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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初诺不如心归


夜色如墨,浓稠得化不开。林间风声簌簌,恰好掩去了马蹄轻踏的细碎声响。

密林深处,几道黑衣人影勒马驻足,为首两人翻身下马,抬手摘去遮面黑布,正是乔装改扮后的李雪儿与梅凛。

李雪儿早已褪去娇俏裙衫,换上一身素色襕衫,脚蹬布鞋,额前碎发被晚风拂得微微扬起。她笑时梨涡浅现,眉眼清澈干净,宛若枝头初绽的青杏,活脱脱一副清俊灵动的富家少爷模样。她转头看向身侧的梅凛,指尖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眼底藏着几分俏皮与郑重:“梅副将,从这一刻起,你是我家管家,我是你家顽劣少爷。就说我偷了家中钱财,你是老爷派来抓我回京的,一言一行都要契合身份,切记不可露出分毫破绽。”

梅凛微微颔首,目光落在她拽着自己衣袖的指尖上,心头微暖,随即敛去笑意,摆出几分管家的沉稳恭谨,低声应道:“属下明白,全听少爷吩咐。”

他也褪去了一身冰冷铠甲,身着淡青劲装,乌黑发丝用素帛整齐束起,面如冠玉,眸光温润。步履轻缓却丝毫不拖沓,俯身回话时姿态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眉眼间尽是让人安心的沉稳可靠,全然一副忠仆模样。

身后六名暗卫同样卸下军中装束,尽数扮成赶路的江湖侠客与随行仆从,身姿挺拔却刻意收敛周身锋芒,混在人群中绝不会惹人侧目。

李雪儿抬头望了一眼天边残月,指尖不自觉微微攥紧,心头掠过一丝紧张。梅凛敏锐察觉,不动声色往她身边挪了半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安抚:“别怕,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出事。”

短短一句话,瞬间抚平了她心底的慌乱。李雪儿转头对他浅浅一笑,随即沉下心神,转头对暗卫沉声吩咐,语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分批赶路,每过一个城镇便错开时辰。我与梅副将先行,你们暗中跟随,遇事以信号为准,切勿轻举妄动。”

“是!”暗卫们齐齐低声应下,声音轻得几乎被林间风声吞没。

“出发。”

李雪儿一声令下,六名暗卫当即翻身上马,疾驰着消失在夜色中。

梅凛牵过一匹性情温顺的黑马,他早已知晓李雪儿不会骑马,心中早已打定主意与她同乘一骑,亲自护她赶赴京城。他先小心翼翼扶着李雪儿上马背,叮嘱她抓稳马鞍,随即翻身坐在她身后,一手紧握缰绳,一手虚虚环在她腰间,既护着她不滑落,又始终保持着分寸,双腿轻夹马腹,一声轻喝,黑马载着两人,朝着夜色深处疾驰而去。

风从耳畔掠过,李雪儿不自觉往后靠了靠,落入一个带着清浅草木香的怀抱,梅凛立刻放缓力道,将她稳稳护在身前,一路控着马速,生怕颠簸到她。

次日清晨,官道之上。

远远便能看见一匹黑马慢悠悠走着,马背上坐着一主一仆,两人正在争吵,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梅管家,你放了我吧!钱都被我输光了,回去爹爹定会打死我的!”李雪儿扮成的少爷哭丧着脸,声音带着刻意的哀求,小手还轻轻扯着梅凛的衣袖晃了晃,戏感十足,“呜呜,你可怜可怜我,我下次再也不敢偷家里的钱财了。”

“不行。”梅凛扮成的管家面色严肃,语气坚决,却在她扯自己衣袖时,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宠溺,“老爷命我即刻抓你回府,放了你,我也难逃一罚。你偷钱早已不是第一次,今日必须跟我回去。”

“这样好不好?”李雪儿眼珠一转,凑到他耳边,面上却装出大方的模样,“我把丫鬟莲儿许给你当妻子,莲儿温柔会伺候人,你放了我可好?”

“免谈。”梅凛绷着脸,嘴角却微微上扬。

“那我再把丫鬟欠儿也给你,她最得我心意,我忍痛割爱,把她俩都送你,你就放了我吧,求求你了!”

“我说不行就不行。”

“哟,你胃口还挺大啊?”

