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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表奏灵武城


清亮的啼哭陡然劈开沉沉夜色,虞白辛腿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产房外的青石板上。

产婆抱着襁褓疾步奔来,满脸褶子都挤成了笑纹,扯着嗓子喊:

“恭喜虞三侠!是个壮实小郎君,足足八斤重!”

“阿轮怎么样?”

他声音沙哑得似被砂纸磨过,目光却牢牢锁在襁褓里粉嘟嘟的小脸儿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稳婆笑着拍了拍襁褓:

“夫人好着呢,就是耗尽力气,睡熟啦!”

话音刚落,城外忽来隐约号角,低沉急促,撕碎片刻安宁。

虞白辛浑身一僵、肌肉绷紧,可下一秒,怀里小儿倏然止啼,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似在侧耳辨号角声。

“好小子!”

卜谦拍着桌子放声大笑,

“天生的侠种,闻号角而止啼,将来定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

虞白辛心头一暖,转头看向裴旻,语气恭敬又恳切:

“大师兄,求您给稚子取个名字吧!”

裴旻望着婴儿,想起陆师叔说虞白辛父亲虞伯梓生性懦弱,不堪三鞭之辱自刭而亡,虞白辛没见过生父,却遗传了怯懦。

他轻叹一声,语气郑重:

“如今乱世,道门子弟应拯苍生,我辈尚勇有为。随无居之序,取名虞无懦,愿他此生无怯无懦、顶天立地!  ”

虞白辛连连点头,指尖轻轻抚过婴儿的脸颊,低声念着:

“无懦,虞无懦……好名字!多谢大师兄!”

众人纷纷拍手道贺:

“无懦!好名字!我简寂观下一代,又添一名好儿郎!”

三日后,虞白辛终于获准踏入皇甫玉的卧房。

皇甫玉散着汗湿的青丝,靠在软枕上,脸色苍白得如窗上的素纱,可瞧见丈夫进来,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嘴角漾开浅浅的笑。

她指尖轻轻抚过婴儿襁褓上绣着的“平安喜乐”纹样,声音轻得如檐下飘落的柳絮:

“方才梦见三师兄,抱着孩子教他吹箫呢……”

窗外,一只流萤缓缓掠过,微光映亮了屋内的温情。

虞白辛轻轻将妻儿拢在怀中,忽然发现小娃娃不知何时攥住他一缕垂落的头发,小手劲执拗,似要把安宁攥在掌心。

满屋寂静里,虞无懦忽然打了个软糯的奶嗝,逗得两人相视一笑——

谁也没料到,这片刻的温情,竟是暴风雨来临前最后的安宁。

西边的坏消息,像潮水般接连涌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潼关失守,河东、华阴、冯翊、上洛四郡的防御使尽数弃城而逃,守兵四散奔逃,无人恋战。

乙未日黎明,圣上携贵妃姊妹、皇子皇孙,还有杨国忠、韦见素等人,悄无声息地逃离了长安,不知所踪。

丙申日,马嵬驿传来惊天噩耗——

随行将士饥疲交加,怒火中烧,当场斩杀杨国忠及杨氏姊妹,圣上无奈,只得赐贵妃自缢,以平众怒。

汪京听到消息时,心脏猛地一沉,似被无形巨手攥紧,连呼吸都滞涩难通。阿澜!

阿澜是否已经到了长安?

是否就在马嵬驿现场?

她有没有参与其中?

又是否能安全脱身?

无数个疑问在心头盘旋,让他连日神魂恍惚,坐立难安。

这夜,月黑风高,汪京独自登上城墙巡视,忽望见西方残霞似火,燃透了半边天际。

他怔怔地望着那片霞光,阿澜离去时的背影,猝不及防地撞进脑海——

她一身素衣,眉眼带笑,说等他平定乱世,便再相见。

可如今,乱世未平,她却生死未卜。

“想她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汪京回头,见裴旻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手中递来一壶烈酒。

他接过酒壶,苦笑一声:

“什么都瞒不过大师兄。”

裴旻走到他身边,望着同一片晚霞,语气沉重:

“情之一字,最是磨人,也最是难解。但乱局之中,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使命,儿女私情,终究要放在家国大义之后。”

汪京仰头,将整碗烈酒一饮而尽,灼热酒液如蛇窜入胸口,烧清理智。

“我明白。师仇国恨,家国大义,远比儿女情长重要。”

裴旻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深远:

“或许,你们很快就会见面。”

汪京重重点头,转身朝西,眼底燃起坚定光芒,心中默念。

“阿澜,等我,一定要等我。”

暮色渐深,城墙上的火炬次第点燃,跳动的火光映着他挺拔的身影。

远处,叛军的烽火在夜色中隐约跳动,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獠牙暗露,随时准备扑将而来。

汪京心中清楚,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但这一次,他心中再无半分惧意——

有师兄弟同生共死,有守护家国的信念如磐,还有远方那个盼他归期的人。

就在这时,旗牌官匆匆赶来,神色慌张:

“汪五侠,裴大师兄,颜太守有请,十万火急!”

