩,指尖微微发颤,语气里既有救人心切的急切,也有对药效的不确定与忐忑。亲信刘森不敢有丝毫耽搁,躬身应道:“大人放心,属下定当办妥!”话音未落,他已快步走到案前,双手捧起庆宽留下的纸条,目光锐利地逐字逐句研读,将用药步骤牢牢记在心中,不敢遗漏半分——他清楚,这不仅是周霖的救命符,更是他向盛宣怀、向庆宽交差的唯一机会,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刘森迅速取来一只粗瓷大碗,命丫鬟提来一壶沸水,将粗瓷碗浸入沸水中烫煮消毒,足足一炷香的时间,才用干净布巾将碗捞出,倒扣在案上沥干水汽。待碗冷却至温热,他小心翼翼倒入适量温水,水温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会烫伤周霖虚弱的咽喉,也不会影响药效。随后,他从怀中取出庆宽送来的深色瓷瓶,拧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扑面而来,与客房内的伤口恶臭形成鲜明对比。他按纸条叮嘱,用指尖捻取适量药粉撒入水中,指尖轻柔转动,顺时针搅拌,直至药粉完全溶解,碗中只剩一碗澄澈的淡青色药液,无丝毫沉淀。
刘森示意两名丫鬟轻步上前,小心翼翼扶起周霖,在他背后垫上软枕,让他保持半坐姿势,避免药液呛入气管。他端着药液缓步走到床边,左手轻轻托住周霖的下颌,右手端碗,将碗沿缓缓凑到周霖唇边。周霖深陷昏迷,牙关紧闭,刘森不急不躁,用指尖轻轻撬开他的牙关,将药液一点点缓缓灌入,每灌一口便停顿片刻,观察周霖的反应,确认没有呛咳,再继续灌服。全程下来,他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手心被汗水浸湿,却始终保持动作平稳精准,不敢有半分马虎。
灌药完毕,刘森没有停歇,立刻按纸条法子,取来适量药粉,倒入少量温水,快速搅拌成黏稠适中的糊状——既不会流淌,也不会过于干涩。他示意丫鬟轻轻拉起周霖的衣袖,那只胳膊早已肿成紫黑色,伤口化脓溃烂,脓液顺着伤口边缘渗出,黏在衣袖上,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连常年伺候人的丫鬟都忍不住皱起眉头,悄悄转过脸去。刘森却神色专注,目光紧紧锁定伤口,用干净棉签轻轻擦拭掉伤口周围的脓液与污渍,动作轻柔至极,避免触碰伤口引发剧痛。擦拭干净后,他用指尖蘸取药糊,均匀敷在伤口上,从中心向外涂抹,厚度恰好覆盖整个伤口,随后取来粗纱布,轻轻缠绕在周霖胳膊上,力度松紧适中,既能固定药糊,又不会压迫血管,最后用布条系紧,整个过程一气呵成,利落而细致。
用药完毕,刘森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透,他垂首侍立在一旁,神色依旧紧绷,心底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比盛宣怀更慌,庆宽将用药之事全权托付于他,若药无效,周霖离世,他不仅无法向盛宣怀交差,更可能被庆宽追责,甚至丢掉性命。盛宣怀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死死锁着周霖苍白如纸的脸庞,缓缓伸出手,轻轻触向他的额头,滚烫的温度(三十九度七)让他指尖发麻,心中的疑虑更重:这药果然靠不住?若真救不了周霖,他不仅失了一位得力亲信,还可能得罪庆宽背后的势力,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客房内陷入死寂,只剩周霖微弱而急促的呼吸声,以及烛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沉闷得令人窒息。盛宣怀久坐不动,双眼渐渐布满血丝,神色疲惫却不肯离去,心中反复挣扎,既盼着药效奇迹般发作,又怕等来周霖气息断绝的绝望;刘森在屋中轻步踱步,脚步轻盈,生怕惊扰到周霖,他时不时瞥向床上的人,脑海里反复浮现太医院院判的断言,心底的恐慌如同潮水般不断蔓延,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鱼肚白,微弱的天光透过窗棂,缓缓洒进客房,照亮了周霖毫无血色的脸庞。就在盛宣怀几乎要放弃希望的时候,躺在床上的周霖突然轻轻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阵微弱的**,打破了客房内的死寂。盛宣怀猛地站起身,快步凑到床边,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周霖!周霖!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一些?”
