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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桃林,妹妹


小禾住进宫殿后的第十五天,东篱决定去桃林。不是突然的决定,是想了很多天的。每一天,他站在宫殿的窗前,看着南方的天空,看着那片被云遮住的桃林。他的妹妹在那里,在母亲的坟前,在桃花的花瓣中,在银白色的光里。她活了,但她的魂还在沉睡。她需要时间,需要安静,需要母亲的陪伴。东篱不想打扰她,但他想看看她。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还在,确认她活着,确认她不是梦。

云月站在他身后,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浮,发梢的荧光在阳光下很淡。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看着东篱的背影。他的背很宽,很厚,像一堵墙。他的肩膀上有一道伤疤,从颈侧一直延伸到肩胛骨,是影卫的匕首留下的。伤疤已经愈合了,但痕迹还在,像一条白色的蛇。她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触摸那道伤疤。她的手指很凉,很轻,像一片落叶。

“东篱。”她说。

“嗯。”

“你决定了吗?”

“决定了。”

“我陪你。”

东篱转过身,看着她的眼睛。淡紫色的,没有月牙形的光斑,只有温暖。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她的嘴角带着一丝笑——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好。”他说。

他们走出宫殿,走出皇都,走上南方的路。路很长,很长,从皇都到桃林,要走三天。东篱没有用碎星步,没有飞,只是走。赤脚踩在泥土上,每一步都很稳。他的左手没有握锏,碎星锏背在身后。他的右手牵着云月的手,她的手很小,很凉,很轻。大手握着小手,像两块拼图拼在一起。

云月走在他身边,银白色的头发在风中飘浮。她的另一只手牵着小禾,小禾的手很小,很暖,很软。小禾走在云月身边,深褐色的眼睛看着路边的花、草、树、鸟。她从来没有出过皇都,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颜色、这么多的声音、这么多的生命。

“云月姐姐。”小禾喊。

“嗯。”

“那是什么花?”

“野菊花。”

“能吃吗?”

“能。但苦。”

“我喜欢苦的。”

云月蹲下来,摘了一朵野菊花,递给小禾。小禾接过花,放进嘴里,嚼了嚼。她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了。

“苦的。”她说,“但好吃。”

云月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你是个奇怪的孩子。”

“你也是个奇怪的人。”

云月站起来,牵着小禾的手,继续走。

东篱走在前面,听着她们的对话,嘴角动了一下——是笑。他的妹妹,凌霜,小时候也喜欢摘花,也喜欢吃苦的东西。她说过同样的话——“苦的,但好吃。”他记得。他什么都记得。

第三天黄昏,他们到了桃林。

桃林还是那个桃林。树很老,树干很粗,树皮很黑。桃花开得正盛,花瓣在风中飘落,在地上铺了一层粉红色的地毯。坟还在,碑还在,字还在。凌氏。红色的,不是漆,是血。凌战的血。

凌霜靠在碑上,银白色的头发散落在石头上。她的眼睛闭着,睫毛很长,嘴角带着一丝笑。她的心跳很慢,每分钟二十下,但很稳。她在睡觉,在母亲的坟前,在桃花的花瓣中,在银白色的光里。

东篱站在桃林外,没有进去。他看着她,看着她的脸,看着她的头发,看着她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张,像是在等另一只手来握住她。

“妹妹。”他低声说。

凌霜的睫毛颤了一下。然后她睁开了眼。银白色的眼睛,没有月牙形的光斑,只有平静。她看着东篱,看着他一黑一白的眼睛,看着他满身的伤疤,看着他身后的双锏。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是笑。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哥。”她说。

东篱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黑色的泪从黑色的眼睛里流出来,白色的泪从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

他走进桃林,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伸出手,触摸她的脸。她的手很大,很硬,全是老茧和伤疤。他的手很凉,很轻,像一片落叶。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眉骨、眼窝、鼻梁、嘴唇。

“你瘦了。”他说。

“你也瘦了。”她说。

“吃了吗?”

“吃了。桃花瓣。”

东篱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桃花瓣好吃吗?”

“好吃。甜的。”

东篱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两张饼。饼是面做的,烤得金黄,上面撒着芝麻。他递给凌霜一张。

“吃吧。”

凌霜接过饼,咬了一口。饼很脆,很香,很甜。她的眼睛亮了。

“好吃。”

“嗯。好吃。”

他们坐在碑前,吃着饼,看着桃花。花瓣在风中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头上、手上。粉红色的,像雪。

云月牵着小禾的手,站在桃林外。她没有进去。她看着东篱和凌霜,看着他们吃饼,看着他们笑。她的嘴角也带着一丝笑。

“云月姐姐。”小禾喊。

“嗯。”

“那个姐姐是谁?”

“是他的妹妹。”

“她为什么住在坟旁边?”

“因为她的母亲在坟里。”

小禾沉默了一息。然后她松开云月的手,走进桃林,走到凌霜面前。她蹲下来,看着凌霜的脸。

“姐姐。”她喊。

凌霜低下头,看着小禾。深褐色的眼睛,很亮,像星星。

“你是谁?”

“我叫小禾。我妈妈也住在天上。和你妈妈一样。”

凌霜的眼泪流了下来。不是一滴,是两行。银白色的泪从银白色的眼睛里流出来,像融化的月光。

“你妈妈也死了?”

“死了。”小禾说,“但她在天上看着我。”

凌霜伸出手,把小禾抱在怀里。她的手在发抖,不是恐惧,是“共鸣”。她的母亲死了,小禾的母亲也死了。她们都是没有母亲的孩子。

“你跟我住吧。”凌霜说,“我照顾你。”

小禾抬起头,看着凌霜的脸。

“你是好人吗?”

凌霜沉默了一息。然后她说:“我不是好人。但我会对你好。”

小禾笑了。不是苦笑,不是无奈的笑,是一种安静的、像月光一样的笑。

“好。”

凌霜站起来,牵着小禾的手,走到东篱面前。

“哥。”

“嗯。”

“我带她回去。”

“回哪?”

“回皇都。跟你回去。”

东篱的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是甜的。

“好。”

他们走出桃林。凌霜走在最前面,牵着小禾的手。她的银白色头发在风中飘浮,发梢的荧光在夕阳中像一群金色的萤火虫。她的背很直,腿不瘸了,心跳很快,每分钟六十下。她活着。

云月走在凌霜身边,银白色的头发和凌霜的头发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她的,哪些是凌霜的。她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看着前方的路。路很长,很长,从桃林到皇都,要走三天。但她不急。她有的是时间。

东篱走在最后,看着她们的背影。他的眼睛一黑一白,瞳孔中的太极图在缓慢旋转。他的嘴角带着一丝笑。

“父亲。”他低声说,“妹妹回来了。”

风从桃林中吹过,吹起了花瓣。花瓣在空中飞舞,像一群粉红色的蝴蝶。蝴蝶飞向天空,飞向夕阳,飞向母亲。

母亲在看着他们。她的笑,在风中,在花中,在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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