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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蒋聿,你不要我,也不爱我


男人周身的气息冷沉慑人,那股毁天灭地的杀气,浓重无比,

路景见过这样的蒋聿,是在阮梨捅伤沈如念之后,清冷矜贵的蒋聿,心思缜密,城府深沉。

他喜怒不形于色,唯独看到麻木的阮梨坐在被告席那一刻。

理智冷静的蒋聿,痛苦和慌张几乎要从他的瞳孔里溢出来了。

现在就和当时不遑多让。

霍宴嗤笑,嗓音冰冷带着狠戾,“我再说一百次,一万次,都改变不了这个是事实。”

“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这里还有一个东西,可以证明阮梨曾经在我的研究所。”

“不过,我怕蒋总你承受不了。”

霍宴陡然笑了,轻慢道,“我想也不可能。”

“蒋总都能送她去坐牢,怎么会在乎她留下来的其他的东西?蒋总应该也不会在乎的。”

路景眸子冷厉,“霍医生。”

“你知道阮梨什么消息,你说就行了,你一定要挑衅我们么?”

路景疾言厉色,他自然是站在蒋聿这边的。

虽说蒋聿已经不再像当年一样四面楚歌,危机四伏。

但是,如今的蒋聿也经受不起阮梨的第二次刺激。

如果不是沈如念为蒋聿生的那个孩子,蒋聿一辈子都走不出来阮梨的阴影。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蒋聿对阮梨,从来就不是辜负。

而是宁愿遭受所有的恨意,抗着老太爷和蒋家所有人的压力,他要护着阮梨。

他对阮梨的爱意,没有消失。

所以路景怕霍宴刺激到了蒋聿。

他也难以相信,阮梨到底在国外遇见了什么?

显然这个答案,如今只有霍宴有。

霍宴拿出手机。

“听完这段录音,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霍宴胸有成竹,泰然处之。

他播放起了一段录音。

整个包厢里的空气静默了下来。

冗长的沉默里,录音里有滋滋电流声,随后传来了阮梨的声音。

是阮梨的声音。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阮梨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依旧是熟悉。

只不过,女人的声音粗哑又虚弱,仿佛是在说梦话。

又好像是哭了很久,带着痛苦的喘息。

【蒋聿……】

【你不爱我,你也不信我……】

【我没有欺负沈如念,我没有……是她,她骂我的年年……该死。】

【你不相信我。】

【二哥,二哥……我好疼啊,二哥,你别走。】

【二哥,我的孩子没了……】

【二哥,我活不下去了……】

【痛……好痛,我错了。】

【我错了,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可以给我一点药,我好痛啊,我的腿好疼……】

【蒋聿……我恨你,我好恨你啊。】

【我求求你,救救我……带我离开这里,我不想……再被关起来。】

【蒋聿……你为什么……不来?】

【二哥。】

【二哥……】

录音不是很长,只有两三分钟,断断续续的声音之后,就是女人痛苦到极致的抽噎声,她在哭。

哭到声嘶力竭,哭到浑身抽搐。

她没有再说任何的话,只是在哭。

哭得那么的绝望,像是所有的人都抛弃了她。

她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那些话语,犹如致命一击,有多少算多少全部都排山倒海的砸到蒋聿的五脏六腑上。

他心脏好似被那些声音碾碎了一般,灵魂也从身体里抽离,只剩下了一句冷静的躯壳。

他瞳孔变得很红,血丝蔓延,情绪在眼中蔓延。

那是很多年都不曾出现过的惊恐和慌乱,疼痛爬满了他冷静的眼眸。

蒋聿仿佛陷入了梦魇里,一呼吸,耳畔就是阮梨痛苦的声音。

她在求救。

她从来高傲,她却求人。

她求的还是他……

她捅入他身体那一刀,含着决绝的恨意。

她说恨不得他去死。

她那么恨他,他不知道她承受了什么,是谁要把她关起来。

让她痛苦的要向他求救。

她那么恨他啊。

她入狱,她不都愿意再求他,跟他见面,说任何一句话。

阮梨连牢狱之灾都不在乎,她为什么能……那么卑微的求他去救救她?

是谁把她关起来了?她的腿是怎么……瘸的?

是谁伤害了她?

