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6.二猴斗法临南海,观音难识假悟空
花果山前,两个孙悟空依旧在空中打得难解难分,金箍棒碰撞的脆响震彻山林,棍影漫天,劲气纵横,周遭的古树被余波扫过,纷纷拦腰折断,山石崩裂,碎石飞溅,猴群吓得躲在洞中不敢露头。
猪八戒站在地上,仰头看着空中两个一模一样的身影,只觉得头大如斗,眼花缭乱,根本分不清孰真孰假,再这么打下去,不仅分不出胜负,还耽误了寻回行李、救治唐僧的正事。
猪八戒急得抓耳挠腮,扯着嗓子朝着空中大喊:
“大师兄!你和这妖怪这般一直打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啊!打来打去也分不出输赢,还是快点想办法,找个高人分辨出真伪才是正事,别再这般耗着了!”
空中缠斗的两个孙悟空闻言,动作皆是一顿,双双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朝着底下的猪八戒喊道:“呆子,你且留在花果山,仔细搜寻被抢走的行李,看守好俺的猴子猴孙,俺和这妖怪即刻前往大雪山,找观音菩萨辨别真假去!”
话音未落,两个孙悟空依旧相互揪扯着,棍棒不离身,边打边闹,脚下腾起云雾,径直朝着西方大雪山的方向飞去。二人一路缠斗,云气翻滚,速度却丝毫不减,不过半日,便抵达了传说中的西方大雪山圣地。
这大雪山,乃是洪荒之中数一数二的净土福地,远超凡间仙山,山中腾起万丈瑞气,霞光万道,普照群山,遍地长满琪花瑶草,终年不谢,馨香扑鼻,神泉汩汩流淌,泉水清澈甘甜,池中莲叶田田,碧翠欲滴。
山间亭台楼榭林立,雕梁画栋,极尽精巧,殿阁巍峨高耸,犬牙交错,檐牙高啄,直插云霄,古木参天,苍劲挺拔,树下种满仙药奇葩,灵气氤氲,处处皆是祥和之景,丝毫不输于洪荒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是观世音菩萨清修讲道的道场。
此时,大雪山核心的莲花洞内,正传来阵阵无量清净梵音,观世音菩萨端坐于池上莲台,正开坛讲道,为门下众仙授道解惑。潮音洞中射出三十六道白虹,横贯虚空,道韵密布,仙音袅袅,沁人心脾,闻者皆觉心神宁静,杂念尽消。
菩萨座下,一朵九品青莲缓缓绽放,毫光璀璨,宛若夜明珠般夺目,青莲周身灵光环绕,圣洁无比。莲台背后,山峦高耸入云,一道瀑布宛若白色匹炼悬空,直落三千尺,水流轰鸣,注入下方池塘之中,溅起层层水花,与池中莲叶相映成趣,莲叶随风浮动,暗香沉浮,沁人心脾。
门下众仙,各自寻地静坐,或坐于莲叶之上,或坐于磐石之巅,或坐于浮萍之间,或坐于云端,更有仙者化作游鱼,徜徉于池水之中,一个个神态安详,专注凝神,静心聆听菩萨阐道释疑,参悟大道根本,不敢有半分分心。
观世音菩萨端坐莲台,口绽莲花,言辞灿然生辉,讲至精妙处,天花乱坠,地涌金莲,灵泉汩汩喷涌,鲜花烂漫绽放,池中游鱼吐珠,林间神禽和鸣,一派祥瑞之景。门下众仙个个面露喜色,喜笑颜开,皆是听得心有所悟,大有收获,沉浸在大道妙境之中。
菩萨正欲继续讲道,完善经文,忽然心有所感,心头微动,半开半阖的神眸缓缓睁开,朝天一望,两道璀璨神光骤然射出,如同鸿门初判的太初之光,划破层层云光,直刺苍穹,光芒所过之处,漫天星辰似乎都为之震颤,隐隐有坠落之势。
菩萨先是绣眉微微一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脸色渐渐沉了下来,周身气息微凝,对着台下众门人缓缓言道:
“汝等一心静修,勿要分心,今日却有‘二心’之人,打闹着到此,扰乱道场清净。”
众位门人闻言,皆是迷惑不解,面面相觑,不知菩萨所言“二心”是何意,正欲开口询问,便见护法诸天快步走来,径直进入莲花洞,对着菩萨躬身行礼,高声禀报:“启禀菩萨,洞门外有两个孙悟空,相互揪扯打斗,一路打将进来,惊扰了菩萨讲道,还请菩萨定夺。”
观音菩萨微微颔首,吩咐道:“韦驮尊天,你且降莲台,出门将二人带至潮音洞,让他们莫要再打闹。”
韦驮尊天领命,当即起身,足下生莲,快步走出莲花洞,来到洞外,只见两个孙悟空相互揪住对方的衣领,金箍棒抵在彼此身前,打得面红耳赤,吵吵嚷嚷,皆是怒目圆睁。韦驮尊天连忙上前劝解,将二人拉开,带着他们走进潮音洞,来到观音菩萨莲台之下。
两个孙悟空一进洞,依旧相互揪住不放,谁也不肯先松手,齐声对着观音菩萨行礼,语气急切又满是愤怒,异口同声道:
“韦驮尊天,你且评评理,这厮不知是何方妖怪,变作俺的模样,打伤俺师傅,抢走取经行李,还霸占俺花果山,欺骗俺的猴子猴孙!俺与他在水帘洞争斗多时,用尽办法也不能分辨真伪,还望菩萨大慈大悲,施展神通,为我们分辨出个真伪,还俺清白!”
