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看看，你霍战霆，是不是真的就这么铁石心肠！”

苏宛的声音，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地扎在霍战霆的心上。

他看着她颤抖的背影，看着她那隆起的小腹，多想冲上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告诉她一切都是假的。

告诉她，他爱她，爱到愿意为她去死。

可是，他不能。

一个连自己女人都无法满足的男人，一个连丈夫的责任都无法履行的男人，还有什么资格说爱？

继续在一起，他只会成为她的拖累。

成为她一辈子无法言说的痛。

他不能那么自私。

霍战霆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地陷进肉里，渗出血来。

他用尽了全身的自制力，才逼着自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报告……我会去打。”

说完，他像是逃一样，转身就走。

他怕再多待一秒，他就会全线崩溃。

就在他的手，即将碰到门把手的时候。

“砰”的一声，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周秀云和刘萍红着眼，站在门口。

显然，刚才里面那番撕心裂肺的争吵，她们都听到了。

“战霆，你……你跟宛宛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周秀云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不敢相信，自己那个把媳妇宠上天的儿子，会说出这么混账的话。

霍战霆看着自己的母亲，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能骗过苏宛，却骗不过最了解他的母亲。

“你跟我进来！”

周秀云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拖进了旁边的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客厅里，只剩下苏宛和一脸担忧的刘萍。

刘萍走到苏宛身边，扶着她坐下，心疼地说：“宛宛，你别跟战霆置气，他肯定是有什么苦衷的。”

苏宛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

苦衷？

她当然知道他有苦衷。

可是，他宁愿用这种最伤人的方式推开她，也不愿意跟她坦白。

在他心里，她苏宛，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卧室里。

周秀云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儿子，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

“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别跟我扯那些没感觉了的鬼话！你要是没感觉，能为了她连命都不要？！”

在母亲逼视的目光下，霍战霆那道坚固的心理防线，终于寸寸龟裂。

他“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一个在战场上流血不流泪的铁血硬汉，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将头埋在母亲的腿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压抑的，如同困兽般的呜咽。

他没有哭出声。

但周秀云感觉到，自己的裤子，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她什么都明白了。

她颤抖着手，抚摸着儿子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心疼得像是刀绞一样。

许久，霍战霆才抬起头，那双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绝望。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他捏得皱巴巴的诊断报告，递给了周秀云。

周秀云只看了一眼，手就是一抖。

诊断报告，飘飘悠悠地，落在了地上。

“怎么……怎么会这样……”

她喃喃自语，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妈，对不起。”

霍战霆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儿子不孝，以后……不能给您养老送中了。”

“儿子也是个废人了，配不上宛宛了。”

“她那么好，值得更好的。我不能……不能再拖累她了。”

“你混蛋！”

周秀云扬起手，想打他，可看着他那张苍白如纸的脸，那只手，却怎么也落不下去。

她只能，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

“我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个……这么个傻子啊！”

“你以为你这是为她好吗？你这是在要她的命啊！”

“你让她以后，带着两个孩子，怎么过？让她怎么面对外面的风言风语？”

母子俩，在房间里，抱头痛哭。

哭了不知道多久，周秀云才擦干眼泪，扶着墙，站了起来。

她的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苏宛还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

周秀云走到她面前，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她，深深地鞠了一躬。

“宛宛，对不起。”

“是我们霍家，对不起你。”

苏宛的睫毛，颤了颤。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满脸泪痕，却依旧强撑着尊严的婆婆。

“妈……”

“别叫我妈了，我担不起。”

周秀云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丝决绝。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亲闺女。”

“至于那个混账东西……”

她转过头，看向站在卧室门口，一脸死灰的霍战霆，声音陡然变得冰冷。

“离婚报告，你去打。”

“这个婚，必须离！”

霍战霆的身体，猛地一晃。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眼里是全然的不敢置信。

周秀云却没有再看他一眼。

她拉着苏宛的手，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足以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到。

“这套房子，是组织上分给战霆的，现在，它姓苏。以后，你和孩子们，就住在这里。”

“家里的一切，都留给你。”

“至于他……”

周秀云指着霍战霆，那眼神，像是看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让他滚回他的狗屁部队去！”

“这个家，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他待的地方了！”

“我周秀云，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

说完，她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身体晃了晃，幸好被旁边的刘萍及时扶住。

整个客厅，陷入了一片死寂。

霍战霆站在那里，像一尊被抽空了灵魂的石像。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用最残忍的方式，斩断了他最后的一丝退路，和念想。

他知道，母亲这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保护苏宛。

保护她，和她肚子里的孩子。

也好。

这样，也好。

他缓缓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一丝光亮。

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死寂。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苏宛看着他的背影，那个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宽阔而坚实的背影，此刻，却显得那么萧瑟，那么孤单。

她的心，疼得无法呼吸。

就在他即将走出家门的那一刻，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霍战霆，你记住。”

“今天，是你不要我们母子的。”

“以后，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再回头。”

周秀云看着自己儿子那挺得笔直，却在微微发抖的背影，终究还是没忍住，哽咽着开口。

“你……你听到了吗？”

“这个家，以后，你别再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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