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账东西！”

孙老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孙志强的鼻子，破口大骂。

“老子戎马一生，最看不起的，就是你这种仗势欺人、欺压士兵的败类！”

“我孙家的脸，都被你和你这个泼妇老婆给丢尽了！”

孙志强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一向敬畏的父亲，怎么会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下这么重的手。

“爸！您不能这样！我……”

孙志强还想辩解，却被老将军更严厉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老将军转过头，看着轮椅上的霍战霆，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欣赏和愧疚。

“霍战霆，是吧？”

“是！”

霍战霆的回答，依旧是不卑不亢。

“好小子，有种！”

老将军赞许地点了点头。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

老将军的声音，像是腊月的寒风，冰冷刺骨。

“我亲自来处理！”

“我倒要看看，谁敢包庇这两个畜生！”

他猛地转身，对着办公室外厉声吼道。

“警卫员！”

门外立刻冲进来两名荷枪实弹的警卫。

“把这两个丢人现眼的东西，给我押到禁闭室去！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放出来！”

“是！”

警卫员动作麻利，架起地上还在挣扎的陈美玲和孙晓晓，就要往外拖。

“还有你！”

老将军指着自己的儿子，孙志强。

“你的晋升谈话取消了！给我滚回你的狗窝去写检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来见我！”

“爸！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了这个副师长的位置，我……”

孙志强急了，他今天要是就这么走了，这辈子都别想再往上爬了。

“你还敢顶嘴？！”

孙老将军气得又扬起了手，那架势，似乎随时都能再给他一巴掌。

“你是不是觉得，我老了，就提不动刀了？！”

老将军的怒吼，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

“我告诉你孙志强，别说一个副师长，今天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保不住你！”

“你养的好女儿，害死了为国戍边的英雄！”

“你娶的好老婆，拿着钱去侮辱烈士的母亲！”

“你呢？你这个一家之主，不想着为牺牲的战士讨公道，反而在这里官官相护，威胁受害者！”

“我孙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孽障！我真是不该生你！”

老将军一字一句，都像是刀子，扎在孙志强的心上。

孙志强脸色惨白，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颓然地瘫坐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完了。

彻底完了。

处理完这一切，老将军脸上的怒气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他走到一直默默站在旁边的薛旅长和政委面前，脸上带着深深的歉意。

“老薛，老刘，这件事，是我管教不严，给你们的工作添麻烦了。”

“老首长，您千万别这么说。”

薛旅长和政委连忙摆手，脸上满是惶恐。

特别是薛旅长，他想起自己之前还想息事宁人，就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是我顾虑太多，没有第一时间做出最正确的处理。”

“是非对错，黑白分明，没什么好顾虑的。”

老将军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

“英雄流血，不能再让英雄的家人流泪。这个道理，我们这些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家伙，要是都忘了，那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说完，他转向霍战霆。

“霍团长，我替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儿媳和孙女，向你，向牺牲的张虎同志，向他的家人，郑重道歉。”

说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竟然对着坐在轮椅上的霍战霆，缓缓地弯下了腰。

“老将军！使不得！”

霍战霆大惊失色，想从轮椅上站起来，却被伤口扯得一阵钻心的疼。

苏宛连忙按住他，自己则快步上前，扶住了老将军。

“老将军，您是长辈，也是英雄，我们受不起您这一拜。”

“不，我受得起。”

老将军摇了摇头，目光落在霍战霆缠着绷带的后心上。

“你们都是好兵，是国家的脊梁。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没教育好自己的后代，给你们添堵了。”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整个人的精气神，都像是被抽空了。

“烈士的母亲，现在在哪？”

“在军区招待所。”

政委连忙回答。

“带我去看看她吧。”

老将军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有些话，我必须当面跟她说。”

“有些错，我也必须当面去认。”

招待所的房间里，气氛依旧压抑。

张母靠在床头，抱着女儿，无声地流着泪。

当老将军在薛旅长和政委的陪同下走进来时，张母只是循着声音，微微侧了侧头。

老将军看着眼前这个满面悲容的农村妇人，心里百感交集。

他挥退了其他人，一个人走到床边，在一个小板凳上坐了下来。

“大妹子，我是孙晓晓的爷爷。”

老将军的第一句话，就让张母的身体，猛地一僵。

张兰更是立刻露出了警惕和愤恨的眼神，将母亲紧紧地护在身后。

“你别怕。”

老将军的声音，很温和，也很沉重。

“我不是来为我那两个畜生孙女和儿媳求情的。”

“我是来……给你赔罪的。”

说着，他站起身，对着张母，深深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是我没教育好她们，害死了你的儿子。”

“我对不起你，更对不起为国捐躯的英雄。”

张母沉默了很久。

房间里，只听得到张兰压抑的哭声。

许久，张母才用那沙哑的嗓音，缓缓开口。

“人死不能复生。”

“我不要你们的钱，也不要你们的道歉。”

“我只想知道，害死我儿子的人，会不会受到惩罚？”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会。”

老将军斩钉截铁地回答。

“法律是公正的。”

“无论是谁，犯了法，都要接受制裁。天子的孙女，也不例外。”

“她们现在，已经被关起来了，很快就会移交军事法庭。”

“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绝不插手。”

听到这话，张母那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放松了一些。

她摸索着，擦了擦脸上的泪。

“那就好。”

“那就好……”

她喃喃自语。

老将军看着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得整整齐齐的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里面，是我这些年攒下来的津贴，还有一枚我年轻时获得的勋章。”

“勋章，我想献给英雄。”

“钱，你留着，给孩子……”

说完，他没再多留，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落寞地离去了。

那背影，再不复刚才的威严，只剩下一个老人无尽的悲凉和落寞。

薛旅长看着老将军的背影，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走到霍战霆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战霆，这件事，你做得对。”

“有些人，有些事，是不能妥协的。”

霍战霆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房间里相拥而泣的母女，眼神复杂。

苏宛走过来，握住他冰冷的手。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张大娘她们，总不能一直住在招待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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