这般时辰,必是紧急军务。

二人不敢耽搁,立刻下了城楼,直奔太守府。

太守府内灯火如昼,平原郡诸将按序列坐,简寂观的卜谦、虞白辛、唐小川也在座。

颜真卿见裴旻、汪京赶到,立刻上前,将案上摊着的军报递给众人,声音微颤且带着激动。

“诸位!太子已在灵武即位,号令天下,讨伐逆贼!”

一句话,如惊雷炸响,在场众人无不震惊!

自潼关失守、圣驾出逃,天下大乱,人心惶惶,众人不知何去何从。

安史之乱时,太子李亨在灵武登基,为天下忠义之士和抗贼大业立了主心骨。

李隆基远贤近佞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如今新帝登基,新朝有新气象,或许这是大唐置之死地而后生的转机。

颜真卿目光坚定,沉声道:

“太子已登基,我们应即刻派人赴灵武上表,一来朝贺新帝,二来恳请新圣整军并派援军,与我们共抗贼。  ”

众人纷纷颔首,神色激昂,眼中燃起灼灼光焰。

颜真卿转向判官李铣,语气郑重:

“李判官老成干练、心思缜密,此次前往灵武,道阻且长、危机四伏,非其不能成此事!  ”

李铣立刻起身,躬身施礼,声音铿锵:

“颜公差遣,卑职万死不辞!”

颜真卿却摇了摇头:

“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岂能只身冒险?”

他转头看向裴旻,叉手行礼,

“裴将军,护送李将军上表之事,还需借重简寂观之力!”

裴旻颔首应下:

“颜公所托,裴某不敢不从。但裴某有圣谕,终生不得面君,此事委托五师弟汪京和七师弟唐小川护送。  ”

说罢,他转头看向二人,

“你们意下如何?”

汪京本有西行之心,一是护表文周全,二是借机寻访阿澜踪迹。

他立刻与唐小川一同起身,叉手行礼:

“汪京愿效犬马之劳,护送李判官安全往返!”

“叛军已占河南、关内、京畿,你们此行需绕道避锋芒。”

颜真卿大喜,擎灯至舆图前,俯身审视,指尖拂过舆图。

“如今山东诸城多在大唐忠义之士手中,常山有郭子仪、李光弼驻守。你们可北行,经常山到河东,再渡黄河,务必小心,勿暴露行踪!  ”

说罢,颜真卿饱蘸墨汁,一气呵成用蝇头小楷将表文写在绢帛上,封入蜡丸,郑重交予李铣,拱手道:

“此行艰险,家国存亡,全赖三位了!”

三人齐声应道:

“定不辱使命!”

翌日辰时,天刚亮,李铣、汪京、唐小川及李铣副手张云子,带着平原郡的希望与天下忠义之士的期盼,走出平原西城门。

一路上,他们风餐露宿、跋山涉水,经清河、邢州,渡黄河,至潞州、阳城、西河,在碛口乘舟渡黄河,沿无定河迤逦西行,穿朔方、越五原。

两渡黄河,途中数次险遇叛军,凭谨慎与机警化险为夷。

二十日后,四人历经艰辛抵达灵武

灵武地处朔方边陲,地偏人稀、黄沙漫卷,城垣低矮破旧。

太子李亨自马嵬驿与父皇分道扬镳后辗转至此仓促即位,使昔日大唐受降城成为天下瞩目的龙兴之地。

汪京四人牵着疲惫的马匹行至城门外,夕阳将光晕晕染在城楼“灵武”二字上。

“这……这就是天子行在?”

唐小川压低声音,满脸难以置信,话音刚落,被路旁驼铃声惊得噤声。

一队粟特商人牵满垛绢帛的骆驼走过,胡商首领腰间悬朔方军通关木契,与新朝有往来。

李铣上前递通关文牒,守军见四人衣衫褴褛、满面风尘,自称河北平原远来的使者,不敢怠慢,飞奔入宫禀报中枢。

半刻钟后,一位身着绯袍的官员疾步迎出,神色恭敬。

“四位可是平原颜太守麾下的使者?李先生有请!”

汪京四人面面相觑,暗自纳闷:绯袍官员职位不低却亲自通报,可见“李先生”身份尊贵,为何称“先生”而非官职?

此人究竟是谁?