见李雪儿戏演过甚,声音越来越大,梅凛无奈又宠溺,微微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轻声提醒,语气带着几分纵容:“过了啊,适可而止,再闹旁人该起疑了。”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李雪儿脸颊微微发烫,立刻收敛了几分夸张的神色,乖乖配合他演戏。

官道上来往车马不断,两人这番争执很快传了开去。没几个时辰,“富家少爷偷家中钱财,被管家捉拿回京”的消息,便传遍了沿途街巷,成了路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此后一路,但凡有行人或车马经过,李雪儿便立刻哭天抢地:“各位大姐、大妈、叔叔、伯伯,救救我吧!这个黑心管家要把我抓回去,我会被爹爹打死的!”

梅凛则配合着冷声道:“活该,谁让你偷家里钱财。”语气虽冷,眼神却始终留意着周遭动静,默默护着她。

“呜呜呜,黑心管家,我咒你以后娶个凶神恶煞的婆姨,天天揍你!”李雪儿气鼓鼓地瞪着他说道。

梅凛:“我乐意。”

路上行人与马车里的乘客见状,纷纷指指点点,掩嘴偷笑。不时有官差路过,听着两人的对话,也只当是寻常家事打闹,乐得看热闹,压根没人上前查问。

就这样一路打打闹闹,默契十足地演戏,没过几日,两人顺利抵达垓下镇。过了此镇,便是京城地界,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紧绷多日的心神终于松了口气,当即决定在镇上的三八客栈歇息一晚,次日再赶路进京。

世间万事,从无一帆风顺。他们刚安顿下来,麻烦便找上门来,而缘由,竟全在梅凛那张俊朗的脸和一双含情桃花眼上。

在客栈前台登记完毕,李雪儿与梅凛跟着店小二往二楼客房走去,恰逢一位富家千金在丫鬟的陪同下下楼。双方擦肩而过时,梅凛下意识侧身站定,将李雪儿护在身后,再礼貌地示意千金先行,抬眼颔首时,神色淡然疏离,全无半分逾矩。

偏偏就是这一眼,让富家千金瞬间心潮翻涌,春心萌动,对温文尔雅的梅凛一见倾心。彼时,“少爷与管家”的闹剧早已路人皆知,富家千金当即对梅凛深表同情,直言要高薪聘请他到自己府上做事,免得他再受“顽劣少爷”的气。

梅凛自然断然拒绝,语气疏离客气,可千金却执意挽留。随行丫鬟看穿小姐心意,立刻上前拦住梅凛,七嘴八舌地劝说。双方在楼梯间僵持不下,拉拉扯扯间,小姐无意间抬手抓散了李雪儿的束发。

刹那间,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散落而下,垂落在素色襕衫之上,女子的温婉娇俏一览无余,身份当场暴露。

两声尖叫同时响起,梅凛脸色一变,当即伸手紧紧拉住李雪儿的手,掌心传来她指尖的微凉,他不由攥得更紧,带着她朝客栈外飞奔而去。富家千金又羞又怒,立刻下令府上仆从全力追赶。

梅凛身怀武艺,带着李雪儿施展轻功掠上房顶,脚步沉稳,始终将她护在身侧,转瞬便逃到了郊外。

官道已然无法通行,两人只能改走偏僻小路。

望着眼前连绵不绝的群山,李雪儿顿时怨声载道,把满腔火气都撒在了梅凛身上,却没了往日的真怒,反倒带着几分娇嗔:“都是你!长着一张惹眼的脸也就算了,还生了一双桃花眼,到处招蜂引蝶!你要是不用那双眼睛乱看别人,怎么会惹上这些事?”

梅凛满心委屈,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小声嘀咕,语气带着几分委屈:“这也能怪我?脸是爹娘给的,我又做不了主。我不过是出于礼貌,更是为了护着你,是她自己自作多情。”

“你要是不用那副迷死人的眼神看人,人家会对你上心?”

“将军也有一双桃花眼,你怎么不骂他?”梅凛忍不住小声反驳。

“他会用桃花眼到处勾引人吗?嗯?”李雪儿跳到他面前,厉声责问,眼底却带着笑意。

“我真的没有勾引,只是出于礼貌。”梅凛一脸认真,目光灼灼地看着她,字字真切。

“礼貌个屁。梅凛,你给我听好了,以后出门就把脸蒙上,眼睛不准乱看。”李雪儿故作凶巴巴地说道。

梅凛满心无奈,暗自生起闷气。平日里在将军府,下人们都怕他冷冽的性子,见了他都绕道走,可不知为何,只要和李雪儿待在一起,他周身的寒气便会不自觉散去,眼神也变得温和柔软,只愿对她一人展露温情。

看着梅凛一脸委屈巴巴的模样,李雪儿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轻叹一声,语气软了下来:“算了算了,不怪你了。看来,得早点给你说门亲事,免得你到处嚯嚯别人家的姑娘。”

“我不娶亲。”梅凛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没有半分迟疑,目光紧紧锁在她身上。

“不娶亲,你难道要打一辈子光棍?”

