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为首那人四十来岁，面容黝黑，颌下一把大胡子，操着一口浓重的西域口音，嗓门大得整个大堂都听得一清二楚的男人突然开口。

他面前的桌上，摆着五六只酒坛，坛身绘着异域纹样，一看就不是周朝的物件。

“诸位！诸位请安静！”

大胡子商人站起身来，端着酒碗，红光满面。

“在下哈吉桑，从西域而来，今日带了上好的葡萄酒，想请诸位品鉴品鉴！”

他拍了拍手，几个伙计立刻上前，将酒坛一一拍开。

顿时，一股浓郁的酒香弥漫开来，比方才又浓了几分。

大堂里响起一片赞叹声。

“好酒！果然是好酒！”

“这西域的酒，就是比咱们这儿的烈！”

“闻着就够劲儿！”

哈吉桑见状，越发得意，让伙计给众人倒酒，免费品尝。

“来来来，都尝尝，不要钱。”

一时间，大堂里热闹非凡，众人争相品尝，赞不绝口。

越是这般，哈吉桑就越是开心，他相信只要这些周朝的两脚羊喝了他从西域带来的美酒，只会把周朝的烈酒当马尿，从此就会爱上他的西域美酒。

到时，他想怎么卖就怎么卖。

周康明也被那酒香勾得心痒难耐，凑过去讨了一碗，一口灌下。

“噗……”

他刚喝进嘴，就一口喷了出来，满脸嫌弃。

“这什么破酒，还不如本公子家马吃进去的粮，尿出来的尿！”

这一嗓子声音虽然不大，整个大堂却听得一清二楚。

热闹的气氛瞬间凝固。

这一刻所有人都一脸拧巴的看着周康明，特别想问一嘴，你喝过马尿？

哈吉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从西域一路过来，途径几个州府，几十个乡县，几乎没有任何一人不夸赞此美酒。

到了萍乡，竟然被人说是马尿。

他一路的好心情，在这一刻被周康明彻底击碎。

“这位公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哈吉桑站起身来，虽然还端着笑容，可那笑容已经冷了下来。

周康明把碗往桌上一摔，满脸不屑，环臂当胸，撇着嘴。

“就那意思，马尿。”

“你……”

哈吉桑身后的几个伙计脸色一变，就要上前，却被哈桑抬手拦住。

“公子，你说我的酒是马尿，那你倒是说说，什么样的酒才算好酒？”

周康明嘿嘿一笑，往旁边一指。

“这你得问我恩师。”

所有人的目光又顺着他的手指，落到了姜琦身上。

姜琦正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喝着，仿佛周遭的喧闹跟他毫无关系。

感受到周遭目光的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走到哈吉桑那桌前，端起一杯西域美酒，轻轻抿了抿，而后摇了摇头。

“西域葡萄酒，八蒸八酿不假，窖藏十年也不假。”

他淡淡说道：“可这酒，离了西域的水土，又经过长途跋涉，酒性已经败了大半。”

“如今这酒，也就比周朝的果酒烈上那么一点，说是马尿，倒也不算冤枉它。”

姜琦此刻彻底没了后顾之忧，这酒也就闻着香，喝着却无比寡淡。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哈吉桑的脸色彻底黑了。

“好大的口气！”他冷笑一声。

“你说我的酒是马尿，那你倒是拿出一样东西来，让我开开眼界！”

“正有此意。”

姜琦从怀里掏出那个小坛子，放在桌上。

那坛子不大，只比柚子大些，坛身粗劣，看着毫不起眼。

跟哈桑那几只绘着异域纹样的酒坛一比，寒酸得像个叫花子。

哈吉桑带来的伙计一个个忍俊不禁。

“就这？这坛子还没我家腌菜的罐子好看。”

“小子，不会是想拿这东西跟我这西域美酒比吧？”

哈吉桑顿时感到恼火，他不相信好东西，会装在这么一个破坛子里。

周康明听得直冒火，正要开口骂回去，却被姜琦一个眼神止住。

姜琦不慌不忙，掀开坛盖……

就在坛盖被掀开的瞬间，整个怡翠楼都安静了。

一股浓烈至极的酒香，如同实质一般，从坛口喷涌而出，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堂。

那西域葡萄酒的香气，在这股酒香面前，如同一个孩童面对一个壮汉，被碾压得荡然无存。

大堂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呆住了。

那些方才还在窃笑的人，此刻一个个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哈吉桑的脸色，从黑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闻了一辈子酒，从来没有闻到过这么烈的酒香。

这酒香，霸道、浓烈、纯粹，像是要把人的魂魄都勾走似的。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都在发颤。

“给我喝一口，让我尝尝。”哈吉桑也是个老酒鬼了，迫不及待的说道。

“姜教习，我等也想品上一品，可否满足？”

“若是能喝上一口，就是当场死在这，也无憾了。”

“这酒闻着就已经醉了，真想知道喝一口会怎么样。”

一帮才子也极为眼馋，可姜琦手中的酒坛，确确实实的只有一点，压根不足以那么多人一人一口。

“今日我可就带了这一坛，虽然只带了一坛，但请诸位喝一些也无妨。”

姜琦一句话，让在场不少人锤头丧气，咂舌叹气。

不过喝到嘴里的人，皆是不吝啬赞赏之词，一个个一副意犹未尽的模样，看的那些没尝到的人眼睛都红了。

“我用我的酒，两坛，换你这剩下的，如何。”哈吉桑擦了擦嘴角，迫不及待的说道。

“你觉得可能吗？”

姜琦不屑一笑，不过还是给哈吉桑倒了一杯：“尝尝。”

哈吉桑端起酒杯先是闻了闻，而后一饮而尽，眉头猛地一皱，眼睛瞬间眯成一条缝，嘴角不受控地往下撇，像咬到了极辣的辣椒，手不停地在嘴巴扇风。

“此酒，甚烈，我带来的酒，不如你。”

哈吉桑也是个玩得起的人，当场便定下高低。

这一句话说完，在场所有人更加的好奇究竟是个什么味道，可却没有一个人敢伸手抢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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