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者沉思半天，长叹了口气说，生死自由天命，看来是我命不该绝。我听了他的话，心中大喜过望，不停道谢，想请教他老人家姓名，以图日后报答。那老者只是摇头，不肯告诉我姓名，只对我说，只要今后我能弃恶从善，不再为祸武林，便是对他的报答。说罢，便飘然而去了。”

萧轼听到这里，想起了自己如今的处境，江湖上也将他视为了滥杀成性的狂徒，和这梁子隐倒有几分相似，心中不免又是阵阵酸楚，脸色登时黯淡下来。

梁子隐并未觉察，继续说道：“我在山中养了两个月，伤势好了大半。在那两月里，我想了许多：读书、科考、落榜、学武……到得最后竟成了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个个愤恨，差点死无葬身之地。想到这些，我幡然悔悟，决心从此之后洗心革面，重新做人。萧兄，你说，我…我算个好人还是坏人？”

梁子隐说到这里，扭头望向萧轼，目光之中含了些许期待。

萧轼心中一动，道：“梁兄能悬崖勒马，自然算是好人了。”

梁子隐显得甚是欢喜，道：“如此说，萧兄是相信在下的了？”

萧轼点了点头。

梁子隐道：“梁某纵横江湖几十年，生平无一知己，今日总算得遇良朋。不知萧兄是否愿意结交我这个朋友？”

“这个……”萧轼心念电转，“他是江湖上人人痛恨的大魔头，我当真要与他结交？”

梁子隐何等聪明，见萧轼略显犹豫，重重叹了口气：“唉！罢了，萧兄既然不愿意，梁某岂能勉强？我……我，我是痴心妄想了。”说到这里，语已是音发涩，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

萧轼听他说得诚挚，心头一震：他既已改邪归正，我为何不能容他？当即高声道：“好！梁兄，我愿认你这个朋友！”他说得声音极大，楼上许多客人都转头望向二人。

梁子隐大喜，道：“哈哈，太好啦！你萧轼就是我梁子隐唯一的朋友啦！来，来，你我痛饮三杯！”

萧轼也觉心潮澎湃，端起酒杯。二人连饮三杯，哈哈大笑。

萧轼道：“梁兄能得遇高人相救，当真是幸甚之至了。”

梁子隐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萧兄所言极是。”缓了一缓，接着道：“我心有不甘，四处打听那老者的来头。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有一天，遇到了一打柴的山民，他告诉我这座山叫作‘望母山’，那老者经常云游至此，寻幽采药，治病救人。山里人都称他‘千秋老祖’，真实姓名却是没人知道。我听后，心中更感幸运，若那‘千秋老祖’未云游到望母山，哪还有我梁子隐的命在？”说到这，梁子隐停了下来，轻轻叹了口气，显然对那段往事仍是感慨不已。

萧轼问道：“此后梁兄去了哪里？这些年怎么没有一点你的消息？”

梁子隐嘿嘿一笑，道：“我知道中原武林已无了立锥之地，怎能还在此呆着？我在山中又养了半月，等伤势痊愈后，便下山去了漠北。这十八年里，我在蒙古专盗达官贵人、刺杀鞑子将领，倒也逍遥得很。”

萧轼道：“哦，怪不得。那梁兄这次为何又回了中原来？又为何去盗那窦英杰的书信？”

梁子隐笑道：“萧兄莫急，我知道你心中存着许多疑惑，听我细细说。就在上个月，我打算到蒙古军营中盗取一些宝贝。那天晚上，我悄悄潜到了蒙古军的营帐外。只见大帐之中灯火通明，当中椅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蒙古汉子，四周围了五、六个人，看样子正在商议什么事情。只听有人说道：‘大汗，我已让人将那假消息透了出去，想必此时，窦家庄的人已得到了消息，那窦万亭正在准备给褚云天通风报信呢。’我心中一惊，大汗？难道当中这蒙古人竟是人称小王子的蒙古大汗达延汗？再细细看他，这人一脸胡茬，神情粗犷，头上戴着一顶褐色小帽，上面镶嵌着宝石，身穿红紫相间的绸缎衫子，衣着华贵，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看来八成便是小王子了……”

“哎哟。”梁子隐说到这里，忽然叫了一声。

萧轼一怔，问道：“梁兄，怎么了？”

梁子隐呵呵一笑，道：“没酒啦！只顾着说话，壶里的酒竟然光了。小二，小二！拿酒来！”

店小二听到呼唤，连忙答应，拿了一壶酒跑过来。

萧轼一笑，道：“梁兄好酒量，我自愧不如。”提到酒量，心中猛然记起自己与姚羽琴一起喝酒的场景，忙问：“我被那朱三思打晕之后，我那位朋友怎么样了？”

梁子隐见他脸上一片关切之情，笑道：“我见你晕厥倒地，便打出一把透骨钉，射伤众人，将你救下。至于你那小媳妇嘛，应该不会有事。”

萧轼脸上一红，忙道：“梁兄不可乱说，我们只是谈得来的好朋友。”

梁子隐嘿嘿笑道：“自古英雄爱美人，萧兄又何必遮掩？好朋友能如此关切？嘿嘿，我看，你这是自欺欺人，越描越黑。”

萧轼知道王擒虎和“漠北五狼”只是要将姚羽琴带回，绝不会伤害她，便放了大半个心。又怕梁子隐说起来没完没了，忙岔开话题，问道：“梁兄，你刚才说到那小王子，接下来怎样了？”

梁子隐一笑，道：“好，接着说。只见小王子微微一笑，道：‘国师此番辛苦了。本王只是担心，那姓褚的能相信窦万亭的话？’我听到这里，大为奇怪，小王子口中的那个国师，明明操着一口地道的中原口音，怎会是蒙古国师？只听那国师道：‘大汗放心，我对他们了若指掌。褚云天肯定会相信窦万亭，我们的大计必成！哈哈哈！’说完大笑。那人头上戴着铜箍，背对着我，也看不到他面貌。但听他声音洪亮，中气充沛，显然是内力不弱。我心中暗暗猜想此人是谁，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只听那国师笑了几声后，说道：‘三思，明日你先走，为师过几天便往，一切照我吩咐的做。’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答道：‘是，师父。’那国师又道：‘如今我得了那宝贝，想必中原武林已经乱成一锅粥啦！嘿嘿嘿。’说着，得意地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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