观音菩萨闻言,神色威严,沉声训斥道:“你们且住手,速速分开站好,莫要再在此地打闹,扰乱道场清净,待本座细细观照,为你们辨别!”
观音菩萨功参造化,慧眼能看穿过去、现在、未来三世,混沌之身,万劫不坏,修为已近太上无极圣人,心智通透似琉璃,身与道合,举手投足之间,皆有大道韵律相随。
她的声音看似平淡温和,却带有一股不容违逆的威严,话音落下,一股浩瀚无垠、神圣肃穆的气势骤然散发而出,如同山岳般,径直向两个孙悟空压迫过去。
两个孙悟空纵然神通广大,桀骜不驯,天不怕地不怕,可在观音菩萨的无上神威之下,也不由得身体一颤,心中生出敬畏之意,不敢再有任何违抗,乖乖地松开手,各自后退几步,面对面乖乖立住,静候菩萨辨别。
观音菩萨眉心玄窍缓缓大开,一道澄澈神光射出,定神观照,细细探查二人本源。
只见两个孙悟空头顶,皆有庆云浮现,庆云之中,各显化出一只灵猴真身,金毛金甲,威风凛凛,乍看之下毫无差别,唯有仔细观瞧,才能发现其中一只灵猴,双耳略有奇特,耳尖隐有六缕细微绒毛,暗藏玄机。
菩萨智珠在握,心念转动间,已然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前因后果知道得一清二楚,心中也明白,这真假悟空之乱,乃是孙悟空修行路上的一大劫数,更是一场莫大机缘,当下也不点破,少不得要做一场戏,引导二人寻得最终真相。
当下,菩萨悄悄唤过韦驮尊天与善财童子,上前低声吩咐道:“你二人各盯住一个,仔细看好,本座暗中念诵《紧箍儿咒》,若是真悟空,头上紧箍咒必发威,头疼欲裂;若是假悟空,头上无真箍,自然不会疼痛,以此便可分辨真伪。”
韦驮与善财童子闻言,连忙领命,一人盯住一个孙悟空,目不转睛,真切地看着二人的神情变化,不敢有半分疏忽。
观音菩萨闭上双眸,暗中掐诀,轻声念动紧箍真言,咒音虽轻,却直入二人心神。不料,咒语刚起,两个孙悟空竟同时捂住脑袋,齐齐喊疼,脸色惨白,额头渗出冷汗,纷纷抱着头在地上打滚,痛苦不堪,齐声哀求:“菩萨莫念!莫念!疼杀俺也!”
韦驮与善财童子看得目瞪口呆,连忙向菩萨回禀,菩萨见状,轻轻摇了摇头,停下咒语,心中了然,这六耳猕猴神通通天,竟也幻化出了假紧箍,能模仿真悟空的痛感,此法已然无用。
菩萨缓缓开口道:“紧箍咒无法分辨,你二人当年官拜弼马温,大闹天宫之时,天庭神将皆认得你,你且上界去天庭,找玉帝与众仙分辨回话吧。”
不由二人分说,观音菩萨右手轻轻一挥,拂出一阵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大风,瞬间将两个孙悟空吹出了大雪山。两个孙悟空身不由己,被狂风裹挟,转眼间便被移出大雪山圣地,他们深知菩萨神威,不敢造次,只能叫嚷着,相互拉扯着,径直往天庭南天门外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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