“我就不娶。”梅凛执拗地看着她,眼神执着。

“唉,真是犟脾气,也不知道以后哪个姑娘能收服你。”李雪儿无奈摇头。

梅凛默默看着李雪儿,眼底情绪翻涌,满心的情意到嘴边,终究还是怕惊扰了她,默默咽了回去。

“现下怎么办?这么高的山,我们怎么爬过去?”李雪儿望着连绵群山,忍不住犯了难。

“我有办法,你跟着我就好。”梅凛柔声说道,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索,细心地将一端系在李雪儿腰间,打了个牢固又不勒人的结,另一端牢牢绑在自己身上,动作温柔细致,生怕弄疼她。

他在前方弯腰开路,时不时回头叮嘱她小心脚下,绳索牵着两人,大大减轻了李雪儿爬山的力气,遇到难走的陡坡,他还会伸手扶她一把,两人步调一致,默契十足,行进速度也快了不少。

一座又一座连绵起伏的山峰被抛在身后,眼看夜色将至,梅凛解开绳索,打算找处隐蔽的地方歇息。

站在山顶四处张望,凭借习武之人的过人眼力,梅凜很快发现不远处的半山腰,藏着一个隐蔽的山洞,恰好适合藏身。

梅凛当即指着山洞,转头对李雪儿温柔笑道:“雪儿,那边有个山洞,我们去那里过夜,我护着你,很安全。”

李雪儿看着他眼底的温柔,轻轻点头,心头满是心安。

就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异响。梅凛脸色一紧,立刻伸手拉住李雪儿,将她护在身后,压低身子凝神细听片刻,神情瞬间变得凝重。

“像是追兵来了,你藏在这片草丛里,千万不要出声,我去把他们引开。”梅凛低声嘱咐,眼神满是不舍与担忧,快速用树枝掩盖好李雪儿的藏身之处,仔细擦去周边脚印,随即躬身迅速离去。

李雪儿蜷缩在草丛中,一动不敢动。没过多久,远处便传来刀剑碰撞、人声嘈杂的声响,她心知是皇后或丽妃的人追了上来,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满心都是对梅凛的担忧。

渐渐地,打斗声越来越远,隐约还能听见“在那边,快追”的呼喊。又过了许久,李雪儿蹲得腰酸背痛,刚想起身活动,耳边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她立刻再次屏住呼吸,紧紧缩在草丛中。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有刀剑拨开树枝的声音,伴随着男子的低语:“暗卫来报是一男一女,男的已经被引走,女的肯定藏在附近,仔细找!抓到上头要的人,我们就发财了!”

草木被拨动的声音越来越近,李雪儿心跳如鼓,紧张得浑身发紧。突然,一道尖锐的飞刀破空声响起,“噗”地一声深深扎进旁边的树干。紧接着,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跃至她面前,一把拉起她的手就跑。

李雪儿抬眼一看,竟是去而复返的梅凛,当即顾不得多想,紧紧回握住他的手,跟着他狂奔。两人掌心相贴,一路奔跑,无需言语,便懂彼此的心意,这份默契,早已在朝夕相处中悄然生根。

身后追兵紧追不舍,梅凛拉着李雪儿一路奔跑,时不时回身甩出一把飞刀,身后随即传来惨叫声。奔至一处小树林,梅凛气喘吁吁,却依旧紧紧攥着她的手,沉声叮嘱:“前面就是山洞,你从右边绕过去,我往左边跑引开他们。你藏好千万别出来,不用管我!”

