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朱紫国悬丝诊脉 麒麟山智取金铃
唐三藏四人一行继续西行,蹄印踏过尘沙,渐入朱紫国地界。往日里该是人声鼎沸的城池,今日却处处透着诡异。只见街道两旁,商铺门扉半掩,行人行色匆匆,脸上皆挂着一层挥之不去的忧色,连街市的喧闹都被一层阴霾笼罩,恍若蒙尘。
师徒四众寻得一家客栈住下,夜阑人静时,唐僧辗转难眠,起身至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心中满是悲悯。他转头对孙悟空道:“悟空,见这满城百姓愁容,定是国中出了大事。你神通广大,且去打探一番,为何如此沉闷?”
悟空领命,应声“师父放心”,一个筋斗翻上云端,身形化作一道金光,直破九霄。他刚悟出一门九天十地聆听妙法,此刻正好施展。悟空凝神定气,将神识外放,直通整个朱紫国的大众神魂,聆听众生心思。刹那间,市井的抱怨、太医的无奈、宫人焦急的低语,乃至国王卧榻前的沉重呼吸,皆涌入耳中。
原来,朱紫国国王身患重病,已卧床三月有余。宫中太医们用尽了汤石针砭,偏方灵药,却依旧无法治愈国王的顽疾。国王病情日益加重,气息微弱,面色苍白,整个国家也因此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百姓们忧心忡忡,担心国无君主,世道混乱,对未来充满了担忧。
悟空心中了然,收回神通,一个筋斗折返客栈,将所探之事一五一十告知唐僧。唐僧闻言,双掌合十,悲叹道:“阿弥陀佛,国王与百姓遭遇,着实可怜。悟空,你既知晓缘由,且设法为国王医治,也是一桩功德。”
悟空胸有成竹,咧嘴一笑:“师父放心,俺老孙的医术,在三界那是首屈一指!”他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穿青布长衫、腰系丝绦的游方郎中,手中高高举起一块木质招牌,上书“悬丝诊脉,医好百病”八个大字,来到王宫之外高声叫卖。
守门卫士见他气宇不凡,双目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别样的自信,不似江湖骗子,连忙入内禀报。不多时,卫士便将悟空带入宫中。
来到国王寝殿,只见国王面色苍白如纸,毫无血色,嘴唇干裂,气息微弱得仿佛游丝,随时都会消散。太医们分列两侧,愁眉不展,见悟空带来,眼中皆是一亮,又带着几分怀疑。
悟空不慌不忙,施展悬丝诊脉之术。他取出三根红色丝线,一端轻轻系在国王的手腕上,另一端拿在自己手中。悟空闭目凝神,运用神通,将自身的神识与国王的脉象紧密相连。片刻后,他睁开眼,心中已然明了:这国王并非不治之症,而是因惊恐忧思过度,又误食了冷粽与无根水,导致脾胃气机受阻,积食不化,才落下这场大病。
悟空心中已有对策,他向国王索要了一杯无根水(雨水),又从耳后挠出一颗仙丹。这仙丹是他当年在太上老君炼丹炉中“顺手牵羊”所得,乃是炉中遗留的九转金丹,具有起死回生、消食化滞的神奇功效。
悟空将仙丹化入无根水,喂国王服下。没过多久,国王便觉腹中一阵翻江倒海,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激荡,肠胃剧烈蠕动。紧接着,国王猛地呕吐起来,秽物喷涌而出,其中夹杂着许多未消化的粽子残渣与酸水。国王吐完之后,长舒一口气,顿感神清气爽,原本沉重如铅的身体一下子轻松了许多,胸口的憋闷也瞬间消散,病情奇迹般地好转了。
国王大喜过望,挣扎着坐起身,眼中重新焕发出光彩,连连向悟空道谢:“多谢仙长救命!寡人感激不尽,不知仙长高姓大名?”