心中有疑却不便多问,四人随绯袍官员往里走。

城内炊烟稀少,偶有披甲士卒列队,靴底尘土与灶烟混合,更显萧条且有肃杀之气。

穿过三重戒备院落,汪京袖口被唐小川暗拽,抬眼望去,廊下青衫文士捧卷踱步,腰间玉带暮色中泛光,身姿挺拔、气质脱俗。

汪京心头剧震,那身形、气度恍如旧识。

陡然忆起斛斯山庄偶遇的李泌李长源,没想到竟在此处相逢。

莫非绯袍官员口中的李先生正是此人?

他精神大振,附在身旁唐小川耳畔低呼:

“是李泌李长源先生!”

李泌抬头,见四人走近,目光一扫认出汪京,眼中闪过欣喜,快步上前笑道:

“颜真卿乃河北柱石,忠义可嘉,想不到汪五侠竟是他所遣使者,山人倒是不曾料到。”

汪京忙趋步上前,躬身长揖:

“弟子汪京,拜见李先生!”

旋即,他又次第引荐李铣、张云子与唐小川,三人亦纷纷躬身施礼。

李泌目光扫过四人,见他们虽面带疲色,但眼底有坚如精铁的光,汪京尤甚,其眉宇间锐气未被旅途风霜消磨,李泌心下甚慰,展颜道:

“圣人正在太极殿等候四位,随我来吧!”

汪京四人才知,这宅院便是灵武都督府衙署。

李亨仓促即位,制度草创,未及修土木工程,将旧官署改作临时行宫,州府大堂改称太极殿,日常在此理政。

步行数十步,朱漆门开。

厅堂朴陋,烛影摇曳,新帝李亨着素袍立于案侧,眉间忧色,为天下动荡忧心。

他身旁,广平王李俶腰佩错金横刀,身姿挺拔、神色沉稳。

而李俶身旁,汪京看到张志和心头一喜,张志和望见他,眼中惊讶化为笑意,轻轻颔首,汪京连忙微笑回应。

李铣上前一步,双膝跪地,双手高举蜡丸密表:

“臣李铣,奉平原太守颜真卿之命,特来向陛下呈递表文!”

汪京侍立一旁,看得真切。

新帝李亨伸手接过蜡丸时,扶着案几的指节泛白,心绪激荡难平。

蜡丸剖拆,绢帛展舒,颜真卿那苍劲有力的字迹,在烛火明灭间清晰入目:

臣颜真卿昧死顿首谨言,陛下圣鉴:

逆贼安禄山窃位,倾覆社稷,流毒四海。

臣虽陷贼境,日夜西望,未敢忘唐室之恩。

今闻陛下于灵武即位,再造乾坤,河北义士涕泣感奋,愿效死力。

贼陷两京,河北十七郡仍为唐土。

臣守平原,兵寡粮竭,士心未堕,誓与城共存亡。

伏愿陛下:

速遣朔方劲旅东出井陉夹击贼众;敕令江淮漕运密输粮械至河北固军心;明诏天下州县录抗贼者之功以励忠义。

臣本书生,蒙国厚恩,当碎首糜躯以报。若河北不守,唯有一死,不负陛下与上皇。

伏望陛下察臣赤诚,早定大计。

臣真卿泣血顿首谨表

至德元年六月十八日

“颜卿!真乃社稷之臣啊!”

李亨逐字逐句读完表文,他眼眶微红,声音哽咽,

“河北有此忠臣,何愁逆贼不灭、寰宇不安!四位义士冒险前来,忠心可嘉、劳苦功高!  ”

李俶见状,上前一步,凑到李亨耳畔,低声说了几句。

新帝眼中瞬间精光乍现,竟亲自离席,上前扶起汪京,语气激动:

“原来你就是汪义士!朕早有耳闻,去年宗圣夺魁、天长剑舞、长安刺杨皆你所为,真是少年英雄、胆识过人!如今天下动荡,正需你这般热血之士匡扶社稷!  ”

汪京忙躬身稽首,谦辞道:“陛下谬誉,臣谢陛下去年相救之恩。”

李亨轻叹一声,神色凝重:

“当下新朝初立、百废待兴,朕欲荡涤凶残、中兴大唐。现历经战乱,兵力不足,前路艰难。河北远在敌后,颜卿能在绝境中遣人奉表,朕甚慰!  ”

说罢,他立刻命起居舍人房绾拟写敕书,声音铿锵:

逆胡构祸,社稷阽危。平原太守颜真卿,忠贯日月,义激风云,首倡勤王,克固东夏。

可授工部尚书、御史大夫,依前河北招讨、采访、处置使,俾专节制之权,兼行黜陟之典。

其河北官吏,有能去逆效顺者,并原其罪。布告遐迩,咸使闻知。

至德元年七月八日

敕书拟毕,李亨沉吟片刻,又下一道敕命:

“加李铣为朝散大夫、河北宣慰使,加汪京为游击将军,加唐小川为致果校尉,加张云子为给事郎!”