话音未落,他便纵身往左边飞去,接连几声飞刀声响,追兵立刻叫嚣着朝左方追去。李雪儿躬身弯腰,一路伏低身子,快速朝着山洞跑去,钻进山洞后,她立刻躲到暗处,双眼死死盯着洞口,满心都是紧张与不安,一遍遍在心底祈祷梅凛平安。

远处,刀剑相交、箭矢破空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打斗声震耳欲聋。没过多久,声响渐渐远去,山林里只剩下风声、鸟鸣与不知名野兽的低吼,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李雪儿保持同一个姿势,身体早已僵硬麻木。夜色越来越深,整座大山陷入死寂,唯有风声呼啸。突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李雪儿瞬间惊慌失措——她平生最怕蛇虫,此刻被这声音吓得魂都快飞了,再也不敢待在洞里,起身便冲出了山洞,宁愿被追兵抓住,也不愿在洞里被活活吓死。

她小心翼翼地往山顶走去,四处张望,却不见半个人影,也再无打斗声响。梅凛呢?他到底在哪儿?有没有受伤?

李雪儿心头慌乱,发疯似的四处寻找,她知道,只有找到梅凛,自己才能活命,心底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她不能失去他。

她顺着梅凛引开追兵的方向,一路朝着山的左侧找寻,走着走着,前方竟是一处悬崖,再也无路可走。悬崖下方的斜坡上,横七竖八躺着几道人影,一动不动。李雪儿伏低身子观察许久,周遭始终一片死寂,难道所有人都被杀死了?梅凛是不是也……

她不敢往下想,咬咬牙,抓着斜坡边的树枝,慢慢滑到崖下。地上的黑衣人全都没了气息,李雪儿挨个查看,指尖颤抖,却始终没有找到梅凛,心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眶瞬间泛红。

“梅凛,你在吗?”她小心翼翼地呼喊,声音在山谷间回荡,却无人回应。

“梅凛,你在哪儿?别吓我好不好……”李雪儿带着哭腔,声音越来越大,泪水忍不住滑落,依旧没有任何答复。

她不肯放弃,抹掉眼泪,继续往前搜寻,坚信梅凛绝不会丢下自己。斜坡尽头还是悬崖,就在这时,李雪儿瞥见一只手,正紧紧攥着悬崖边的树枝,指节都因用力而泛白。

她探身一看,瞬间魂飞魄散——是梅凛!他浑身是血,衣衫破烂,身体挂在悬崖边的大树上,一动不动,生死未卜。

“梅凛,你不要吓我,我来救你!”李雪儿失声痛哭,疯了一般转身跑回黑衣人尸体旁,快速翻找,终于找到一根绳索。她冲到崖边,将绳索牢牢系在山顶的粗树干上,攥着绳慢慢往下滑,双手被粗糙的绳索磨得生疼,却丝毫顾不上,一心只想救下梅凛。

终于抵达挂着梅凛的大树旁,这棵树长在悬崖石壁的凹陷处,下方便是万丈深渊,一旦坠落,便是粉身碎骨。李雪儿将绳索缠在身上,艰难地爬上树枝,慢慢挪到梅凛身边,伸手探向他的鼻尖,感受到微弱的呼吸,瞬间松了口气,泪水流得更凶。

她不敢耽搁,立刻解开身上的绳索,紧紧绑在梅凛腰间,动作轻柔,生怕碰到他的伤口,随后小心翼翼地爬下树枝,顺着绳索爬回山顶斜坡。稍作喘息,李雪儿找来一根粗壮的木棒,利用杠杆原理,一点点转动木棒,将绳索一圈圈绞紧,拼尽全力把梅凛往斜坡上拉。

终于,雪儿把梅凜拉上斜坡。坐在地上,李雪儿大口大口喘气。略作休息,李雪儿开始忙碌起来  。

她必须找来树枝,做个担架,把梅凜放在担架上,把他拖进山洞。

李雪儿用肩膀拖着绳索。一步一步艰难的往前走。绳索深深勒进肩膀,渗出血迹,手臂酸痛得快要抬不起来,可李雪儿丝毫没有放弃,咬着牙往前走,终于将梅凛拖回了山洞。

未作停留,雪儿立刻找来干柴,用钻木取火的方法引燃火堆。火光之下,她清晰地看到梅凛脸色发青,浑身沾满鲜血,伤势极其严重。李雪儿心头一紧,必须立刻找到止血、消炎的草药,梅凛才有活下去的希望。

她咬咬牙,拿起一根燃烧的木柴,转身走出山洞,深入密林寻找草药。夜色漆黑,山林间满是危险,可她一想到山洞里重伤的梅凛,便鼓足了勇气到处寻找。

幸运的是,她在密林深处找到了车前草和蒲公英,连忙采摘完毕,快步返回山洞。

她先取来干净的山水,将车前草放在石台上捣烂,仔细敷在梅凛的伤口上。看着梅凛身上遍布的刀伤、擦伤,李雪儿眼眶泛红,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咬咬牙,轻轻褪去他的外衣,逐一检查伤口,细心敷上药草,动作轻柔又专业。

