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瑾婳将人送了出去，扣上门，又去倒了杯水递给谢砚之，“世子喝口温水润润喉吧。”

谢砚之却是摇头拒绝，“不必了，夫人守了我许久，也累了，去歇着吧。”

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可萧瑾婳却莫名心头一沉，总觉得他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仿佛早已看穿了她内心最深处的心思。

萧瑾婳轻“嗯”了一声，扶他躺好，捻好被角，这才回了自己的软踏上。

软榻铺着厚厚的绒垫，却暖不透萧瑾婳心底的寒凉。

她侧身躺着，背对着床榻方向，耳畔却时刻紧绷着，能清晰听见谢砚之轻缓的呼吸声，还有烛火跳跃的细微噼啪声。

床榻上，谢砚之依旧闭着眼，可他已完全没了睡意。

许霄分明知道，他方才听见了一切……

而萧瑾婳眼底的红痕，慌乱的神色，还有那句“希望世子好好活着”，字字句句，都在告诉他，这场姻缘，从头到尾，都是一场带着目的的交易。

是她在与他这将死之人交易，毫无半分情分可言。

她所有的温顺体贴，小心关切，都不过是为了借助侯府的势力，保住她的兄长，保住萧家。

心底像被寒风吹过，凉得透彻，连带着体内的寒毒，都似有隐隐翻涌的迹象。

本就该如此的……

萧瑾婳是辗转反侧，终究无法入眠。

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侧过身，借着烛火的微光，望向床榻上的谢砚之。

他的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长睫垂落，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看着竟出奇乖巧。

掐着时间，她又悄悄起身，赤着脚，轻手轻脚走到桌案边，看着那炉燃着的揽空青，给添了香末。

青烟袅袅，香气清冽。

“夜里风凉，怎么不披件衣裳？”

谢砚之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屋内的静谧。

萧瑾婳连忙转身，看向床榻，只见谢砚之已然睁开眼，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神色平淡，看不出半分喜怒，可那眼底的沉敛，却让她心头一紧。

“妾身来添点香。”萧瑾婳声音很轻。

“过来。”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

萧瑾婳犹豫了一瞬，缓缓走上前，站在床榻边上，低垂着眸。

谢砚之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角，又落在她攥得发白的指尖，最终落在她雪白的玉足上。

“上来。”谢砚之往床榻内挪了些。

“啊？”萧瑾婳彻底怔住，一双杏眼微微睁大，眼底满是错愕与慌乱，连指尖的力道都松了几分，垂在身侧微微蜷起。

她万万没想到，谢砚之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竟忘了反应，只傻傻地站在原地，脸颊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热了起来。

床榻内的空间不算宽敞，谢砚之挪开后，恰好能容下一人。

谢砚之看着她呆愣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如同错觉，“夜里寒凉，软榻上虽铺了绒垫，终究不及床上暖和。你守了我一日，也该好好歇着，上来吧。”

萧瑾婳的心跳瞬间乱了节拍，砰砰地撞着心口，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他们虽是名义上的夫妻，却从未同床共枕，平日里相处，也始终隔着几分分寸，谢砚之这般主动，让她一时手足无措，既羞涩，又带着几分莫名的不安。

“世子，这……不妥，妾身守在软榻上便好，不碍事的。”她低声推辞，声音细若蚊蚋，垂着的眼眸不敢抬起来，生怕对上谢砚之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泄露了自己心底的慌乱。

赤足踩在冰凉的青砖上，寒意顺着足底蔓延上来，却不及心口的半分无措。

谢砚之却不赞同地摇了摇头，目光又往她蜷起的足尖上扫了一眼，“地砖凉，仔细冻着了。”

萧瑾婳的视线也落到了自己足尖上，霎时间脸蛋通红……

“上来。”

“哦……”

终究还是抵不过他的坚持，萧瑾婳缓缓弯下腰，小心翼翼地踏上床榻，尽量只挨着床边睡，与谢砚之保持着距离，身体绷得紧紧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床榻很暖，裹着谢砚之身上淡淡的药香味，萦绕在鼻尖，让萧瑾婳的心跳愈发急促。

她侧身躺着，背对着谢砚之，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体温，还有他轻缓的呼吸声，落在她的后颈，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让她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微微发颤。

谢砚之看着她紧绷的脊背，眼底的沉敛渐渐褪去，多了几分复杂难辨的情绪。

本是要放她离去的，他一个将死之人，从未打算辱她清白。

可偏偏……他心底还是泛起了涟漪，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一些，想要强留住这片刻的温情。

谢砚之缓缓伸出手，想要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却在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又缓缓收了回来。

屋内再次陷入静谧，只剩烛火跳跃的噼啪声，还有二人轻缓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反倒多了几分微妙。

萧瑾婳渐渐放松了紧绷的身体，可心底的不安却依旧没有散去，她能感受到谢砚之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背上，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重量，让她心底难安。

“你不必怕我。”谢砚之开口，声音很轻，“我知道，你嫁入侯府，是为了萧家，为了你的长兄。我不会逼你做不愿做的事”

萧瑾婳的身子一僵，她没想到，谢砚之会这般直白地说出来。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世子……”

“不必解释。”谢砚之打断她的话，语气依旧温和，“我答应你，会帮你保住萧家，保住你的长兄。但我也希望，你能试着……信我。”

萧瑾婳沉默了。

她如今，别无选择，能依靠的只有谢砚之。

“妾身会的。”

听到她的回答，谢砚之眼底掠过一丝暖意，缓缓伸出手，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动作轻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萧瑾婳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躲开，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头，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底那片寒凉，似乎被这一丝温热，悄悄驱散了些许。

烛火渐渐微弱，夜色愈发深沉，竹林的风声也渐渐平息，整座别院，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静谧。

萧瑾婳靠在谢砚之的身侧，渐渐卸下了防备，疲惫席卷而来，缓缓闭上眼，陷入了沉睡。

也不知为何，她竟睡得很沉，只是眉头依旧蹙着，似是做了不太好的梦。

谢砚之轻轻替她掖好被角，指尖拂过她眉间的褶皱，动作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珍宝。

他知道，这场交易般的婚姻，或许会因为这片刻的温情，变得不一样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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