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声骤停，日光都似暗沉几分。

高明原本沉浸在神女神迹之中，眼底满是狂热与向往，一听“延寿仙丹”四字，心神大震。

长生执念瞬间压过一切，面色骤然亢奋。

跪地传报的内侍再度垂首补言：

“法显大师除觐见陛下之外，亦特意恳请，求见神女大人一面，欲当面问安，聊表禅寺敬意。”

高明大喜：“好好好！快！速速宣法显大师入殿！”

高明迫不及待挥袖，眉眼满是急切，转头便看向身侧的淑妃与周遭宫人，语气不耐：

“此处无需多人伺候，淑妃暂且回宫歇息，其余宫人侍卫尽数退下，无朕旨意，不得擅入栖鸾宝殿。”

淑妃指尖微攥，目光复杂地望向铁笼中已然温顺俯首、再无半分凶戾的恶狼。

三年驯养，软硬皆施都没能磨去的野性，竟在弹指间尽数消融，心底的嫉妒与忌惮层层堆叠，沉甸甸压在心口。

可帝王旨意难违，她纵使万般不愿，也只能敛去神色，屈膝浅浅一礼。

“臣妾告退。”

临走前，淑妃深深看了一眼白衣绝尘的神女，唇瓣轻咬，眼神晦涩，终是带着一众宫女退离。

庭院转瞬清净，气氛悄然沉凝。

不多时，两道身影缓缓入内。

慧心一身素色僧衣，面色苍白，身形微敛，沉默低垂眉眼，小心搀扶着身侧的老僧。

正是护国禅寺主持，法显。

老僧身披着暗色袈裟，褶皱纵横的老脸，枯槁如朽木，须发皆白，层层皱纹裹着一双浑浊凹陷的眼眸。

他步履缓慢，每一步落下都沉稳厚重，周身萦绕着陈旧檀香，佛门袈裟裹着满身暮气。

明明看着垂垂老矣，下一秒便似要油尽灯枯，却偏生气场沉冷如山，自带经年沉淀的压迫感。

宫人引路至殿中，便躬身退去。

苏清鸢静静端坐在宫人搬来的白玉雕花座椅。

白衣广袖垂落，如云覆雪，长睫轻垂，眉目清冷无波。

她身形端凝，静坐入定，不言不语，不看来人，神性凛然，疏离又威严。

一旁的高明早已按捺不住，目光紧紧锁在法显手中那只朱红锦盒之上，呼吸下意识放轻，满眼皆是渴求。

法显缓缓抬眸，浑浊目光先是扫过静坐不语的苏清鸢，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蔑与审视。

随即收敛戾气，换上一副慈悲高僧模样，双手合十，微微躬身行礼。

“老衲法显，见过陛下，见过神女大人。”

礼数周全，姿态谦和，挑不出半分错处。

高明连忙抬手虚扶，语气热切：“大师不必多礼，一路辛苦，快快落座。大师所言延寿仙丹，可是已随身带来？”

法显直起身，苍老的面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不急不缓，抬手将怀中层层封锁的朱红锦盒捧出，打开。

盒内铺着暗红绒布，一枚色泽暗沉、药香厚重的丹丸静静躺着，气息绵长，隐隐带着安神静气的药力。

“陛下心系苍生，日夜操劳，龙体亏损，老衲感念圣恩，耗费三年光阴，采深山灵药，借禅寺百年香火诵经加持，方才炼得这枚固本延寿丹。”

法显声线苍老平缓，字字句句铺垫，将这枚丹药的功效吹得神乎其神。

“此丹可固本培元，滋养脏腑，延缓衰朽，常年服用，可保龙体康健，寿元绵长。”

高明瞳孔骤亮，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将丹丸取出，都不细看端详，直接就仰头吞入腹中。

丹药入喉，一股温热药力瞬间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原本常年酒色掏空带来的疲惫酸软、胸闷气短尽数消散，通体舒展，浑身轻快无比。

“妙！实在是妙！”

高明闭目舒展四肢，满脸陶醉满足，连连赞叹：“不愧是大师亲手炼制的仙丹，服下不过片刻，便神清气爽，浑身通畅！”

他毫不怀疑法显的神通。

自大炎开国之初，法显便已是护国禅寺主持，历经三代帝王，活到如今百岁有余，看似苍老垂暮，却始终无大病大灾，屹立不倒。

世人皆传，这便是常年服用禅寺秘丹、苦修佛门秘术的福报，也是高明穷尽一生，想要追寻的长生之路。

苏清鸢长睫微抬，视线落在法显那张沟壑纵横、枯槁苍老的面容上。

老人皮肉松弛，筋骨衰败，浑身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暮气，仿佛风一吹便能轰然倒地，断气归西。

这般模样，哪里像是活了百岁、修行有成的高人。

分明是个油尽灯枯、苟延残喘的老者。

苏清鸢暗暗呼叫系统：“小77，他那枚是什么丹药啊？能比得上我那张过期版美颜丹好？”

【劣质凡丹，以腐木、药渣、阴年阴月药材炼制，掺杂邪气，短期可提振精神，长期蚕食本源，损耗寿元，与系统出品的丹药卡牌云泥之别。】

007顿了顿，冰冷的电子音染上几分嫌弃：

【那种劣质毒丹，根本不配和系统的道具相提并论。】

苏清鸢暗暗失笑。

这系统，都会踩一捧一了。

高明回味完丹药的药效，目光灼灼地转头看向苏清鸢，脸上堆起讨好的笑意。

他还记得昨日祈雨高台之上，神女掌心那枚金光流转、神辉四溢的仙丹。

品相神异，远非法显这枚暗沉丹药可比。

“神女。”

高明搓了搓手，语气恳切，全然没有帝王的傲慢：“昨日高台之上，朕亲眼见你手中仙丹神异非凡。北境赈灾、开仓放粮、减免赋税，朕一应旨意，尽数下旨办妥，萧玦已领命，连夜筹备粮草，不日便率军北上，安抚灾民。”

“朕已依你所言，积苍生功德，还望神女信守承诺，将昨日那枚固元神丹赐予朕，助朕延年益寿。”

还没等苏清鸢开口应答。

一旁静立的法显，忽然皱起眉头，枯瘦的手指快速掐动。

他似在卜算推演，神色凝重无比。

法显沉吟，突然开口，语气满是悲悯惋惜：

“陛下，只怕是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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