做完这一切,李雪儿累得气喘吁吁,浑身脱力,肩膀、双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却依旧强撑着,又将蒲公英捣烂,兑上山水,一点点喂进梅凛嘴里,这才顾上查看自己的伤口,把剩余的药草敷在肩膀和手上的磨伤处,终于松了口气。

她坐在火堆旁,伸手摸了摸梅凛的额头,发现他浑身发烫,已然发起高烧。李雪儿瞬间打起精神,扯下自己衣裙的下摆,用山水打湿后,轻轻敷在梅凛额头,一遍遍为他物理降温,整夜守在他身边,不曾合眼。

就这样守到凌晨,梅凛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高烧退去。李雪儿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疲惫不堪,抱着梅凛的头,靠在石壁上沉沉睡去,睡梦中,还紧紧握着他的手。

李雪儿做了个噩梦。她梦见梅凛浑身是血,从悬崖上跌落,自己拼命去拉,却始终抓不住他的手。看着梅凛坠入深渊,李雪儿泪如雨下,撕心裂肺地呼喊着他的名字,泪水滴落在手背上,伴随着呜咽声,她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慌忙看向怀里的梅凛,只见他早已睁开双眼,脸上满是泪水,一双桃花眼紧紧盯着自己,眼底全是心疼、后怕与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梅凛,你醒了!”李雪儿欣喜若狂,下意识松开手,肩膀牵动伤口,疼得她呲牙咧嘴。

对上梅凛焦急心疼的目光,她立刻强撑着露出笑容,轻声安抚:“我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不疼。”

“你在这儿好好休息,我出去找些吃的,再给你采些草药。”李雪儿起身就要往外走,梅凛却伸手紧紧拉住她的手,指尖用力,眼底满是心疼与依赖,舍不得让她离开半步。

李雪儿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语气温柔又安心:“别怕,我很快就回来,就在附近,不会走远。”

说完,便转身走出山洞。

白日的密林里,野菜、蘑菇随处可见,还有不少止血草药。李雪儿正四处搜寻,忽然看见一只野兔,她快步追赶,野兔慌不择路,竟一头撞在树干上,当场晕了过去。李雪儿又惊又喜,没想到课本里的“守株待兔”,竟真的被自己遇上了。

她提着野兔,兴高采烈地回到山洞,一进门就大喊,语气带着雀跃:“梅凛,你快看我打到了什么!是兔子,你有口福了!”

梅凛正勉强起身检查身上的伤口,见她回来,脸上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她身上,满心都是欢喜。

李雪儿蹦蹦跳跳地跑到他身边,举着野兔炫耀,眼底闪着灵动的光:“你看,厉害吧!我是不是很能干?”

“嗯,雪儿简直是武林高手,无所不能。”梅凛笑着附和,眼神里的宠溺快要溢出来,经过一夜休养,他身体恢复得极快,已经能拄着木棍慢慢走动。

“你能走动了,太好了!”李雪儿喜出望外,上前轻轻扶着他,细心叮嘱,“等吃完饭,我再给你换药,我又找了些草药,你要尽快好起来。”

她正碎碎念叨着,满是担忧,梅凛突然伸手,轻轻将她拥入怀中,动作小心翼翼,生怕碰到她的伤口,声音哽咽,满是感激:“雪儿,谢谢你!”

“梅凛,你抱得太紧了,我喘不过气。”李雪儿轻声说道。

梅凛闻言,连忙松开手,连声道歉,语气满是慌乱:“对不起,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没弄疼你吧?”

“好了,我不怪你,我去给你做吃的,补补身子。”李雪儿笑着转身,蹦蹦跳跳地去收拾野兔,眉眼间满是温柔。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梅凛眼底满是暖意,满心都是幸福,只盼这样安稳美好的时光,能长久停留,一辈子都如此刻这般,便足够了。

李雪儿在山洞深处,意外找到一个破口的陶罐和几个瓷碗,不由得欣喜万分,感叹天无绝人之路。她掏出从黑衣人身上取下的匕首,熟练地剥皮、清理内脏、切块,动作干脆利落,全然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弱。

没过多久,陶罐里的兔肉咕嘟咕嘟煮着,浓郁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山洞,暖了整个山洞,也暖了两人的心。

