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极致的煎熬。

苏宛的声音，冷静而清晰，通过通讯器，一个指令一个指令地传到现场。

“小王，角度再低五度，对，就是这样……”

“重心向左偏移，感受你脚尖的力量，想象你是一只猫，对，一只准备捕猎的猫……”

在苏宛的指导下，小王用工兵铲，以一种近乎于艺术雕刻般的精准，在孙晓晓的脚边，挖出了一个完美的滑行斜坡。

而孙晓晓，也在苏宛的心理暗示和技术指导下，身体从僵硬慢慢变得协调，眼神也从惊恐，逐渐变得专注。

她甚至已经能感受到脚下那枚地雷冰冷的轮廓。

“准备好了吗？”

苏宛问。

“准备好了！”

孙晓晓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坚定。

“好。听我口令，三、二……”

就在苏宛即将喊出“一”的瞬间，异变陡生！

一直沉默地站在不远处的张虎，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团长！看那边！”

他指向孙晓iao左侧不远的一处灌木丛。

所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金属线，在夕阳的余晖下，闪过一丝微弱的寒光！

绊线！

而且是连接着子母雷的绊线！

孙晓晓刚才惊慌失措地跑过来时，很可能已经触动了它！

而她刚才在苏宛指导下调整重心的动作，就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那根紧绷的绊线，达到了断裂的临界点！

苏宛通过小王的摄像头也看到了那一幕，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不好！是连环雷！快撤！”

但一切都太晚了。

“咔哒。”

一声轻微得几乎听不见的声响，从灌木丛里传来。

那是引信被拉动的声音。

死亡的倒计时，开始了！

在那千钧一发之际，离得最近的张虎，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没有跑，反而朝着霍战霆的方向，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推了一把！

“团长！快走！”

嘶哑的吼声，是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句话。

然后，他转身，像一头义无反顾的猛虎，扑向了那个发出“咔哒”声的灌木丛！

他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挡住那即将爆发的钢珠和弹片！

“张虎！”

霍战霆目眦欲裂，嘶吼着就想冲回去。

可他被张虎那奋力一推，推出了好几米远，脚下一个踉跄，眼睁睁地看着张虎的身体，被一团爆开的火光和浓烟吞噬。

“轰——！”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彻山谷。

强大的气流，将霍战Ting狠狠地掀翻在地。

一块带着高温的弹片，呼啸着，精准地扎进了他的后心！

“噗——”

霍战霆一口鲜血喷出，意识在瞬间被黑暗吞没。

……

“伤员！快！准备手术！”

“A型血！血库告急！快去调！”

“病人失血过多，心率下降！准备电击！”

军区医院里，乱成一团。

苏宛站在手术室外，听着里面传来的嘈杂声，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她只记得，当爆炸声在通讯器里响起时，她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疯了一样地往爆炸现场跑，然后，她看到了……

看到了躺在血泊里，人事不省的霍战霆。

看到了被炸得面目全非，已经辨不出人形的张虎。

还有……毫发无伤，只是因为惊吓过度而晕过去的孙晓晓。

“嫂子……”

小王跟在她身后，眼睛肿得像核桃。

“对不起……我没拦住……我不该让旅长把消息告诉你的……”

苏宛缓缓地转过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可怕。

“你说……什么？”

“是……是旅长……”

小王不敢看她的眼睛，低着头说。

“孙医生醒来后，哭着给他爸爸打了电话……旅长听说霍团长重伤，张虎班长牺牲了，就……就下令，先把孙医生送去后方的疗养院，做‘心理疏导’……”

“他……他说，这件事，要保密……不能影响部队的士气……”

苏宛听着，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慢慢地，慢慢地，抬起手，抚上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然后，她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心理疏导？”

“保密？”

她一字一顿地念着这几个字，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

手术室的灯，还亮着，红得刺眼。

一个护士从里面匆匆跑出来，苏宛一把抓住了她。

“我丈夫……霍战霆……他怎么样了？”

那小护士显然是新来的，被苏宛那张惨白如纸的脸和那双黑得不见底的眼睛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在……在抢救……伤得太重了……弹片离心脏只有一公分……医生说……医生说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宛宛！”

刘萍和周秀云也赶到了，听到这话，周秀云两眼一黑，当场就晕了过去。

现场又是一阵鸡飞狗跳。

苏宛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她松开那个小护士，一步一步地走到手术室的门前。

她把耳朵贴在冰冷的铁门上，想要听清里面的声音。

战霆……

你听得到吗？

你不是说，我们是战友吗？

那你怎么能，把我一个人丢在战场上？

“战霆！我的丈夫怎么了？！你们谁能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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