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知瑜垂眸，语气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喙：“陛下，臣知晓，此事若是应允，于侯府、于臣，皆是益处。可臣心中，从未有过表妹，勉强成婚，既是委屈了表妹，也是欺瞒了陛下，臣不敢为之。”

话落，他抬眸，目光落在姜芷身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却又刻意压轻了几分，顾及着她今日的体面，也顾及着她曾舍命救过自己的恩情：“感情之事，不能勉强，表妹值得更好的良配，且莫执着，也莫要当众失了体面。”

这番话，看似温和，实则是明确的拒绝，更是警告姜芷，不要再纠缠不休，否则，便是自讨没趣，连最后的体面都留不下。

姜芷瞬间红了眼眶，浑身颤抖，却强忍着不敢落泪。

她看着谢知瑜冰冷的眼神，心中一片冰凉——谢知瑜心里没有她！且心意已决，无论她再做什么，都无法打动他。

可姜芷想不通，她陪他出生入死，倾心相待，为何他连一丝机会都不肯给她？

不应该是这样的……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众人皆不敢作声，生怕触怒了皇帝，也怕得罪了谢知瑜。

大雍帝看着僵持的局面，沉吟了好一会，随后再次扬起笑意，“罢了，既然谢爱卿心意已决，朕便不勉强你了，此事便就此作罢。日后朕再为姜爱卿寻一门好亲事，定不会委屈了她。”

姜芷咬着唇，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终究是没忍住，滑落两行，强撑着屈膝行礼，“谢陛下恩典……”

她的骄傲不允许自己在满殿群臣面前失态，可满心的委屈与不甘，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心痛难耐。

她抬眸，又看了谢知瑜一眼，他早已收回目光，垂眸立于殿中，神色冷淡，仿佛方才拒绝的不是他，仿佛他们之间那些出生入死的情谊，从未存在过。

姜芷再也无法强撑，躬身告退：“陛下，微臣身子不适，恳请陛下允微臣先去歇息片刻。”

大雍帝看着她苍白的脸色，轻轻颔首：“准了，来人，送姜校尉下去歇息，好生照料。”

“是。”两名宫女连忙上前，搀扶着浑身发软的姜芷，缓缓退出大殿。

途经谢知瑜身边时，姜芷脚步顿了顿，却终究没再开口，只是眼底的绝望，又深了几分。

待姜芷走后，殿内的气氛才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几分微妙的尴尬。

谢老夫人坐在席间，脸色沉得厉害，她本以为姜芷是个好的，努力这般久，能为姜家争回无上荣光。

可万万没想到，她还是个痴情种，为了谢知瑜，竟做到这个地步……

既已开口，这婚事成了便也罢了，却还当众被拒，不仅落了姜家的脸面，连带着永宁侯府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谢老夫人越想越气，还需受着殿内众人若有似无的打量，更是没了半分好心情，便也借着身子不适，要出去透透气。

临走前，她留下了万嬷嬷，冷声吩咐萧瑾婳道：“老身去看看芷儿，你且放机灵些，好歹是侯府的长房长媳，总得撑起场面，可不能再出半分差错。”

“是，孙媳知道了。”

萧瑾婳心中了然，微微躬身送谢老夫人离去，待身影消失在殿外，才缓缓直起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端起世子夫人的体面，迎合起席间的命妇家眷们。

如今永宁侯府晋封一等侯，谢知瑜更是深得帝心，权势滔天，这些命妇们自然要给几分颜面。

即便她们知晓萧瑾婳出身不算顶尖，且世子谢砚之病重，可此刻也都笑脸相迎，语气恭敬。

“倒是难得见着世子夫人，当真是个妙人儿，以后可得常聚。”

“世子夫人不仅容貌好，今日这身装扮，更是艳压群芳啊！”

“是啊，永宁侯府如今风光无限，世子夫人是个有福的。”

“要我说，世子夫人那是旺夫，她嫁进侯府才短短几月，听闻世子身子也康健了，今日侯府又得这般殊荣......”

恭维的话语此起彼伏，萧瑾婳脸上挂着得体的浅笑，一一颔首回应，语气温和却不失分寸，既不卑不亢，也不刻意攀附。

正应酬间，人群忽然分开一条道路，贵妃身着华贵凤袍，在宫女的簇拥下缓步走来，眉眼间带着华贵，目光落在萧瑾婳身上，带着几分探究与审视。

萧瑾婳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屈膝行礼：“臣妇萧氏，见过贵妃娘娘。”

“起来吧。”贵妃抬手，语气淡淡，“早就听闻永宁侯府世子夫人温婉贤淑，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只是……世子病重，你倒还能这般从容应酬，倒是难得。”

萧瑾婳缓缓起身，垂着眸，语气恭敬：“劳娘娘挂心，今日是大胜北狄的庆功宴，臣妇虽是内宅妇人，却也是万分欢喜。”

贵妃轻笑一声，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过，话里有话：“你倒是懂事。谢爱卿如今是陛下倚重的肱股之臣，你这个世子夫人嘛……还需谨言慎行。”

这番话，看似是关怀，实则是试探，更是警告——

萧瑾婳的长兄与贵妃一派不和，今日贵妃能屈尊降贵来与她说两句，便是敲打，要让她看清立场，乖乖待在永宁侯府便好，别想着为萧家出头，免得引火烧身。

萧瑾婳心头一沉，连忙躬身：“臣妇谨记娘娘教诲，定当谨言慎行，不负娘娘嘱托，也不负侯府颜面。”

贵妃满意地点点头，又随口问了几句谢砚之的病情，便转身离去，留下萧瑾婳立在原地，后背已沁出一层薄汗，心头的压力愈发沉重。

众人见贵妃都亲自庆贺侯府了，更是纷纷前来敬酒、寒暄，萧瑾婳推脱不得，只能一一接下，不知不觉间，竟多饮了几杯。

烈酒入喉，灼烧着喉咙，脸颊也泛起阵阵绯红，眼底渐渐蒙上一层醉意。

混乱间，不知是谁碰倒了案上的酒壶，酒水洒出，大半都打在了萧瑾婳的裙摆上，羽蓝色的锦缎吸了酒液，瞬间变得暗沉，紧紧贴在腿上，既不雅观，也带着几分寒意。

萧瑾婳连忙侧身避开众人视线。

“各位夫人，实在抱歉，妾身衣摆不慎沾了酒水，需去偏殿更衣，暂且失陪片刻。”

众人自然不会为难，纷纷笑着应下，说着“夫人请便”。

萧瑾婳微微颔首，撑着身子，在随身丫鬟的搀扶下，缓缓走出大殿，朝着殿外的偏殿走去。

一出殿，晚风一吹，醉意更甚，头晕目眩间，她忽然想起许霄给她的那瓶清心丹——既能解酒，又能解毒，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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