梅凛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全然没想到看似娇弱的李雪儿,还有这般干练能干的一面,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倾慕。

看着他惊讶得合不拢嘴的模样,李雪儿忍不住轻笑,语气带着几分小得意:“这有什么,我是大夫,平日里做手术比这精细多了,就像昨夜给你处理伤口一样……”

话说到一半,她下意识看向梅凛的肩膀,想起昨夜为他上药的场景,脸颊瞬间泛红,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不再言语,心跳也莫名加快。

梅凛也想起了彼时的场景,脸色慢慢涨红,呼吸变得急促,一脸羞涩局促,手足无措地坐在原地,耳根都红透了。

李雪儿见他脸红得像关公,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梅凛更加忸怩,转过身去,脚尖无意识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一副少年人动情的青涩模样。

过了片刻,梅凛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猛地转过头,眼神坚定又认真,看着李雪儿,一字一句地说道:“雪儿,我会对你负责的。”

李雪儿一脸茫然,瞪大眼睛问道:“负责?负什么责?”

“你昨日为我上药,我赤着胳膊,你是未出阁的姑娘,我不能让你受委屈。”梅凛红着脸,声音越说越小,却无比坚定。

“你身受重伤,还是为了救我才伤成这样,我为你上药不是理所应当吗?我本就是医女啊!”李雪儿全然没明白他的顾虑,耐心解释。

“是……是肩膀上的伤。”梅凛扭捏地指了指自己的肩膀,满脸窘迫。

李雪儿这才反应过来,无奈道:“哎呀,梅凛,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天职,换做是别人,我也会这么做,你根本不用负责。”

“我是认真的!”梅凛急了,撑着身子坐直,语气格外坚定,“你若是被人知道此事,你的清誉就毁了!我必须娶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李雪儿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疼不已,不知该如何跟他解释现代的医者观念。“在我们医者眼里,只有病人,没有男女之分。”李雪儿耐心劝说,“就像这只兔子,被我剥皮,在我眼里,你和它一样,都只是需要救治的对象,明白吗?”

可梅凛只听清了“剥皮”两个字,眼神呆滞,喃喃自语:“完了,这下彻底完了,我必须娶你,这辈子非你不娶。”

“梅凛,你醒醒,我只是救人,没有别的意思,你别胡思乱想!”李雪儿摇着他的肩膀,无奈至极,“我也从来没有让你负责的想法,要是照你这么说,我救过那么多人,岂不是要嫁很多次?”

“我不管,我必须对你负责,就算杀了我,我也不会改变主意。”梅凛一脸执拗,丝毫不让步,眼神执着得让人心头一颤。

“哎哟,你怎么这么轴啊!”李雪儿彻底崩溃,哭笑不得。

她捧着梅凛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听着,我—不—需—要—你—负—责。”

梅凛只是睁着一双桃花眼,静静盯着她,一言不发,眼底满是委屈与深情,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李雪儿看着他的眼睛,不由得有些失神。梅凛的桃花眼生得极美,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此刻含着泪水,看起来格外深情动人,不掺半点虚假。

不像欧阳,平日里总是冷冽疏离,只有动情时才会流露温柔。也难怪客栈的千金会对他一见倾心,这双眼睛,当真看什么都带着深情,可他的这份深情,此刻全都给了自己。

梅凛见她盯着自己不说话,也不闪躲,乖乖任由她捧着自己的脸,满心都是欢喜,只要能待在她身边,怎样都好。

李雪儿回过神,认真叮嘱:“梅凛,你这双眼睛太好看了,以后别用这种眼神随便看人,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嗯,我听你的,以后,我的眼里,只看你一个人,再也不看旁人。”梅凛立刻点头,语气无比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我不是这个意思……”李雪儿无奈地放下手,只觉得身心俱疲,再也不想纠结这个话题。

她索性换了种方式,轻声说道:“梅凛,我跟你说,我先认识的欧阳,我心里有他,你让我嫁给你,他怎么办?”

梅凛沉默片刻,握着她的手越发用力,依旧无比坚定:“我娶你,若是欧阳将军不服,他可以来杀我,我绝不还手。他赢了,再娶你便是。可只要我活着,就想护着你,对你好。”

李雪儿一巴掌拍在额头上,彻底对这个执拗又深情的男人无语了。

看着他一脸无辜又执着的模样,李雪儿最终妥协,轻声说道:“这样吧,我们先不提这件事。如果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你还是非我不娶,我们再商量,好不好?”

