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语落地，细若蚊蚋，却重如惊雷砸在方寸之间。

红菱浑身一震，瞬间僵在原地。

相伴慕容砚多时，万万没有想到，那藏在他心底多年、支撑他隐忍蛰伏、步步筹谋的血海深仇，竟就藏在今日云剑山庄的风雅筵席之上。

只见慕容砚脊背绷得挺直，十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指尖隐隐轻颤。这绝非惧意，乃是滔天恨意汹涌翻涌，强行压抑之下难掩的心绪震颤。往日温润澄澈的眼眸，此刻尽数被沉沉血色浸染，一身温雅气度荡然无存，只剩深埋多年一朝欲破的凛冽戾气。

“公子……”红菱声音发颤，轻轻抬手搭在他紧绷的小臂上，力道轻柔却满是焦灼劝阻，“此处人多眼杂，万万稳住心神。”

慕容砚闻言，胸膛剧烈起伏数次。

他闭目凝神，再抬眼时，眸底翻涌的血色杀意被强行压敛下去。

戾气未曾消散，只是沉入心底，化作一层幽冷寒翳静静蛰伏，愈发森然可怖。

他喉间微涩，声线低沉沙哑，仅二人可闻：“我知晓。”

他深知此地危机四伏，明白复仇时机未到，更清楚一时冲动便会满盘皆输。

可越是清醒克制，心中痛楚便越是浓烈。

红菱触到他冰凉彻骨的肌肤，感知着他身躯深处压抑的颤抖，满心皆是心疼与无奈。

慕容砚缓缓松开紧握的手掌，掌心深深的红痕久久未曾褪去。

他抬眸，目光越过满堂宾客，直直望向东侧雅座那道阴冷身影。

殷麒麟端坐高位，神色倨傲，一身名门宗师的雍容气度尽显，仿若一生磊落坦荡，心怀浩然正气。

无人知晓，这江湖名宿的皮囊之下，藏着一桩惨绝人寰的血案，背负一身洗刷不尽的累累血债。

高台之上，云承岳依旧风度翩翩，抬手压下场内细碎人声，温雅嗓音再度响彻全场。

“今日云剑赏剑大会，广邀天下豪杰，以武论道，以剑会友。”

话音落下，台下顿时响起阵阵欢呼骚动。

云承岳目光环视台下群雄，缓缓开口：“诸位想必早有耳闻，江湖一直流传一则上古至宝秘闻，此物早已被绝世巧匠熔炼锻造，铸成一柄威震武林的无上神兵。我云剑山庄有幸机缘得之，今日便当众取出，邀天下豪杰共赏绝世锋芒。”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议论之声此起彼伏。众人纷纷翘首眺望，目光死死锁定擂台之上，满心急切，皆想一睹神兵真容。

心绪稍定的慕容砚亦是故作好奇凝望高台，神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暗自揣测，静观云承岳此举背后暗藏的阴谋算计。

见众人情绪高涨，云承岳抬手示意。两名侍从手捧鎏金锦匣缓步登台，动作沉稳端庄。

锦匣徐徐开启，一缕森寒剑气骤然弥漫全场，驱散满堂暖意。一柄造型雅致不凡的长剑静卧雪白绒垫之上，剑身遍布流云细纹，锋芒内敛深沉，剑格镶嵌莹润美玉，一眼便知绝非凡俗兵器。

可这般光景落在慕容砚眼中，瞬间便被识破虚实。

他暗自冷笑，此物充其量只是一柄做工精巧的上等名剑，哪里是什么传言中的无上神兵。普天之下，唯有他、红菱与当时逃亡途中骤然现身的神秘高手，亲眼见过那上古至宝真容。那两仪玄铁梭之上，嵌着独一无二的两仪玄珠，如今他的泣雪剑上，便嵌有一枚两仪阴珠。

先前他还暗自揣测，云剑山庄此番亮出的，或许会是携带着两仪阳珠的神兵利器，可眼前这柄长剑，除却装点门面的华美玉石，半点玄珠气息都无。转瞬便明白过来，对方分明是故意以此赝品混淆视听，掩人耳目。

身侧红菱黛眉紧蹙，凑近慕容砚耳畔低声道：“公子，此剑大有蹊跷。”

慕容砚抬手示意噤声，低声叮嘱：“切勿言语，静观其变，看清云剑山庄背后真正图谋。”

台上云承岳指尖轻掠剑脊，清越铮鸣悠然漫彻全场。他抬眼环视四方，朗声宣告：“此次姑苏赏剑大会，不单以武会友、论剑谈道。此神兵虽藏于敝庄，然至宝当配英豪，为匡扶武林正道，神兵理应落入心怀大义、身手卓绝之人手中。云某自知才疏德浅，不配执掌此宝，故而决意将它定为大会彩头，此番问鼎榜首者，便可将这柄传世神兵收入囊中，持之行走江湖，镇守公道、匡扶正义！”

一语惊起千层浪，台下人声鼎沸，热闹喧嚣不绝。一众意欲登台比武之人尽数神色亢奋，个个摩拳擦掌，眼中满是炽热渴望，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急切，只盼即刻踏上擂台，力压群雄，将这传世神兵一举夺下。

云承岳小心翼翼将长剑放回锦匣，命侍从妥善收好，随即神色一凛，高声下令：“比武大会，正式开启！”

一名侍从快步走上高台，高声宣读比武细则：“擂台比试刀剑无眼，众人点到为止，严禁出手伤及性命。但凡跌落擂台、主动认输者，皆判落败，每场比试胜者顺利晋级，层层角逐，决出最终大会魁首！”

说罢侍从展开备好的报名名册，目光扫过名册之上，扬声高声唱名：“首轮第一场，由江湖人称‘轰天雷’的厉千裘，对阵无名剑客砚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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