周霖缓缓睁开双眼,眼神依旧涣散,目光浑浊,似乎还未完全清醒,嘴唇动了动,过了许久,才挤出微弱却清晰可闻的话语:“大……大人……我……好多了……不那么难受了……”这一丝微弱的生机,如同黑暗中的微光,让盛宣怀心头一震,他连忙再次伸出手,摸向周霖的额头,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滚烫的热度已然消退,约莫降至三十七度左右,接近正常人的体温。
他来不及多想,急忙解开周霖胳膊上的纱布,目光紧紧落在伤口上,眼中的惊喜愈发浓烈:伤口周围的紫黑肿胀已经消了一圈,原本外翻的伤口有了明显收敛,渗出的脓液大幅减少,刺鼻的恶臭也淡了大半,只剩下淡淡的药香与微弱的异味。“有效!真的有效!”盛宣怀难掩心中的激动,眼中泛起泪光,连日来的焦虑与疲惫,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他转头看向刘森,语气中满是赞许:“好样的,多亏了你,更多亏了这神药!”刘森悬着的心终于落地,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连忙躬身说道:“大人客气了,皆是庆宽大人的药神奇,属下只是按吩咐行事,不敢居功。”
一旁的丫鬟连忙端来一碗温水,小心翼翼喂周霖喝下。温水滑过喉咙,周霖的精神好了许多,眼神也渐渐清晰,他缓缓转动目光,落在盛宣怀身上,眼中满是感激,声音依旧微弱,却无比真诚:“多谢大人……救我一命……”“不必多言,好好休养,保存体力。”盛宣怀轻声说道,语气中满是关切,伸手轻轻拍了拍周霖的手背,“我已让人去熬稀粥,等会儿你喝一点,补充体力,只要按时用药,很快就能痊愈。”周霖轻轻点了点头,缓缓闭上双眼,再次陷入沉睡,只是这一次,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般急促微弱。
盛宣怀心中对这神药的疑虑彻底消散,当即吩咐下人,按庆宽留下的法子,按时给周霖灌药、敷药,半点不得懈怠。同时,他让人取来一千五百两白银,仔细清点妥当,用锦盒装好,预备三日后亲自交割给庆宽——他清楚,这神药价值连城,一千五百两一瓶,半点不多,能换来周霖的性命,已然是万幸。
当日清晨,周霖醒来后,精神状态明显好转,高热彻底褪去,思维也变得清晰,丫鬟端来熬好的稀粥,他竟能自己端着碗,喝下小半碗。次日清晨,盛宣怀急匆匆赶到客房,只见周霖已能靠在软枕上坐起身,面色有了一丝血色,不再像之前那般苍白如纸,眼神也变得清亮。他解开周霖的纱布查看,伤口肿胀已完全消退,脓液彻底消失,伤口表面开始结痂,呈现出淡淡的粉色,轻轻触摸,周霖也只是微微皱眉,疼痛感大幅减轻,胳膊也能简单活动。
第三日,周霖的恢复速度远超众人预期,他已然能下床行走,步伐虽还有些缓慢,却稳健有力,胳膊活动自如,无半分后遗症,脸上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他整理好衣袍,快步走到盛宣怀面前,双膝跪地,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而感激:“大人,属下已彻底痊愈,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多谢大人寻来的神药,属下愿誓死效忠大人,任凭大人差遣,绝不反悔!”
盛宣怀连忙上前,双手扶起周霖,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你能痊愈,我也深感欣慰。你跟随我多年,精明能干、忠心耿耿,是我最得力的亲信,救你,本就是我应该做的。好好休养几日,待身体彻底恢复,再帮我处理事务。”周霖躬身应下,眼中的感激溢于言表。
周霖起死回生的消息,很快在盛府内传开,家丁、丫鬟私下里纷纷议论这“起死回生的神药”,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迅速传到盛宣怀的亲信耳中,进而扩散到洋务圈。盛宣怀身为京中商界、官场、洋务界的核心枢纽,常年与各国洋商、南北督抚、朝中军机大臣往来密切,消息传播速度极快,没多久,便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甚至传到了一些王公贵族的耳中。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这般能“起死回生”的神药,瞬间让京城的权贵豪强、富商大贾蠢蠢欲动。有人托关系、送厚礼,带着金银珠宝登门求药;有人亲自登门拜访,态度恭敬,苦苦哀求,只求能求得一瓶神药,以备不时之需;还有一些王公贵族,派亲信前来传话,许以高官厚禄,想要独占这神药的渠道。
面对这些人的请求,盛宣怀一一婉拒。他心中清楚,这神药数量稀少,庆宽每日只能提供少量,而且来历不明,若是轻易示人,不仅可能泄露庆宽的秘密,给自己惹来麻烦,到时,他不仅保不住神药,还可能得罪庆宽,甚至牵连整个盛府。因此,每当有人登门求药,盛宣怀都笑着婉拒,语气恭敬却坚定:“诸位客气了,此药乃是我从海外隐秘渠道所得,数量极为有限,当初为救周霖,已然用尽,实在无法满足诸位的请求,还请诸位海涵。”
那些求药的权贵豪强、富商大贾,虽心中不满,却也不敢强求——盛宣怀权势滔天,在京城根基深厚,他们得罪不起,只能悻悻离去,却并未放弃,暗中派人四处打探神药的来源,想要找到渠道,求得一瓶神药。
盛宣怀看在眼里,心中愈发清楚,这神药不仅是救命的良药,更是一份绝佳的权力筹码。他暗暗打定主意,一定要牢牢维系与庆宽的关系,密切配合庆宽售卖神药,既能从中赚取丰厚佣金,也能借助神药,拉拢更多权贵豪强,壮大自己的势力,为日后在官场、商界立足,打下更坚实的基础。
此时的内务府衙署,庆宽正坐在案前,听着心腹李忠的禀报,得知周霖已然痊愈,得知京城权贵纷纷登门求药的消息,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他早已备好一批神药,只等三日后与盛宣怀交割,同时,他也已联络好张万和,打算借助洋行渠道,将神药卖给在京的西洋商人,进一步扩大销路,牟取更多暴利。庆宽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算计,他清楚,这场围绕神药的博弈才刚刚开始,他要牢牢掌控主动权,借助徐坚的靠山,利用盛宣怀、张万和等人,一步步攀向权力与财富的巅峰,彻底摆脱之前贪墨被抓的阴影。
(https://www.2kshu.com/shu/86634/48835549.html)
1秒记住爱看书屋:www.2kshu.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2kshu.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