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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细查墙字露端倪


“六处的。”萧烟推门进去,亮了一下令牌。

屋子里坐着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精瘦,驼背,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

他看见令牌的一瞬间,眼神闪了一下——不是恐惧,是认命。

上官楼注意到,他的手在膝盖上微微颤抖。

不是冷的,是怕的。

“刘老四,”萧烟在他对面坐下来,语气闲散得像在茶馆里跟人聊天,“你昨晚在后院巡逻,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没、没有。”刘老四的声音在发抖,“小的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那你闻到了什么没有?”

“闻、闻到什么?”

“血腥味。”

刘老四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刘老四,”上官楼从萧烟身后走出来,声音很轻很柔,像是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你有一个女儿,今年二十三岁,嫁在长安城西的布衣坊,先生姓周,是个老实人,去年刚生了一个儿子,白白胖胖的,很可爱。”

刘老四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女儿每个月都会回来看你,每次来都会带一篮子她亲手蒸的桂花糕。你去年的生辰,她给你做了一件新棉袄,青色的面子,白布的里子,针脚细密得很,一看就是用了心的,”上官楼在他面前蹲下来,目光平视着他,“你不想让她出事,对吧?”

刘老四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我、我没——”

“你有没有都不重要,”上官楼的声音没有变,还是那么轻那么柔,“重要的是,现在有人要给你一个保护她的机会。你只要把你昨晚看到的说出来,你和你的女儿都不会有事。但如果你不说——”

她停了一下。

“你女儿会很想知道,她父亲为什么不帮那几个无辜死去的姑娘。”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剜进刘老四的心里。

他的眼眶红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是谁杀的人,”他的声音哑了,“但我昨夜确实看见了东西。”

“什么时辰?”

“丑时刚过,天还黑着,我在后院巡逻,走到杂物间那边的时候,听见里面有动静。”

“什么动静?”

“像是有人在搬东西,很重的箱子在地上拖的那种声音。”

“你没进去看?”

“我想进去的,但是——”刘老四的声音低了下去,“但是门从里面反锁了。”

“你怎么知道是反锁的?”

“我推了一下,推不开。我又拍了拍门,里面的声音一下子就停了。然后我听见一个人说——‘走吧,别耽误了。’”

“男人还是女人?”

“男人。”

“原话?‘走吧,别耽误了’?”

“是,原话。”

“还有没有别的?”

刘老四想了想,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那个声音——我好像在百花楼里听过那个人的声音。但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听过的。”

萧烟和上官楼对视了一眼。

“你先在这里待着,不要跟任何人说我们来找过你,”萧烟站起来,“我会派人守在百花楼附近,你和你女儿的安全,我负责。”

刘老四跪下来磕了一个头,额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萧烟没让他磕完,拉着上官楼的手腕出了门。

他的手很热,她的手腕很凉。

凉到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

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抽了回去。

两人在回廊的阴影处停下来。

“你刚才提他女儿那一手,太狠了。”萧烟的语气不是责怪,是陈述。

“有用就行。”

“你查过百花楼所有人的背景?”

“没有,”上官楼道,“但来百花楼之前,我刚好在街对面的茶楼喝茶,听见隔壁桌有人聊天,说起城南一个龟奴的女儿生了儿子云云。我只是把那些闲聊零碎拼了起来,赌了一把。”

“赌?”

“我赌一个好父亲会为了女儿说真话。”

萧烟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说了,养病的。”

“养病的人不会随身带验尸工具,不会从闲聊里提取信息当筹码,不会用心理学勘问,”他一字一顿地说,“你也不是什么江南来的病秧子,你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人。”

上官楼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她只是靠着回廊的柱子,含着那块快要化完了的饴糖,仰头看天。

天已经暗下来了。

百花楼的天窗透出最后一抹光,照在她脸上,把她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杂物间。”她说,声音恢复了查案时的冷静,“在凶手离开之前,刘老四听见的动静是从杂物间传出来的。如果我们动作快,也许还能找到残留的证据。”

萧烟深吸一口气,把对她的好奇心暂时压了下去。

“走。”

百花楼后院的杂物间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砖房,门是一扇厚实的榆木门,门上的铁锁已经被人撬开了——准确地说,是用蛮力砸开的。

“大理寺的人来过。”萧烟蹲下来看门锁,“锁扣是被锤子砸断的,手法很粗糙,不像是专业破拆。”

“说明大理寺的人没有找到钥匙,或者根本就没想过要找钥匙。”上官楼道,“他们只是进来确认了一下杂物间里没有人,就出去了。”

“你对大理寺的评价不高。”

“我在陈述事实。”

萧烟轻笑一声,推门进去。

杂物间里堆满了东西——破损的桌椅、断了腿的屏风、落满灰尘的灯笼、几口歪歪扭扭的木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和旧木头的气味,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味道,很淡,但瞒不过上官楼的鼻子。

血腥味。

很淡的血腥味,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擦过之后残留在空气中的味道。

“这里。”她走到房间的最里面,蹲下来,手指轻轻触碰地面上的砖缝。

砖缝之间的灰浆是灰白色的,但有一小片灰浆的颜色比周围的深一点。

她掏出探针,沿着砖缝刮了一下。

探针带出来的灰浆粉末表面是灰白色的,但翻过来看底面,却是暗红色的。

“血迹,”她把探针递到萧烟眼前,“有人用大量水冲洗过地面,把大部分血迹冲走了,但砖缝之间的灰浆是疏松的,血水渗进去了,表面干了之后颜色看起来和周围的灰浆差不多,但只要刮开表层,底下的人还是红色的。”

