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媳妇发明的探雷器，要是能早点拿出来，张虎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霍战霆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苏宛的心上。

苏宛握紧他的手，指尖冰凉。

“战霆，这不是你的错。”

“如果不是为了救你，张虎班长也不会……”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霍战霆打断了。

“我知道。”

他睁开眼，那双总是锐利如鹰的眸子里，此刻盛满了痛苦和自责。

“可我就是恨！我恨自己没用！恨自己保护不了自己的兵！”

“我更恨，害死他的人，现在还能安安稳稳地待在疗养院里，享受着最好的照顾！”

“凭什么？！”

最后三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口剧烈起伏，牵动了伤口，引来一阵猛烈的咳嗽。

“咳咳……咳……”

“你别激动！”

苏宛连忙给他抚着胸口顺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医生说了，你不能再受刺激了。”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薛旅长和政委一脸沉重地走了进来。

“战霆，你醒了。”

薛旅长看到霍战霆，脸上闪过一丝愧疚和尴尬。

毕竟，惹出这天大祸事的人，是他的亲外孙女。

“旅长。”

霍战霆挣扎着想坐起来，被苏宛按住了。

“你躺着！”

霍战霆只能作罢，但他看着薛旅长的眼神，却一点也不客气。

“我听说，孙晓晓同志，去疗养了？”

薛旅长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他叹了口气，在一个凳子上坐下，声音里满是疲惫。

“战霆，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事，确实是晓晓做得不对。”

“何止是不对！”

旁边一直没说话的政委，忍不住开了口。

“这简直是草菅人命！如果不是她，张虎同志不会牺牲！你霍团长也不会躺在这里！”

“老刘！”薛旅长瞪了他一眼。

政委脖子一梗，也来了火气。

“怎么？薛旅长，我说错了吗？”

“全突击队上下，谁不憋着一肚子火？张虎才三十出头，家里还有个眼瞎的老娘！他死了，他娘怎么办？”

“就因为那个孙晓晓是你旅长的外孙女，她犯了这么大的错，就只是去‘疗养’？”

“这不公平！”

政委的话，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病房里一片死寂。

薛旅长被怼得哑口无言，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过了好半天，他才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霍战霆。

“这是军区刚下来的批复。”

“军区已经追认张虎同志为‘一等功臣’，追授‘英雄’称号。”

“抚恤金，也按最高标准发放。另外，军区会负责他母亲的养老送终，并且给他姐姐安排工作。”

“这些，都是张虎同志用命换来的荣誉，是他应得的。”

霍战霆接过那份文件，看着上面“革命烈士”四个鲜红的大字，只觉得无比刺眼。

他宁愿不要这些！

他只要他的兵，能活生生地站回到他面前！

“那孙晓晓呢？”

霍战霆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对她的处理结果是什么？”

薛旅长眼神躲闪，支支吾吾地说：“晓晓她……她毕竟还年轻，也是第一次上战场，受了很大的惊吓……”

“她现在精神状态很不好，医生建议……”

“我不想听这些！”

霍战霆猛地把手里的文件砸在床上。

“我只想知道，她会不会上军事法庭！会不会为自己的愚蠢和鲁莽，付出应有的代价！”

薛旅长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霍战霆！你注意你的态度！”

“她爷爷是孙老！退下来的老将军！在军中德高望重！你让我怎么去跟老首长交代？！”

“就因为他爷爷是将军，他的孙女就可以害死人而不用负责吗？”

苏宛冷冷地开口。

“这是哪家的道理？”

“我……”薛旅长被苏宛噎得说不出话。

他看着眼前这两个油盐不进的硬骨头，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语气软了下来。

“战霆，宛宛，我知道你们委屈。”

“这件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但是，需要时间。”

“孙家在京城势力很大，不是我们一个边防军区能轻易动的。”

“你们先安心养伤，好不好？”

这话说得，已经是近乎于恳求了。

霍战霆看着他，沉默了。

他知道，薛旅长说的是实话。

胳膊，拧不过大腿。

可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英雄流血牺牲，坏人却能逍遥法外？！

见霍战霆不说话，薛旅长以为他松动了，连忙又说。

“张虎同志的追悼会，安排在三天后。”

“至于他母亲和他姐姐……政委已经派人接到咱们军区招待所了。你看，什么时候去见见？”

听到这话，霍战霆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

“现在。”

“现在？”薛旅长和政委都愣住了。

“你的身体……”

“我死不了。”

霍战霆掀开被子，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扶我起来。”他对旁边的警卫员命令道。

“我要去见见英雄的母亲。”

他的动作，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额头冷汗直冒，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苏宛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疼得无以复加，却也知道，自己拦不住他。

这个男人，一旦做了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只能走上前，和警卫员一起，小心翼翼地把他扶到轮椅上。

“我陪你去。”苏宛说。

霍战霆点了点头。

就在他们准备离开病房的时候，霍战霆突然停了下来，回头看着薛旅长，眼神锐利。

“旅长，有件事，我想跟你确认一下。”

“什么事？”

“张虎的母亲，眼睛是不是看不见？”

薛旅长一愣，随即点头：“是，听说是年轻时候生病耽误了，后来就全盲了。”

霍战霆的眸色，又深了几分。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对警卫员说了一句。

“走吧。”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薛旅长和政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总觉得，霍战霆今天的状态，很不对劲。

他好像，在心里憋着一股劲儿。

一股……能把天都给捅破的劲儿。

政委忍不住问薛旅长。

“老薛，你说，战霆他到底想干什么？”

薛旅长摇了摇头，满脸愁容。

“我怎么知道？”

“我只知道，这事要是处理不好，恐怕就要出大事了！”

“孙晓晓那个惹祸精，这次捅的篓子，到底要怎么收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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