悟空见国王病已痊愈,便收了神通,现出本相,头戴金箍,身披金甲,手持金箍棒,朗声道:“陛下不必多礼,俺乃齐天大圣孙悟空,保唐僧西天取经路过此地。”
国王得知眼前竟是大名鼎鼎的齐天大圣,心中更是感激不尽,连忙起身整理衣冠,向悟空深施一礼:“原来是大圣大驾光临!寡人有眼无珠,失敬失敬!”随即,他立即吩咐内侍摆下御宴,盛情款待唐僧师徒四人。
席间,美酒佳肴摆满大殿,国王却无心享用,满怀悲痛地向唐僧师徒诉说了自己患病的缘由。原来,三年前的端阳佳节,皇家御花园内牡丹盛开,国王与金圣宫娘娘携手同游,饮酒赏景,共享天伦之乐。突然,天空中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飞沙走石,天地为之变色。一个妖怪自云端俯冲而下,落在御花园中。这妖怪自称是麒麟山獬豸洞的赛太岁金毛吼,生得凶神恶煞,法力高强。他二话不说,便将金圣宫娘娘掳走,化作一阵妖风,消失无踪。国王眼睁睁看着爱妃被劫,却无力阻拦,心中又惊又怕,从此便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悟空听后,怒发冲冠,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金刚怒目,大声说道:“陛下莫要担忧!那赛太岁不过是个区区妖怪,俺老孙定会帮你夺回金圣宫娘娘!”
国王听后,连忙起身向悟空行礼,激动得声音颤抖:“若大圣能如此,寡人定当倾国相谢,重赏大圣!”
好大圣,不吃这功得酒,且驾筋斗云。悟空辞别国王,一个筋斗翻上云端,唿哨一声,直奔麒麟山。早见一座高山阻住云雾,直插天际。悟空按落云头,立在那巅峰之上,仔细观看那座山。
好一座麒麟山:冲天占地,碍日生云。冲天处,尖峰矗矗,如利剑刺破苍穹;占地处,远脉迢迢,如巨龙蜿蜒盘卧。碍日的,乃岭头松郁郁,四季常青,遮天蔽日;生云的,乃崖下石磷磷,千年不改,嶙峋诡异。林中每听夜猿啼,声音凄厉;涧内常闻妖蟒过,身形狰狞。山禽声咽咽,穿梭林间;山兽吼呼呼,震彻山谷。山獐山鹿,成双作对纷纷奔走;山鸦山鹊,打阵攒群密密飞掠。山草山花看不尽,姹紫嫣红;山桃山果映时新,硕果累累。虽然山路崎岖,倚险不堪行,却是妖仙隐逸之地,洞府深藏。
孙悟空无心观景,一心寻妖。他循着妖气,径寻獬豸洞而去。到得洞口,站定身形,厉声高叫道:“赛太岁!还我金圣娘娘来!”连叫两三遍,声音穿透洞府,惊动了大小群妖。
几个小妖慌忙跑入里边去报道:“大王!不好了!有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在大门外呼唤大王尊号,要金圣娘娘哩!”
不一会儿,洞门大开,只听得人语喧嚷,兵器碰撞之声不绝。悟空伫立凝睛观看,原来那獬豸洞口把门的大小头目,约莫有五百名,森森罗列,密密挨排,气势汹汹。森森罗列执干戈,映日光明;密密挨排展旌旗,迎风飘闪。虎将熊师能变化,豹头彪帅弄精神。苍狼多猛烈,张牙舞爪;獭象更骁雄,力大无穷。狡兔乖獐轮剑戟,长蛇大蟒挎刀弓。猩猩能解人言语,引阵安营识汛风。
妖王手持一柄宣花钺斧,身披金甲,腰束战裙,厉声高叫道:“哪个敢来我洞府闹事?活得不耐烦了!”
孙悟空见那魔王,真个生得恶相。但见他:幌幌霞光生顶上,威威杀气迸胸前。口外獠牙排利刃,鬓边焦发放红烟。嘴上髭须如插箭,遍体昂毛似叠毡。眼突铜铃欺太岁,手持铁杵若摩天。
“好妖怪啊!”孙悟空把金箍棒攥在右手,将左手指定道,“是俺老孙!”
那妖王见了悟空这副模样,心中大怒,厉声喝道:“你这厮:相貌若猴子,嘴脸似猢狲。七分真是鬼,大胆敢欺人!还不快滚!”
孙悟空咧嘴一笑,戏谑道:“你这个诳上欺君的泼怪,原来没眼!想我五百年前大闹天宫时,九天神将见了我,无一个敢不称‘大圣’,你今日竟敢口出狂言。依俺看,你该叫我声外公,那里亏了你!”
妖王喝道:“快早说出姓甚名谁,有些甚么武艺,敢到我这里猖獗!”
孙悟空道:“你若不问姓名犹可,若要我说出姓名,只怕你立身无地!俺老孙纵横天下,西方路上降妖怪,那个妖邪不惧哉?俺乃是齐天大圣孙悟空也!”