萧烟看着探针上那一抹暗红,沉声道:“那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了,至少是柳烟浓的第一案发现场。”

“不止柳烟浓。”上官楼站起来,目光扫过房间的地面。

砖地的面积大约有一丈见方,砖面被水冲刷过的痕迹很明显,有几块砖的表面甚至还能看见若有若无的水渍反光。

“这个房间的地面被人仔细地冲洗过,不是泼一桶水随便冲一下的那种冲洗,而是用刷子蘸着水一寸一寸地刷过的。”她指着砖缝之间残留的细碎痕迹,“你看这里,砖缝之间的旧泥被刷掉了,新的泥灰是后来补上去的。凶手在冲洗完地面之后,还专门补了砖缝。”

“补砖缝?”萧烟的眉头拧了起来,“那不像是仓促作案的人会做的事。”

“所以凶手不是仓促作案的,他是有备而来,杀人的每一个步骤都是提前想好的,包括事后的清理和伪装。”

“那他是怎么把尸体从杂物间搬到大堂的?”

“从后院绕过去,走厨房那条路。”萧烟已经推演过了,“厨房的灶台后面有一道小门直通大堂的侧廊,走那条路可以避开前厅守夜的龟奴。”

“走得通吗?”

“走通需要三个人。”萧烟推算,“一个人抱一具尸体,从杂物间到厨房大约要走五十步,到大堂大约一百步。来回一趟需要小半盏茶的功夫,三趟下来大概一盏茶的时间。”

“那他们就需要一个死人的时间。”

“是的。”萧烟说出了那个他们正在靠近的结论,“他们需要一个理由,让百花楼里所有还活着的人在那个时间段里全部待在房间里不出来。”

上官楼低头看着地上的砖缝,脑子里飞快地拼着碎片。

红绸是提前买好的,二十丈,足够绑很多人,也足够布置一个很大的阵型。

妆是死后化的,衣裳是死后换的,说明凶手在意她们死后的模样。

尸体被摆成放射状,中间那个空白的圆形区域不知道是什么,但她几乎可以确定,那个圆形区域里原本应该摆放着某样东西。

某样被凶手带走了的东西。

还有墙上那个血写的“冤”字。

这个字是凶手写的,还是别人写的?

如果凶手要掩饰罪行,为什么还要写一个“冤”字来引人注目?

除非——写字的不是凶手。

“萧公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这个字是用血写的,验过是谁的血吗?”

萧烟怔了一下。

“没有。大理寺没验出来,他们说血迹被油脂污染了,没法确定血型。”

“被什么污染了?”

“说是墙面上有蜡,血跟蜡混在一起,提取不到干净的样本。”

上官楼转身就走。

她快步穿过回廊,绕过中庭,回到了大堂。

墙上的血字还在那里。

“冤”字,一笔一划,潦草但用力。

她凑近了看,鼻尖几乎贴到了墙面上。

字迹的起笔处,笔画外侧有一层薄薄的油脂状物质,在烛光下反着微弱的光。

她用指甲轻轻刮了一点下来,放在指尖搓了搓。

“这不是蜡。”她说。

“是什么?”

“是面脂。”

萧烟走过来,也刮了一点放在鼻尖下嗅闻。

“茱萸、白芷、零陵香,”他报出了一串香料的名字,“这是上等的面脂配方,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

“青楼女子常用面脂护肤,但上等面脂的价格不便宜,一般只有花魁这个级别的才用得起,”上官楼道,“如果是沈檀、顾盼、柳烟浓她们三个人中的某一个用的面脂,那这个字就可能是她们自己写的。”

“一个被割喉的人,还有力气爬到墙边用手指写一个冤字?”

“沈檀和顾盼被割喉之后几乎没有活动痕迹,但柳烟浓在地上爬了五到十步,”上官楼道,“如果她爬的方向就是这面墙——”

“不。”萧烟打断她,“柳烟浓脚趾的方向是东偏北,那是后院的方向,不是大堂的方向。”

上官楼沉默了。

她重新审视墙上的血字。

笔画的起始端浓重,末端变淡变细,最后一个笔画的收尾处有一道明显的拖曳痕迹,像是写到一半手指已经没什么力气了,硬撑着写完了最后一笔。

这确实像是一个濒死的人写的字。

但如果是濒死的人写的,那写字的就该是死在百花楼的某个人。

而死在百花楼的三个人,都是被割喉之后一到两分钟内就会失去意识的。

沈檀和顾盼几乎没有挣扎,柳烟浓虽然挣扎了,但也是朝着后院的方向。

没有一个方向是朝着大堂这面墙的。

“除非,”上官楼的声音比之前更轻了,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这个字不是在她们死的时候写的,而是在她们死之前写的。”

“死之前?”

“凶手先让她们中的某个人在墙上写了字,然后再杀她。”

萧烟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凶手的动机就不是简单的灭口或者仇杀。他有更深的目的——他在制造某种仪式,某种必须有一个‘冤’字作为仪式的最后一步才能完成的仪式。”

“所以你刚才问我的问题——”上官楼看着他,“写字的血是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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