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怂恿一众信众，逼得她走投无路。你手上没有沾血，就能说自己是干净的吗？”

“可杀她的不是我，就算把我带到圣上面前，我也无罪。杀人是死罪，在宫中大行巫蛊也是死罪。你刚刚都招了呀！”

“我没有退后，县主，我没有，都是宫莲，都是宫莲，县主不是我。”

“把他带走。是是，都是宫莲，我没有，我没有。”

“人跑了，跑了。啊！啊！白修罗，白修罗送给你。”

“这是送给我的胭脂吗？”

“对，用了它，你的眼睛就会回来啊。”

“我的眼睛就可以回来了？啊啊，不行，我不要，我不要。啊啊！”

有个女孩说：“只有她死掉，你才会把眼睛还给我。”

“之后呢？我当然不让她死掉啊，我说我不要。你帮我了，反正罗医监回来之后会治好我的。”

“我还给你了，我不要你治我的眼睛了。那你能不让她死吗？好吗？”

“那她去哪儿了？她为什么会死啊？”

“她没死，她说她累了，她想休息一会儿。之后呢，然后，她就变成小鸟飞走了，她飞走了。”

“你跟她长得有点像，你认识她吗？她叫……她她叫她叫，宫莲，宫莲。”

“白修罗，终于见面了。你为何会在这儿？”

“他也想看神仙，我就让他躲在这儿了。她从未中过你和王安平的魇术，她只是心性简单，对所见所闻都信以为真罢了。”

“这是毒胭脂，你想毒死董才人，为宫莲复仇。她不是杀害你姐姐的帮凶。”

“跟我回内谒局吧，等你很久了，白修罗。”

“我没想逃，我知道你想像你姐姐一样，从这里跳下去。真高啊，她站在这儿的时候一定很害怕。可她身后有更让她害怕的东西，她无路可退，只能从这儿跳下去。”

“你不是逼死宫莲的人，你一直想救她。我知道所有的一切，但我救不了她。那些人已经为了白修罗疯魔了。王安平究竟为何一定要她死？”

“因为人的欲望总是无休无止，得一望十。起初大家向白修罗所祈请的，只是救命的药材、冬日足量的炭火、回家探亲的机会，但渐渐的，这是这几日他们留给白修罗的愿望。”

“你安排一下，看看怎么做。他们要伤人，他在尚食局一直被欺负，是先被对方用热油泼了手，差点连饭都做不了。这个人更可怜，不善言辞，得罪了掌事，大冬天的浣衣连热水都不让用，两只手生满了冻疮。哎呦，着实可怜呀。”

“那便要同僚失掉右手，毒害掌事吗？略施小惩，略施小惩。他们都极为虔诚，那平日里也帮了别人不少忙啊。或者你想想看，该怎么帮他们，总不能寒了他们的心吧。”

“干嘛呀宫莲，怪不得我听说你最近出手阔绰，像是有了什么来钱的路。小点声，原来你一直都在暗中收受钱财，这就是他们表达虔诚的法子，这就是你非帮他们不可的原因吗？”

“咱们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他们表示一下谢意怎么了？我逼他们了吗？都是他们自愿的。你要是想要，我分你一半便是。你简直不可理喻，为了钱你现在要伤人。”

“那我来这不也就是跟你商量此事的吗？啊，你根本就不知道，他们被欺辱成什么样了。咱们不光要扬善，那也得惩恶。那中毒后的掌事，若也找白修罗祈请惩罚伤她之人呢？”

“那，那不也得看如果掌事的供养比这些钱财多一倍呢？哎呀，这就不是钱的事了。把钱还回去，这些纸条你也拿回去吧。”

“好。嗯，按你所说，这伤人的事不做便是了。但是剩下这些个，你还是看看，想想办法帮帮他们。”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大家祈求的事情开始变了，祈求过更好的生活，祈求更多晋升的机会，祈求对自己有威胁的人倒霉。我相信他们都在困苦之中，但凭什么是由我们来决定他们应该想要什么，应该得到多少呢？”

“哎哎你，那我怎么办啊？大家相信白修罗是无所不能的神仙，但宫莲知道，虚构出这个神仙的是人，帮助他们完成心愿的自始至终也是人。姐姐这么做的初心，是想编织出一张善意的互助之网，但随着信徒们对白修罗愈发坚信，这张善意之网也捕捞到了贪婪和罪恶。”

