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回到宿舍楼的时候，远远就听见走廊里传来一阵鬼哭狼嚎。

那嗓门她太熟悉了，陆母。

这老太婆居然又来了。

林舒华脚步一顿，站在楼梯口往上看了一眼。

陆母正抱着小宝坐在她宿舍门口的水泥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

“林舒华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把我家搬空了！连一粒米都没给我孙子留！”

“你要是还有点人性，就赶紧把东西还回来！不然我死在你门口！”

小宝被她抱在怀里，吓得哇哇直哭，小脸上全是鼻涕眼泪。

走廊里已经围了五六个看热闹的护士和军属，有的同情地看着小宝，有的对陆母的撒泼翻白眼。

林舒华深吸一口气，大步上了楼。

陆母一看见她，立刻从地上蹦起来，抱着孩子就往她身上扑。

“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家的东西！你这个贼！”

林舒华侧身一闪，陆母扑了个空，差点连人带孩子摔在地上。

“陆大妈，你说什么我听不懂。”林舒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什么搬空了？我昨晚被关在保卫科审查室里，一步都没出去过，赵科长和两个警卫员都能给我作证。”

“你少装蒜！”陆母尖叫起来，“不是你还能是谁？我儿子的自行车、收音机、存折，全没了！”

“那你去报案啊。”林舒华靠在墙上，双手抱臂，“保卫科就在五百米外，你去告我偷东西，让赵科长查。查出来是我干的，我双手奉上。查不出来，你在这泼脏水可是要负责任的。”

陆母被噎了一下。

她当然不敢去保卫科，因为林舒华昨晚确实被关着，很多人都知道。

但她就是觉得，除了林舒华没别人能干这事。

陆母立马换了脸，可怜巴巴的开始卖惨。

“舒华啊，我知道明诚对不起你，可他毕竟是你未婚夫啊！你们十几年的感情，说断就断？”

“你看看小宝，才三岁，他妈被关起来了，他爸早死了，就剩我一个老婆子带着他，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你看他多可怜啊。能不能看在孩子的份上，跟首长求个情啊？”

林舒华冷笑出声。

“陆大妈，我跟你把话说清楚。”

“第一，我和陆明诚的婚约，从昨晚开始就不存在了。他逼我替他和他寡嫂去顶死罪，这种人我不嫁，打死也不嫁。”

“第二，这孩子是沈婉秋的儿子，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亲妈犯了法被关起来，那是他们自己作的，凭什么要我去擦屁股？”

“第三，你要我去求首长？首长差点被你儿子和大儿媳害死，我去求情？我脑子被门夹了？”

陆母被怼得张口结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走廊里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人小声议论。

“林护士长说得在理啊，凭啥让她管？”

“可那孩子也怪可怜的……”

“可怜也不该赖上人家啊，又不是她生的。”

陆母见来硬的没用，又开始撒泼打滚。

“你不管是吧？行！那我今天就死在你门口！”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小宝往怀里一搂，开始拿脑袋往墙上撞。

咚、咚、咚，一下比一下响。

“我命苦啊！大儿子死了，小儿子被人害了，连个帮忙说话的人都没有！”

林舒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表演，一动不动。

上辈子她就是被这套把戏拿捏，陆母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就心软妥协。

这辈子？做梦。

陆母撞了七八下，发现林舒华根本不为所动，脑袋也疼得受不了了，只好停下来。

她恶狠狠地瞪着林舒华，眼珠子转了转，突然计上心头。

“好，你不管是吧？”

陆母猛地站起来，把怀里哇哇大哭的小宝往林舒华脚边一扔，转身撒腿就跑。

小宝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哭得更厉害了，小手小脚乱蹬。

“婶婶！婶婶！我要妈妈！”

陆母跑得飞快，眨眼就窜下了楼梯，连个影子都看不见了。

走廊里的人全愣住了。

这老太婆，把孩子扔下就跑？

林舒华低头看着地上哭得满脸通红的小宝，眼神冰冷。

好啊，想用孩子赖上她？

她转身进了宿舍，砰的一声把门关上，反锁。

门外，小宝趴在地上，拼命拍着门板，哭得撕心裂肺。

“婶婶开门！婶婶我饿！我要吃肉肉！”

“你以前不是最疼小宝吗？婶婶，呜呜呜……”

这话听得林舒华更气。

以前她是瞎了眼。

护士的工资不高，护士长也多不了多少，每次发了工资，陆明诚体贴的拿走说是存着，以后家里用。

护士经常加班，会管饭。

好点的饭菜，特别是肉菜，  自己都不舍得吃，拿回去，大部分都进了小宝和陆母的嘴中。

想想还真是够蠢的。

林舒华深吸一口气，坐在床上，翻开内科学课本，一页一页地看。

门外的哭声还在继续，可她翻书的手稳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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