他思绪散乱宛如尘沙,怎么也聚不拢思绪,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

面上除了晦暗,看不出来其他的神色。

只有一双眼睛,因为疼痛而发红。

这一刻,路景不知道他到底有没有反应过来。

又好像是他不能动,所以僵坐在那,高大挺拔的背影一寸寸地佝偻,变成了僵硬的石雕。

耳边的人又说了什么,蒋聿已经听不到,反复碾压过脑海和耳膜的,是她虚弱的哭泣声。

【蒋聿。】

【你为什么不来?】

【我求求你,你救我……你带我离开这里……】

【我不想再被关起来了。】

光是听这一段录音,蒋聿就心痛不能言语,他不敢相信那边的阮梨在经历什么,到底经历了什么。

才能让恨他到死的阮梨,那么哀求他……

蒋聿的脸庞失去了血色,苍白宛如一张泡水的纸张。

他拳头也握紧,骨节咯咯作响。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再也不会流动。

路景这个局外人也红了眼,担忧地看着蒋聿。

霍宴关掉手机,在漫长的安静之后。

他说,“这个语音要我给蒋总也发一份吗?”

“现在你们还怀疑我的可信度吗?”

蒋聿觉得自己眼睛有点热,喉咙剧痛,脑子空白。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话的。

感觉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

“这……是……什么时候?”

他定格在了那里,瞳孔只有铺天盖地的恐慌。

“她……”

他突然就说不出来话了,喉咙痛到像是被刀子穿透,一牵扯到血肉,就是剧烈的痛,胸腔也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心脏再也无力跳动。

他的五脏六腑,在这死寂里也变得千疮百孔。

霍宴恢复平静,把玩着手里的手机。

他低声,“是她给我试药。”

“第三期的时候,副作用很大,她有时候吐血,会因为头痛到昏厥过去。”

“她是我的试验品,我要留意她的情况。才发现她经常做噩梦,经常会在梦里哭。”

“她梦里出现得最多的人就是你。”

霍宴沉默了一下,继续说,“她分不清楚梦境和现实,有时候昏迷的时候把我当成你,会突然很恨我。”

“也会抓着我的袖子问我,为什么要见死不救,为什么要挂断她的电话。”

“她说恨我,恨我不接她的电话,恨我不救他。”

霍宴调整了一下呼吸,淡然说,“不过我想,她要找的人是你。”

路景颤抖着声音,“她怎么了……”

男人耸耸肩,语气闲散。

“不知道她怎么了。”

“她一个字也不肯说,像刺猬一样,把自己包裹起来。”

“她一会哭着说恨你,一会说你不要她。醒来之后,她对自己说的话一点记忆都没有。”

“我倒是好奇,你既然送她去坐牢,为什么又要安排人暗地里找她?”

路景脸色也很惨淡,心脏如同受到重击。

没有人回应霍宴的话。

今天知道的这些,是阮梨痛苦的一角。

那他们不知道的呢?

霍宴都不知道的呢?

譬如,阮梨的腿怎么断的?

阮梨在国外是被关起来了吗?

还有,阮梨给蒋聿打电话求救?

听起来,被关起来的地方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还求药,没有人给她药。

没钱治病沦落到去当试验品,当小白鼠。

但凡不是十分缺钱的人,谁会愿意去试药?

一些新型药物对人的身体副作用是很大的,有些损伤还是不可逆转的。

别说蒋聿了,就连路景都以为阮梨会在国外好好生活,大不了会恨死蒋聿。

可谁也不知道,被蒋聿推开的阮梨,会过得如此的艰难,生不如死。

霍宴的每一句话,都化作冰冷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扎在了蒋聿的心脏深处。

血流成河,伤口溃烂。

空气沉默了很久,霍宴没再说话了。

他和路景都看着蒋聿。

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

蒋聿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仿佛根本就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也像是时间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眼里的痛苦和慌乱愈演愈烈,全身的血液都不会流动,变成了冰冷的死水。

几句话,让他全身每个角落都在痛,有伤口,在心里绷裂。

这些话,比任何一种武器都要伤他更狠更重。

他眼底只有木然和创伤。

这些是阮梨吗?

是阮梨吗?

不会……

阮梨那么恨他,不愿意再见。

不会求他……

蒋聿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胸口重重地喘息着。

这一刻,他宁愿阮梨恨他。

宁愿阮梨没有遭遇那些。

宁愿这一切都是假的。

他不敢。

他不敢了,他不想要知道阮梨在哪里……

他真的不敢知道。

他无法面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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