“那两张祈请伤害别人的纸条，让姐姐深受打击。姐姐别再胡思乱想了，芙蕖，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没错，你也只是想帮别人而已。你如果不想做就不做，姐姐理解人们会有各种愿望和欲求，她也知道，她没有资格去规定向白修罗祈求的人应该祈求怎样的心愿，更没有资格去审判这些心愿的对错。”

“本来姐姐还有些犹豫，直到3天后，她听闻浣衣处的掌事将钩吻误当做金银花，泡水服下中毒昏迷，她便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停止这一切。但王安平，已经沉迷在白修罗的身份给他带来的满足和虚荣里，他不会轻易同意宫莲的决定的。”

“因为没有了宫莲，也就不会有白修罗。王安平威逼利诱，软磨硬泡，姐姐都不为所动。她不相信王安平能够善用他所掌握的这一切，她告诉王安平，如果不肯停止，她就将揭露他在宫中行巫蛊之事。”

“姐姐还将所有白修罗信徒的任职之处、所需之事的记录全部烧掉，王安平愤怒不已，扬言不会放过姐姐。他编造了迎请白修罗的谎言，让那些信徒逼死宫莲。”

“起初他们都还来恭喜姐姐，对姐姐表现出极大的羡慕和期待。姐姐知道这是王安平的阴谋，自然不肯去赴死。她还告诉这些人，白修罗入梦，只是利用魇术营造的心理暗示，但无一人肯相信。”

“对，因为他们都曾真实地被帮助过，都得到过白修罗所谓的恩赐，所以他们要为了一个虚幻的神仙，逼死一个人，逼死一个真心又不求回报的帮助了他们的人。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美欤。”

“姐姐，求求你放过我。信徒宫莲，你若不迎请白修罗，下次可就没这么好运。啊啊，姐姐是我，是我是我，怎么了？你听到了吗？他们说要来杀我。啊啊啊姐姐别怕，我想去跟他们拼命，但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想去找王安平理论，但姐姐不让我暴露，她说她会努力撑着，如果她真的被王安平逼死，我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好自己，揭露王安平的真面目。”

“后面的事，你应该都知道，我的姐姐，还是被他们逼死的。我不止要揭露王安平，我还要为姐姐报仇。你准备了两年，找出当年逼死宫莲之人，并佯装成白修罗的狂热信徒，得到了王安平的信任。”

“王安平的眼里只有钱，只要我还能让这些信徒们继续相信白修罗，只要我还能让他得到信徒们的供奉，他什么都愿意啊。那些信徒们也一样，他们只在乎白修罗是否还能满足他们的愿望，根本不记得一个活生生的人被他们逼死了，他们甚至还怪她死的太晚，没能让白修罗降世。”

“我学会了王安平的入梦之术，我要让逼死姐姐的每一个人都去迎请白修罗。他们不会自愿赴死，他们都心有挂念，这就是他们的虚伪之处。我助他们得偿所愿，他们对白修罗表现得无比虔诚，就如同当年逼死我姐姐时一样。”

“但当我以白修罗入盟，告诉他们被选中迎请白修罗的时候，他们无一人去赴死。他们当初那般笃定，那般信誓旦旦，轮到自己的时候，全都换了一副嘴脸。他们害怕胆怯，却又心怀侥幸，但他们欠我姐姐一条命。”

“所以你就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威胁他，你用儿子威胁潘永祈，用白牡丹香膏伤了点绛的手，至于罗致安，你应该还是费了些法子。你让罗致安得到淑妃倚重，虽然让他更加信任白修罗，但他如日中天之际，更难甘心赴死，所以你就让他踏上了阴阳路，遇见了董才人。”

“什么都瞒不过县主，私自施针致嫔妃眼盲，此事一旦暴露，别说淑妃，宫中岂会有人还敢用他。他不仅名声尽毁，全家人都会被牵连，要么他自缢，要么全家人给他陪葬。你计划逼死所有害死你姐姐的凶手，之后再将怂恿他人自尽的罪名扣在王安平头上。”

