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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彭城聚豪士


他哽咽着以手掩面,肩头剧烈颤抖。

压抑的呜咽声如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席间每个人心头,满室瞬间落针可闻,死寂得令人心悸。

“砰——!”

张凑猛地拍向案几,杯盘碎裂之声刺耳,茶水溅得满桌都是,他双目赤红如血,嘶吼震得梁柱嗡嗡作响:

“九月十三!我武当山下别院也遭了毒手!若非主峰地势险峻,五龙祠早成一片焦土!这伙狗贼,分明是要断我武当道统!”

“说得对!”

孟叔夜面色铁青如铁,

“我等仓促离观绝非出游,实为避祸!那些贼人训练有素、出手狠辣,绝非寻常匪类帮派,背后定有翻云覆雨滔天势力!”

汪京的心猛地一沉,直坠谷底,指尖下意识发力。

“咔”的一声脆响,手中酒杯壁上瞬间裂开一道细密的纹路,似要崩碎。

“滔天势力……”

他低声重复着这五个字,眼底却骤然迸出利剑破鞘般的锐利精光,深处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锋芒与彻骨的冷冽。

陈州龙湖观的冯颜坐在孙智清下首,双手控制不住地颤抖,声音里裹着悲愤,字字泣血:

“这是清洗!从上月开始,江淮诸道道观十不存一,全被不明势力洗劫焚毁,典籍法器被席卷一空,不肯顺从,轻则被驱逐流落,重则当场屠戮,尸骨无存啊!”

汪京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众人悲愤交加的脸庞,沉声道:

“我原以为简寂观遭袭只是私怨,万万没料到,整个江淮道观都遭了这般浩劫。诸位,可有查到半点线索?他们这般大肆清洗道门,到底图谋什么?”

张巡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掷地有声,字字如重锤砸在人心上:

“他们图谋虽未明朗,但当今朝廷以道治国,此辈专挑我道门下手,分明是要动摇大唐根基!绝非玄门同道,更不是什么善类!”

姚訚眉头拧成一团,满脸困惑,当即追问:

“天下道家遍布各州各县,为何偏偏是我们这些道观遭到清洗?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唐小川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玉鲙,蘸了蘸酱汁送入口中,语气淡漠得近乎慵懒,却透着刺骨寒意:

“还用问?天下,怕是要大乱了!”

席间再次陷入死寂。

唯有烛火噼啪燃烧的轻响,夹杂着窗外秋风呼啸、枯叶飘零的萧瑟之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连呼吸都觉得沉重。

“诸位!”

张巡突然起身,衣袂无风自动,周身气势陡然暴涨,如渊似岳,

“虽然我们尚不清楚敌人的具体身份,但根据他们一贯作风,我道门上下可能正面对着一个历史悠久且根深蒂固的势力。但愿是我多虑了。只是,这江湖恩怨背后,恐怕……”

他欲言又止,目光投向窗外那漆黑如墨的夜空,深邃而凝重,

“先乱我道门,再乱我天下,一场滔天风暴,怕是很快就要来了!”

“好!说得好!”

贾贲霍然起身,身形如泰山般巍峨挺拔,一掌狠狠拍碎桌上酒坛,烈酒泼洒满地,他厉声喝道:

“此贼残害我玄门同道,我贾贲在此立誓!”

他提起酒壶满斟一碗烈酒,高高举起,怒吼震得屋顶瓦片轻颤:

“无论何时何地,我必与诸位同心协力,追查凶徒,报仇雪恨!干!”

众人纷纷举杯,胸中积压的悲愤尽数化作满腔豪情,齐声大喝:

“干!”

烈酒入喉,灼烧感非但未压下怒火,反倒添了几分戾气,复仇的火焰在每个人心底疯狂肆虐。

烛光摇曳,映出他们挺拔如峰的身影,气势凛然,震慑四方。

唐小川似醉非醉,伸指点过在座众人,语气含糊却字字清晰:

“青城山、武当、庐山、茅山、襄阳、陈州、真源、涡阳……每隔九日,便有一道观遭劫。诸位道观尽毁,却能齐聚彭城,若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又是什么?”

孙智清闻言,缓缓开口:

“唐七侠言重了,彭城子房祠,倒是未曾遭遇什么危险。”

话音刚落,孙智清的声音戛然而止,脸上的神色瞬间变得凝重无比,眼中闪过一丝不祥的预感,周身气息都沉了下来。

贾贲正招呼众人续酒,闻言猛地僵住,方才的豪情壮志瞬间褪去,焦灼之色爬满脸庞,他猛地转头,急声问田秀荣:

“田兄,涡阳老君殿,是何时遭难?”