梅凛瞬间眼睛一亮,欣喜若狂,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期待:“你的意思是,这段时间你不反对我对你好?不反对我护着你、陪着你?”

“……是,不反对。”李雪儿轻声应下,在心底默默对欧阳道歉:欧阳,原谅我这段时间的纠结,我心中最终认定的人是你,切莫怨我。可此刻面对还有伤的梅凛,她终究是狠不下心。

远在军营的欧阳,正佯装卧病在床,突然打了一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满心牵挂:是谁在念我?是雪儿吗?她此刻在做什么?是否安全抵达京城?雪儿,你还好吗?

他全然不知,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正与他的副将在绝境中相伴,而梅凛对李雪儿的一往情深,早已在患难中生根发芽。

次日清晨,李雪儿还在熟睡,眉头微微蹙着,似是睡得不安稳。梅凛已经一瘸一拐地走出山洞打猎,他本就身怀武艺,打猎对他而言轻而易举,不过片刻,便提着野兔、山鸡,兴致勃勃地回到山洞。

见雪儿睡得正香,他没有丝毫惊扰,轻手轻脚地收拾食材、生火做饭,动作轻柔,生怕吵醒她。没过多久,浓郁的饭香便弥漫了整个山洞,还夹杂着他轻声哼唱的小调,温柔又舒缓。

李雪儿被香味唤醒,睁眼便看见梅凛在火堆旁忙碌,额头渗着细汗,脸颊被火光映得通红,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画面温馨又安稳。

一瞬间,李雪儿有些恍惚。

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生活吗?远离朝堂纷争,远离权谋算计,男耕女织,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边陪着心爱之人,三餐四季,平淡又温暖,没有尔虞我诈,只有彼此相伴。

她来自现代,本就不喜这些勾心斗角,只渴望一份简单的安稳,而此刻梅凛给予她的,正是这样的生活。想到这里,她的眼眶微微泛红,落下了感动的泪水。

梅凛将做好的饭菜端到她面前,看见她眼中的泪光,瞬间慌了神,连忙伸手,轻轻擦去她的泪水,语气满是焦急心疼:“怎么了?是伤口疼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

李雪儿轻轻摇头,声音带着哽咽,眼底满是动容:“不是,是看着你忙碌的样子,觉得很幸福,很安心,所以哭了。”

梅凛闻言,温柔一笑,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傻丫头,这有什么好哭的。以后,这样的日子,我会天天给你,一辈子都让你过得安稳开心。”

他一双桃花眼含情脉脉,温柔地注视着李雪儿,让她再次心神恍惚。这个男人,给了她极致的温柔与安稳,是自己想要的归宿吗?那欧阳又该如何安放?

欧阳,你到底在哪里?

梅凛看出她的失神,没有多问,只是递上一双木棍做的简易筷子,又把碗里最嫩的兔肉往她面前推了推,满眼期盼:“快尝尝味道怎么样,我特意多煮了一会儿,软烂好消化。”

李雪儿夹起一块兔肉放进嘴里,肉质鲜嫩,香味浓郁,瞬间满眼惊讶,忍不住夸赞:“太好吃了!梅凛,你也太厉害了,以前经常做饭吗?”

“嗯。”梅凛微微点头,眼底闪过一丝伤感,轻声说道,“我爹娘早年死于瘟疫,只剩我一个人。为了活下去,什么活都做过,这手艺是在酒馆当差时,跟后厨大师傅学的,我还会做很多菜,以后做给你吃。”

李雪儿得知他是孤儿,心中满是心疼,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柔声安慰:“以后你不会再孤单了,我们都在。”

梅凛心头一暖,眼眶微微泛红,反手紧紧握住她的手,满心都是暖意。“那你是怎么进入将军府的?”李雪儿轻声问道。

“有一年闹饥荒,我饿得奄奄一息,是将军府的人救了我,此后便一直追随将军。”梅凛的语气带着淡淡的伤感,李雪儿见状,连忙转移话题,笑着说:“梅凛,我给你讲个故事吧!就是昨天我抓兔子的趣事。”

“好,我洗耳恭听,只要是你说的,我都喜欢听。”梅凛瞬间打起精神,放下碗筷,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李雪儿便把昨日偶遇“守株待兔”的趣事讲给他听,还细细解释了这个成语的由来,语气生动有趣。梅凛听得认真,眼神温柔,听完还笑着鼓掌,满眼宠溺:“雪儿厉害了,这样都能抓到兔子。”

“你敢挖苦我,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雪儿笑着起身去追他,梅凛即便脚伤未愈,躲避起来依旧灵活,却始终刻意放慢速度,陪着她打闹,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满心都是欢喜。李雪儿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也没能碰到他一下,无奈摆手:“不抓了不抓了,你比兔子还精!”