“你很聪明，县主，好不好奇，我既然要报仇，又是怂人自尽，为何要用如此复杂的方式？死不过是一瞬间，不过知道自己要在某个时间死去，活着就变成了折磨。潘永祈在狱中每分每秒的焦灼，罗致安在阴阳路上的每一步，绳索勒进点绛皮肤的一忽一毫，都是你对他们的惩罚。”

“你不只希望他们死，你更想让他们感受到宫莲死前的痛苦，这才是真正的复仇。还是被你看破了，所以，你是故意放我离开内谒局的？”

“是，我知道你并不相信白修罗，你上演自尽的戏码，不过是想让我们放松对你的警惕，让你有时间再去杀人。我见过那么多白修罗的信徒，练习了那么多次，你是怎么发现的？”

“那根羽毛，羽毛。不要，信徒们都将那根羽毛看作是白修罗的化身，见我要烧羽毛，你便失态发狂。在你演完自尽的戏码，笃信我已经上钩，那羽毛就放在桌上，你看都没有再看一眼，是我太心急了。”

“跟我走吧，县主，能不能求你，我不会让你从这跳下去的，我反正都是难逃一死，求你让我和姐姐一样从这儿走吧。你果然很喜欢雪衣娘，这身羽衣很漂亮。”

“我也希望真的有白修罗，如果可以的话，让我和姐姐下辈子都做淑妃身边的小鸟吧，不用活得那么辛苦。你此刻死了，之前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费了，王安平现在的罪名，就只有在宫中私搭祭坛，大兴巫蛊，能证明他害死宫莲的，就只有你了。”

“董才人，有没有告诉你我姐姐是怎么死的？嗷，连你也来逼我去死是吗？哼，白修罗说只要我吓吓你，我就可以拿回我的眼睛。”

“嗷呜，只有我死，你才能拿回你的眼睛。什么？白修罗应该说的是只有我死，你才能拿回你的眼睛。只有你死了才能拿回我的眼睛，你死。那那我不要我的眼睛了，我不要你死，反正罗医监回来之后，也可以治好我的眼睛，到时候圣上就可以每天来看我了。”

“嘿嘿，我美欤哈哈哈，我美欤我美欤，我美欤。你很美，真的很美，嘿嘿我很美我很美我很美。”

“那你要去哪儿啊？我累了，我想休息了。董才人，今夜就不要去阴阳路看画了，早点回宫歇着好不好？为什么？养足了精神，明日圣上还要见你。”

“嘿嘿，明天圣上还来见我，我要回去好好睡觉了，明天圣上来见我，我要好好睡觉去了，明天圣上来见我，我要好好睡觉。天冷了快回去吧。”

“如果白修罗真的能实现一个愿望，你会许什么愿？我希望你能如愿，可我也不知道自己该许什么愿，我想要改变的事，救回的人太多了，而且你看，如果世上人人都以一己之心得偿所愿，那一定是个顶顶糟糕的事情。”

“可我真的，很想他们。这才多久啊，就长青苔了。你不是爱喝吗，我偏偏只给你一点点，你气不气，你有本事来跟我抢啊，你来啊，你来骂我呀。”

“他们都不敢在我面前提你，这有什么，你不就是死了吗，我就敢提，老鬼头你死了死了，死老鬼头，干嘛非要逞强，这下好了，剩我一个人在世上，多孤单。”

“哎你看看，两脚别超过肩收拢，对稳住稳住啊，别超过肩膀。哎呦这牛肉，是你干的我，行，再加一个时辰。你这花灯真好看，我也觉得，你这个小兔子的也很好看。”

“我小时候我娘教我做的，你要是喜欢的话我教你啊，好啊。佩仪，佩仪，回家，佩仪，嗯，今天练得不错，师父啊奖赏你一个鸡腿哦，谢谢。”

“嗯，哈哈，好吃吗？好吃多吃啊，师父你也吃啊，好我吃，真懂事。佩仪啊嗯，师父问你长大了想干什么呀？想查案。”

“来喝一个，我什么时候能喝到你的喜酒啊？你呀这辈子也别想了。你还不走啊你小疯子，我打死你，我打死你。佩仪人不能为一件事情困一辈子，师父。”

“小疯子上回叫我师父什么时候，我还真忘了。别走，不要走，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为什么你们都丢下我又只剩我一个人。沧海如梦，斗转星移，万事皆有起变，余途漫漫，老头不能再护着你了，你只能一个人走下去。”

