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安宁有些慌了。

她这条命，可是先生救回来的。

尤其她醒来后，还没见过先生，没有听到先生和她诉说震撼、感激和爱意。

她不想死。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龙城寨的疯女人之前都不杀人。

对，她一定只是吓唬自己，之前每次都是这样，一些故技重施罢了。

步安宁攥紧水果刀，正准备找机会反击。

窗外，烟花炸开。

宋乔依食指勾向扳机，枪口稍偏了几分，没有一丝犹豫。

[Boom]

烟花炸开。

水果刀应声落地。

步安宁的胸口鲜血如注。

怎……怎么会……

她怎么敢……

步安宁死死瞪大了眼睛，脸上都是难以置信，整个人脱力地撑在窗台边。

大太阳光下，白日烟花泛着粉光四散，照亮她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

宋乔依单手持枪，平静地直视前方。

眼前，再次浮现林秀云胸口中箭，鲜血洇开，整个人在她面前缓缓跪下的模样……

眼眶微微泛红。

窗外又升腾起连续两声烟花上升的声音——

她毫不客气连开两枪，接连响在步安宁的脚趾头，逼得她步步后退，离那扇窗户越来越近。

步安宁原本一手捂着胸前，大口大口喘息着。

忽然眼底就有了光，底气十足地大喊着：

“宋乔依！你个疯女人！”

“你今天要是真弄死我，先生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窗外又是烟花升腾[咻——]的一声。

阴冷的声音凉飕飕直入步安宁的耳朵：

“被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忽然想起来了。”

“你假扮我那会儿，我老公的手指也受了伤。”

伴随着烟花炸开，又是毫不犹豫的一枪——

步安宁原本紧紧把住窗台的手指瞬间也跟着炸开，鲜血飞溅而出。

这一枪力度和角度刚好，步安宁的身子无法控制向后仰，竟直接从没有栏杆的窗户翻了出去。

宋乔依握着枪走近，就这么一屁股嚣张狂傲地坐在了窗台上。

子弹上膛，枪口朝下。

对准此时正死死扒着水管的步安宁。

步安宁的眼底却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宋乔依！”

“我愿意为先生杀周圳，你呢？”

“我的父母还为了救先生殉了职！你的父母呢？”

“你怕是还不知道吧，就因为我父母死了，先生才开始秘密学枪练武。”

她一双血淋淋的手攀在水管上，眼底泛着光：

“我的父母，对先生很重要。”

“我，也对先生很重要。”

宋乔依持枪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关于当年的绑架案，她对步安宁多少是有些愧疚。

如果当时不是她开枪打的那盏灯，步青云夫妇可能也不会在一片黑暗的激战中死亡。

她这一犹豫间，步安宁迅速看向宋乔依身后：

“先生救我！！”

“这个疯女人要杀了我！我身上所有的伤都是她弄的！”

“……”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窗口探了出来。

宋乔依回过头，对上一道深渊般的目光。

她从周时叙深邃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

杀红了眼，手上还沾着血。

嗯，好像有点残暴了呢。

步安宁满怀希望地伸出手：

“先生……”

那只大手在空中一兜，精准握住了宋乔依的手腕，将她持枪的手一点点拉回到窗台边。

宋乔依不情不愿垂下眼眸。

下一秒，柔软的丝帕落在她的手指上，一点一点擦拭干净。

男人勾了勾唇：

“你看看你，又弄脏了。”

一副男妈妈的模样。

仿佛只是自家贪玩的小女孩偷跑到树杈子上摘桑葚，把手弄得都是很难清理的汁水一般。

另一只大手缓缓搭在她的腰间，嗓音低沉又性感：

“还坐这么高，要是摔了怎么办~”

他的瞳孔里，也闪烁着光。

没想到，宋乔依还惦记着许久之前，他眼睛缠着绷带时逃出医院，手指甲翻的那点血痂。

见她今天要讨债，他就又嘱咐多放了几轮烟花。

而她开的枪里，居然他还有份，他很高兴。

不过，到这里就够了。

今天是她的大喜日子。

旁人的血太脏，沾她身上没有必要。

他要她漂漂亮亮的，站在她应该站着的高处。

剩下的，他来处理就行。

“乖，把枪给我，听话。”