四人连忙伏地拜服,齐声顿首:

“臣等谢陛下隆恩!”

李亨亲手扶起汪京,目光恳切:

“汪将军、唐校尉,朕有心留二卿在侧,统领禁卫,护朕起居,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汪京再次跪地,语气坚定:

“陛下厚恩,臣铭感五内,本不敢不从。然河北动荡、百姓受苦,颜太守孤军作战、处境艰难,臣愿返河北,助其平乱、击退逆贼,不负陛下嘱托!  ”

李亨闻言一顿,随即点头,眼中赞许道:

“好!有志气!你心意已决,朕不勉强”,

接着请三位携敕书回平原,晓谕河北各州郡共举抗贼大旗。

“臣等遵旨!”

面圣之后,李泌邀四人前往军械库小叙——

这里既是灵武的军械库,也是其居所与办公之地。几人围坐畅谈别后情形,谈及天下大乱惨状与各自坎坷遭逢,无不唏嘘扼腕。

交谈间,房门轻响,张志和推门而入,向李泌躬身行礼道:

“舅父,孩儿有要事找汪五侠,请舅父应允。”

李泌笑着摆了摆手,打趣道:

“我就知道你们二人多日不见有话要说。汪五侠,你随他去,李大夫、唐校尉和张兄多留片刻陪我再聊。  ”

汪京躬身谢过李泌,随张志和步出军械库。

走出不远,张志和忽然转身,脸上带着神秘的笑意:

“汪兄此来,除了护送表文,莫非就没有别的心事?”

汪京闻言一怔,满脸疑云:

“张兄此言何意?愚弟不解。”

张志和笑得更浓,故作神秘:

“汪兄不必隐瞒,随我来便是,保管给你一个惊喜。”

此时天色已暗,正值八月十五,圆月高悬,清辉洒地,将灵武城映成一片银白。

汪京满心疑惑,跟着张志和走到行宫后院。

刚行至后院墙外,便闻墙内传来一阵铿锵刀鸣,破空之声凌厉,裹挟着一股凛然杀气。

汪京心中一动,悄悄踮起脚尖,从墙头向里望去——

月光之下,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在院中舞刀。

那人身着素衣,足尖轻点,罗裙在月光下绽开如蝶翼,手中握着一柄残刀,刀锋劈出的瞬间,银芒裂空,竟惊起了檐下的铜铃,叮当作响。

她纤腰旋转,柔若细柳,孤悬天地间。

手中残刀如半截冷月,刃口凝着寒光。

刀锋破空,带着金戈铁马之声,残刃划过气流,似羌笛断裂。

每一式都在圆满与破碎间游走,劈砍时势如崩雪,回旋时形如折翼孤鸿。

她以腕力补刀短之憾,旋身时残刀划银弧,似要补全缺失刃体。

刀光如银河倾泻,落地凝于寒星,收放自如。

素麻束腰随动作松紧,腰肢拧转时柔如春藤,发力时绷如张弓,力道千钧。

衣袂翻飞,偶尔露出腕上旧疤,与月光一触即分,似未愈誓言,藏着过往。

踏步时,绣鞋点地无声,足弓绷起溅起尘灰;落步轻如猫吻。

十步外枣树受刀风激荡,枣叶如碎玉坠落。

月光下,她眼中淬出两簇冷焰,左眼澄澈,右眼泛着金属青蓝。

刀锋回挑,她瞳孔收缩如针,刃与人心意相通。

鸦青长发披散,随动作甩出墨痕。

忽然,她故意用刀锋削断发丝,又用残刀将其再分,试刃尽显飒爽。

最后,她施展“残虹饮涧”,将刀掷向半空,残刃连翻七转,坠落时被她两指稳稳夹住,动作干脆。

汪京定睛细看,发现残刀缺口处新镶了粒珊瑚珠,红得艳丽,像她耳垂滴血般的坠子,醒目耀眼。

真可谓:

身姿如柳,刀势如虹;

眉眼含霜,笑意藏锋;

刀光织锦,步履生莲。

好似嫦娥舞袖化刀光,恰如洛神凌波持吴钩。

汪京怔怔望着院中这娘子,心脏狂跳,这是他头一回见她舞毕整套刀势,其飒爽、凌厉、耀眼之态令他神魂震颤、惊叹难言。

此时,那娘子旋身,刀尖轻扫枣叶,目光斜瞥,正撞上墙头上汪京震愕又不敢置信的眼神。

她浑身一僵,随即,嘴角缓缓勾起,梨涡轻绽,杏眼弯成了月牙,眼底光芒翻涌,似有星光碎落,又似有泪光氤氲。

汪京只觉得心旌神摇,激动得浑身颤栗,眼眶瞬间湿润——

那身影,那刀法,那眉眼,那笑容,不是他日思夜想的阿澜,还能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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