“治国制刑，不隐于亲，师父教你的，可别忘了。不要听你的，如果你走了，我再也不听你的话了，今夜任性一次，可以，这话不能再说了，肩承大义，理应做到，我知道。”

“如果你实在遇到困难，且抬首观天，看那最亮的一颗星，你和阿耶阿娘都会在那儿吗？睡吧，醒了就好了。”

“太史丞，我晚上好，今晚的星星好多啊。县主是否记得你曾问过我为何进太史局，当然记得，为何？为了你，我。”

“天狗食月了，快进屋躲起来，快快快大家快躲起来，快躲起来，快点快点，小心点慢一点。佩仪不要看了，不然会走霉运，一辈子的，走不要看了，快走，快走。”

“哇，救我救救我，妹妹能不能麻烦你救救我呀？你怎么掉进泥潭里了？刚才光顾着看月亮，没看脚下，结果才迈了两步，脚就拔不起来了。”

“我不能直接把你拉上来，我力气小，拉你的结果就是咱俩一起掉进去，你也不能用蛮力，脚陷在泥里，越用力陷得越深。那怎么办啊？现在有两个办法，要么我去喊大人来，可你不能出卖我，不许说我偷跑出来看月亮。”

“要么你听我的，我能救你上来，但你胆子得大一点。啊啊啊好，我胆子很大的，那你抓紧，别撒手身子趴在泥上，身子越平越好，然后呢，等一等，我不往下沉了，你好厉害。”

“我阿耶教我的法子，当然厉害，现在慢慢把腿拔出来吧。太子太傅萧文渊之子萧怀瑾谢过，快看，谢谢，你刚才说你是谁？”

“哦太子太傅萧文渊之子萧怀瑾，我随我阿耶阿娘同来哦，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我可以帮你。不是说天狗食月会给人带来厄运吗，我怎么看不到，别人都因为害怕躲起来不看月亮，而你偷偷溜出来就是为了这个呀。”

“你不是也因为这个，是，但是我不是因为什么厄运，我喜欢观察月亮和星星的变化。你知道很多星星吗？嗯我知道100多颗星星，参伐北斗五诸侯天枢天璇，还有那你知道荧惑守心吗？”

“哦就是荧惑星进入心宿的意思，为什么父亲母亲提到这个就忧心忡忡，有些天象可以预示人间之事，那你知道荧惑守心预示什么吗？我不知道，为什么天上星星的变化，会让地上的人这么害怕。”

“月亮被吃掉又被吐出来，为什么会给人带来厄运，我没想过这些问题，哎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叫佩仪李佩仪，你你是端王的女儿，荧惑守心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那我帮你去查，查到了告诉你。月亮快要出来了，再不回去就要被发现了，你就因为这个进了太史局，我回家后问了母亲，母亲说只有进了太史局才能学习星象，普通人不能妄议。”

“可进了太史局，只有每年上元节休沐时，才能与家人相见，当时没想这么多，我原本以为，我很快就能回答出你的问题，但进了太史局才知道，要学的东西有很多，想要学占星需要很多很多年，但这个难不倒我。”

“上元节是太史局官员和学徒回家与家人团聚的日子，那几天太史局人很少，我找到了荧惑守心的寓意，也发现了你父母为何忧心，荧惑犯心，战不胜，火守心大人易政，主去其宫。”

“15年前，有人用此星象暗指我的父亲，你太傻了，就因为我的一个问题，害了你整整15年，可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你后悔吗？”

“我从来都不会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而后悔，而且，我是真的很想回答出你的每一个问题。天晚了我要回去，佩仪，今天是你生辰，我从不贺生辰，我知道，每年今天，我都会格外痛恨自己，为何是我独自活在这个世上。”

“如今老鬼头也因此事而死，活下来的人还是我，你活在这个世上，是因为你才是那个能为他们寻得公道，沉冤昭雪的人，而且你并非是一个人。可这件事还没有结束，他们迟早还会找上我，甚至找上你。”

“我不想再让，不想再让我身边之人受我牵连，佩仪你只需要明白我的心意，但不要把它当作负担，而我不会为自己做出的选择而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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