周时叙低声说着，几乎是哄孩子的口吻，温热的唇风扫过她的嘴角。

宋乔依眸光颤了颤，手慢慢松开。

“真乖。”

周时叙夸奖着她，鼻尖顺势在她嘴角噌了下，取走她手中的枪。

悬在水管上的步安宁很自然地认为，周时叙夺枪就是为了救她，忙不迭喊着：

“先生，救我……”

“我好疼，浑身上下都好疼……”

周时叙眉头一拧，视线却落在宋乔依光洁的脚踝上：

“怎么还没穿鞋子？”

宋乔依默默蜷缩了下脚趾头：

“其实我刚刚是想……”

想过来找你，告诉你，签约后我也不离开。

宋乔依，想和周时叙有很长很长的未来。

结果话还没说出口，就遇到麻烦事了。

大概是她沉默的时间有点长，周时叙眉头一挑，替她做了回答：

“就这么想我？黏人到一刻都分开不了？”

宋乔依：“……”

好像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但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多少有点变味了。

变味得她都不想承认了。

男人又是那副哄小孩的语气：

“等我一下。”

宋乔依有些懵：

“你去哪？”

周时叙不轻不重地捏了一把她的腰间软肉：

“让人给我送条链子来，把我拴在你裤腰带上，免得你想我想得厉害，哭出来。”

宋乔依：“…………”

一脑补到那个狗链子画面，她已经不想和他同框出现了。

周时叙的步子迈得从容又愉悦，重新从楼梯口回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双酒店棉拖。

弯腰，在宋乔依身前半蹲下来。

宋乔依忍不住问：

“你刚刚什么时候来的？”

周时叙握着脚踝，帮她穿上：

“从你说[他不是你的，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你的]开始。”

起身，两只手搭在窗台边，十分自然把坐在窗台沿的宋乔依圈在两臂之内：

“所以我就很好奇了，那我，应该是谁的？”

窗外的白日烟花还在继续，男人的瞳孔似乎也变得浓艳了几分。

英挺的脸上聚集着笑意，像极了拎着一大堆胡萝卜诱骗小兔子乖乖开门的大灰狼：

“宋乔依，我是谁的？”

宋乔依：“…………”

你是你妈的！

面前的男人似乎有一种得不到答案就死不瞑目的无赖坚持，身子还越凑越近。

宋乔依耳根一热，抬手抵住他的胸膛。

用下巴努了努窗外。

大哥！这还有人啊！

周时叙这才不紧不慢又不情不愿地探出头，一副真的才注意到步安宁的样子：

“哦，原来这里挂着个人呢~”

“真巧啊。”

“我想我老婆了，出来找她，我老婆想我了，出来找我。这位阿姨您是来干嘛的？”

步安宁：“…………”

她只好开口又提了一遍：

“先生，我上次替你杀了——”

周时叙冷冷打断了她的话：

“别给自己脸上贴金了。”

“其一，周圳没死，今天我差点就死他手上了。”

“我谢谢你的一通白忙活，本来我上次就可以直接让人抓住他，免去很多麻烦，结果你突然冒出来帮他假死脱生，请问我是哪里得罪你了？”

“是这些年的十倍工资让你吃太饱了吗？”

步安宁当场被噎住。

周时叙嗓音沉沉：

“其二，我让人把你救了，确实是因为有话要跟你说。免得你带着这种英雄主义的感觉去死，太痛快了。”

“我这人本来是不吃人情债的，既然你诚心诚意反复提及，我就去调查了一下。”

“我当年被绑架，你的父母去救我之前，卡里有一笔巨款进账。”

“那时候周圳心脏不舒服，大概是以为自己要死了，让步青云夫妇借着解救人质之名，秘密带我去地下实验室做移植。”

“步青云夫妇确实是执行任务失败，不过是——带我去实验室赴死的任务失败。”

步安宁难以置信瞪大了双眼。

宋乔依也很震惊，下意识伸手，握住了周时叙的手臂。

原来，差一点……

周时叙就死在了那场绑架案里了。

还好……

她当时那一枪引发了碧风堂混战，让他逃出来了。

谢天谢地。

男人深邃的眸子沉沉地盯着窗台下的步安宁，薄唇残忍地动了动：

“你非要问我怎么看待你父母的死。”

“那我只能说，他们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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