梅凛笑着转过身,李雪儿佯装还要去抓,他下意识慌乱躲闪,一不小心,额头重重撞在石壁上,疼得他闷哼一声。

李雪儿瞬间收敛笑意,连忙上前查看,只见他额头被撞破,渗出了丝丝血迹,心头满是心疼。她连忙轻轻对着他的伤口吹气,扶着他坐下,伸手轻轻揉着他的额头,动作温柔至极。

梅凛原本还在轻声喊疼,被她这般安抚,瞬间安静下来,眼底悄悄泛起泪光,贪恋着这份难得的温暖。

“怎么了?很疼吗?我马上给你上药。”李雪儿见状,越发慌乱,柔声询问。

梅凛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满是动容:“不疼,只是我很久没有被人如此安抚了。以前受伤,都是自己上药、自己扛着,从来没人这样对我。”

李雪儿听了,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轻声承诺:“梅凛,以后我不凶你了,我会好好对你。”

梅凛闻言,立刻笑了起来,眼底满是幸福:“那可不行,你凶巴巴的样子,其实很可爱。”

李雪儿好气又好笑,轻轻拍了拍他的头:“切,少贫嘴。你去休息,我来收拾碗筷。”

“好,我就在旁边陪着你。”

李雪儿在一旁忙碌收拾,梅凛就静静坐在一旁,满眼宠溺地看着她,目光一刻也不愿挪开,只觉得岁月静好,莫过于此。两人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便懂彼此的心意,这份默契,在朝夕相伴、患难与共,愈发深厚。

就这样,两人在山洞里过了三日甜蜜安稳的日子。白日一起打猎、采药,分享彼此的过往,聊起对未来平淡生活的期许,心意愈发相通;夜晚便围坐在火堆旁,憧憬着未来。

他们都默契地不提朝堂纷争,不提京城变故,更不提欧阳,只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山洞,过着属于两人的安稳时光,这份平淡的幸福,是两人心底最珍贵的美好。

可离别之日终究来临。两人并肩走出山洞,回头望着这个承载了伤痛、温情与甜蜜的地方,心中满是不舍与感慨。

“雪儿,我给这里取个名字吧,山洞叫忘忧洞天,山谷叫忘忧谷。”梅凛轻声说道,眼底泛起泪光,伸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落叶,语气满是不舍,“出了这片山谷,我便只能是副将,不能再这般陪着你、护着你,只能唤你雪儿小姐,不能再随心唤你雪儿了。”

说完,一行清泪从他眼角滑落,滴落在地上,也滴在李雪儿的心头。

李雪儿也泪流满面,她上前轻轻抱住梅凛,哽咽道:“梅凛,如果有来生,我希望能先遇见你。那样,我们之间,或许会是完全不一样的人生,就能一直守着这忘忧谷,过着平淡安稳的日子,没有纷争,没有抉择。”

“在这山洞里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特别、最美好的回忆。”她满心纠结,这份在患难中滋生的深情,早已刻入心底,又怎能轻易忘却?

梅凛紧紧回抱住她,生怕一松手就失去她,声音沙哑,满是温柔与包容:“雪儿,我不逼你做选择,只要你开心就好。若我们终究有缘无份,日后我想你了,便来这忘忧谷。若是有一天,你在外面受了委屈,找不到依靠了,也来这里,我一定在这里等你。”

李雪儿哭得越发伤心,紧紧靠在他怀里,感受着最后的温暖。

这份绝境中滋生的深情,这份对平淡生活的共同期许,早已深深烙印在两人心底。可京城皇宫里,还有无数风波变故等着他们去面对,这是他们逃不开的责任,避不开的宿命。

儿女情长,终究只能暂且放下。纵使前路荆棘丛生、凶险万分,他们也必须挺身而出,奔赴那场未知的风雨。

或许,从李雪儿穿越到这个朝代的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便已开始转动,步步皆劫,永不停歇。而这份藏在忘忧谷的深情,终将成为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纠结的牵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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