田秀荣眉头一皱,快速回想片刻,沉声道:

“十一月初八,癸亥日,正是九日前!”

“不好!”

贾贲脸色骤变,如遭雷击,失声惊呼,

“糟了!我子房祠,怕是今晚就要出事!”

汪京当即起身,语气沉稳坚定:

“贾兄,切莫慌乱!既已知晓有危险,我等岂能袖手旁观?事不宜迟,我们即刻赶往子房祠,布下防备,定能护得子房祠周全!”

在座众人纷纷响应,个个神色凝重,起身便要动身,没有丝毫迟疑。

贾贲对众人深揖及地,叉手急道:

“诸位仗义相助,贾贲铭感五内,他日必当厚报!

说罢,他转身就冲下楼去,高声呼喊:

“刘掌柜!账目都记在我头上,快备几匹快马,回头好处少不了你!”

众人此刻皆疾步趋前,纷纷跨鞍换马,神色匆匆,未敢有片刻迟延。

那刘掌柜与贾贲素来熟稔,知其性情豪迈,又见事态紧急,当即应道:

“贾观主但放宽心,马匹即刻备妥!“

片刻之间,几匹快马备好。

一行人翻身上马,马鞭狠狠挥落,骏马长嘶一声,踏着夜色直奔北门而去。

急促的马蹄声“嘚嘚嘚”作响,打破了彭城深夜的宁静。

夜色浓如墨,寒风呼啸,刮面如刀,马蹄踏石,火星迸溅,映出众人心头焦灼与怒火。

贾贲一马当先,稳坐如山,腰间九环刀随马颠簸,叮当声声,皆藏其对子房祠之焦灼——

此乃其半生心血,百余弟子之家园,唐小川“九日一观遭劫”之语,如烙铁烙心,未敢须臾忘。

汪京紧随其后,夜风如刀,撕裂衣衫。

庐山简寂观的血仇、江淮诸道观的劫火,似两座大山,沉甸甸压在他心头,每一步马蹄,都朝着复仇与守护的方向疾驰。

张巡、唐小川等十数名玄门英豪紧随其后,神色凝重而决绝,周身杀气隐现,只待与贼人正面交锋。

城门守卒见是贾贲,知其为子房祠观主,不敢怠慢,赶忙打开城门。

一行人策马扬鞭,如离弦之箭般冲入城外的黑暗之中。

子房祠,乃纪念张良、供奉张道陵的彭城玄门圣地。

此刻却灯火稀疏,死寂得诡异,没了往日的香火气息与弟子巡夜的脚步声,那点点灯火如风中残烛,似下一刻就要熄灭。

贾贲勒紧缰绳,翻身下马,身形魁梧如铁塔,双拳紧握,指节发白,声如洪钟般在寂静的夜空里炸响:

“玄诚!云真!鹤鸣!速速出来见我!”

须臾之间,青袍斑鬓的监院玄诚子,带着云真、鹤鸣等几名弟子匆忙迎了出来,神色诧异之中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恐。

他们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微微发颤:

“观主,您怎会夤夜归来?不是应在彭楼赴宴吗?”

玄诚子说话间,目光下意识扫过贾贲身后一众杀气腾腾的玄门豪杰,心中更是惊疑不定,不知发生了何事。

“观中可有异样?众弟子都还好吗?”

贾贲浓眉紧锁,铜铃般的眼睛直视玄诚子,目光如刀般锐利,似要将他看穿,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异样。

玄诚子一怔,显然未料到贾贲会如此发问,连忙点头应道:

“回观主,观中一切安好,弟子们也安然无恙,观主为何有此一问?”

贾贲心中纳罕,眉头皱得更紧——

难道真是自己多虑了?

可唐小川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他猛地转念一想,又疾声追问道:

“今日,可有生人来过我子房祠?”

玄诚子闻言,恍然大悟,仔细回想后缓缓道:

“酉时三刻,一妇人带着随从冒雨叩门,称迷路探亲,求借宿。我见她神色凄惶,便安置于东跨院厢房。”

“风雨难行?探亲迷途?”

唐小川细眼骤眯,眼底闪过一丝冷冽杀意,身形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贴近客堂小院围墙,凝神细听。

院内死寂无声,没有半分人声,也没有弟子巡夜的脚步声,唯有寒风掠过树枝,发出鬼魅般的呜咽之声,令人心悸。

除此之外,便只有他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

死寂,本就是最危险的警号!

汪京与孙智清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瞬间心领神会——

这所谓的“妇人”,绝非善类,定然是那些洗劫道观的贼人!