那妖王听他说出悟空之名,眼中闪过一丝惧意,随即又变得凶狠,道:“你原来是大闹天宫的那厮!你既脱身保唐僧西去,你走你的路去便罢了,怎么多管闲事,替那朱紫国国王出头,却到我这里寻死!”
孙悟空喝道:“贼泼怪!说话无知!我受朱紫国国王拜请之礼,又蒙他称呼管待之恩,我老孙比那王位还高千倍,他敬之如父母,事之如神明。你怎么说出‘出头’二字!我把你这诳上欺君之怪,不要走!吃外公一棒!”
那妖慌了手脚,即闪身躲过,使宣花斧劈面相迎。这一场好杀!你看:
金箍如意棒,风刃宣花斧。一个咬牙发狠凶,一个切齿施威武。这个是齐天大圣降临凡界,神通广大;那个是作怪妖王来下土,法力高强。两个喷云噯雾照天宫,真是走石扬沙遮斗府。往往来来解数多,翻翻复复金光吐。齐将本事施,各把神通赌。这个要取娘娘转帝都,那个喜同皇后居山坞。这场都是没来由,舍死忘生因国主。
他两个战经五十回合,不分胜负,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那妖王见悟空手段高强,料不能取胜,心中一急,将斧架住他的铁棒,晃了晃头。只见妖王口里念动咒语,望乾地上叫:“铃来!”
原来那赛太岁有一件法宝,名曰紫金铃,乃是太上老君八卦炉中所炼,后赐给观音菩萨坐骑金毛吼,下凡作乱。此铃共有三个,第一个铃儿幌了三幌,只见那山凹里烘烘火光飞出,霎时间,扑天红焰,烈焰腾腾,能烧万物。
大圣正自应对,那妖王第二个幌了三幌,红焰之中冒出一股恶烟,比火更毒。好烟!但见那:火光迸万点金灯,火焰飞千条红虹。那烟不是灶筒烟,不是草木烟,烟却有五色:青红白黑黄。熏着南天门外柱,燎着灵霄殿上梁。烧得那窝中走兽连皮烂,林内飞禽羽尽光。但看这烟如此恶,怎入深山伏怪王!
大圣正自恐惧,那妖王第三个幌了三幌,又见那山中迸出一道沙来。好沙,真个是遮天蔽日!你看:纷纷絯絯遍天涯,邓邓浑浑大地遮。细尘到处迷人目,粗灰满谷滚芝麻。采药仙僮迷失伴,打柴樵子没寻家。手中就有明珠现,时间刮得眼生花。
那妖王口里又念个咒语,望巽地上叫:“风来!”真个是风催火势,火挟风威,红焰焰,黑沉沉,满天烟火,遍地黄沙!火借风势,风助火威,一时间,麒麟山上火光冲天,黄沙漫天,把那孙悟空唬得魄散魂飞。悟空不敢恋战,驾起筋斗云,一个筋斗,跑得无影无踪。
却说孙大圣出了那麒麟山獬豸洞,跨上祥云,径转朱紫国。一路行来,但见城头上,各厢的土地神祇与城隍之神,早已迎候在云端,躬身行礼。
孙悟空喝道:“汝等怎么今夜才见?为何不早来接应?”
城隍神连忙上前,躬身道:“小神等知大圣下降朱紫国,因有贤王款留,故不敢贸然相见。今知大圣遇怪,特来叩接,愿效犬马之劳。”
孙悟空正在嗔怪处,又见六甲六丁神将押着一尊土地跪在面前道:“大圣,吾等捉得这个地里鬼来也!”
孙悟空喝道:“哪来的地里鬼?为何抓他?”
丁甲神道:“大圣,那妖精自你逃去之后,我等见他法力甚大,却也知他根基浅薄,知晓其来历。特将麒麟山土地押解至此,他知那妖精的根由底细,乞大圣问他一问,便好寻得破敌之法,以救圣僧与贤王之苦。”
孙悟空听言甚喜,心中暗道:“正合我意!”他看向那土地神,朗声道:“起来!你可知那赛太岁的来历?又有何法宝可破?”
那土地战兢兢站起身,叩头道:“大圣息怒。那老妖前年下降麒麟山,占山为王,神通不小。若要破他的紫金铃,须得大雪山莲花洞借来净水瓶方可。那净水瓶中甘露,能熄万火,化五毒,破此铃最是有效。”
孙悟空闻言眼前一亮,眼中精光暴涨,道:“此言甚是!妙计!”便吩咐金甲神将同土地退下,心中已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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