贾贲怒火中烧,魁梧身躯矫捷如猿,脚尖轻点地面,悄无声息翻过院墙。

汪京与孙智清如影随形,三人悄无声息潜入小院,目光死死锁住东厢房那摇曳的烛光。

窗纸上,映出一道身影,肩宽背厚,挺拔如枪,哪里是什么妇人的轮廓!

“何方宵小!受死!”

贾贲暴喝如雷,腰间九环刀“铮”地出鞘,寒光如练,挟雷霆之势直劈那妇人。

刀锋未近,凛冽杀气已令对方汗毛倒竖,浑身发冷。

那随从反应极快,眼中戾气陡现,厚背短刃瞬间出鞘,斜撩硬接贾贲这一刀。

“铛!”

金铁交鸣,震耳欲聋,火星四溅,那随从虎口崩裂,鲜血直流,连退三步,踏碎脚下青砖。

贾贲得势不饶人,九环刀舞成密不透风的刀轮,铜环“叮叮当当”作响,千钧之力倾泻,将那随从死死压制在墙角,令其毫无喘息之机。

“休要逞强!”

一声刻意拔高却难掩刚硬的尖厉斥骂,从紧闭的厢房门内刺出,声音冰冷,杀意浓郁。

“砰!”

门扉被一股巨力猛然撞开,木屑飞溅四射!

那妇人装扮者如鬼魅般疾掠而出,身法迅捷如风,刚猛似虎,全无弱质女流之态。

她手腕一翻,腰间两柄分水峨眉刺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双龙探海”之势,直取贾贲肋下空门。

这一击时机刁钻至极,与那喘息稍定的随从前后夹击,配合得天衣无缝。

贾贲虽勇猛无双,却也瞬间倍感压力如山。

刀光被迫收缩,身形只得腾挪闪避,左支右绌之间,衣衫已被划破,几道血痕瞬间渗出,凌厉的杀意如汹涌潮水般将他死死笼罩。

“贾兄!小心肋下!”

就在贾贲一个趔趄,避无可避,峨眉刺即将刺入他肋下的刹那,一声清叱骤然响起,如鹤唳穿云,划破夜空!

一道比月光更清冷、比闪电更迅疾的剑光,毫无征兆地撕裂庭院中的杀伐之气。

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瞬间抵达战场!

是汪京!

他一直在暗中观察,静待最佳切入时机,此刻见贾贲遇险,终于悍然出手!

游刃剑“铮”然长吟,剑锋震颤,发出清越的剑鸣,仿佛在诉说着复仇的怒火。

汪京与那乔装妇人瞬间对峙,生平首度全力施展游刃剑法,开篇便凝出“解牛起势”——

剑尖微垂,如闲庭信步,身形藏阴阳之变,神意轻锁敌踪。

不疾不徐,无半分杀意,唯有掌控全局之从容,似眼前非致命恶敌,仅为待解困局。

那妇人终究按捺不住心中的急躁,双持峨眉刺悍然扑上。

招式狠辣如蝎,招招致命,直取汪京要害,劲风凌厉,气势汹汹。

然在汪京眼中,此猛攻处处皆藏破绽。

汪京眼神微凝,手腕轻抖,一招“隙间寻真”信手拈来。

游刃剑如灵蛇出洞,剑走轻灵,不与对方硬拼半分力道。

指尖微转,避实就虚,专寻峨眉刺招式之隙,举重若轻,转瞬化解对方数波致命猛攻,衣角未被劲风所扰。

妇人久攻不下,心中愈发急躁,刺法愈刚猛凌厉,劲风拂面如刀。

汪京却面色淡然,身形稳如泰山,似眼前猛攻与他无涉。

他手腕轻转,剑势随心切换,将“刃转阴阳”施得炉火纯青,不见半分费力。

敌刚,以柔劲轻引轻卸,如流水绕石,不费吹灰化解千钧。

敌柔,以刚劲轻点急逼,剑势精准不狠,妇人连连后退,狼狈不堪,身添数道浅伤。

汪京身形从容,剑未抖,气未喘。

缠斗之间,妇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拼尽全身力道,峨眉刺直刺汪京心口。

势大力沉,不留丝毫余地,妄图以蛮力破局,可这般拼命招式,在游刃剑面前依旧不堪一击。

汪京的剑术动作轻盈灵动,如蝶舞般轻巧。

一招“因势顺玄”,以意导气,指尖微借对手力道,反制其身,已令对手失去平衡,周身破绽百出。

不等妇人稳住身形,汪京随手使出“解纷释锋”,剑势轻缓却精准如电,一招便截断她的攻势。

指尖微动间化解所有杀招——

“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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