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宴看蒋母的眼神很复杂。

他一颗心冷硬无比，自然知道蒋母这么说，只是为了秘密不被暴露。

但是。

霍宴也不是有什么良心的人，他也知道曝光的后果是什么，养父的亲人会被当作出气筒。

只是……

这盘棋，不管怎么继续下，都像是让他吃了一只苍蝇那么难受。

蒋母害死他养父，他现在如果不为养父报仇，就是在助纣为虐。

他怎么可能还帮蒋母？

一时之间，留给霍宴的选择很艰难。

不管怎么选，都是煎熬。

他不在乎什么蒋聿，他只是在乎养父。

他也没有良心，他只想报仇。

现在害死养父的人就在眼前。

他却受制于人。

蒋母乘胜追击，丢下雨伞，径直朝着雨中的霍宴走去。

夜雨寒冷，霍宴的背影几乎要和夜色融为一体。

蒋母脸上很快就沾满了雨水，她并没有擦去，而是抚掌轻笑。

“怎么样？你还要什么诚意，我都可以给你。你真的没有必要为了敌人跟我鱼死网破。我能给你的，比你想象中的更多。你既然能够为霍渊报仇而站在这里，那我也想你也应该是在乎霍渊的亲人的吧？如果你曝光了秘密，霍家的人遭逢不幸，你有什么面目去见九泉之下的霍渊呢？”

蒋母为自己添加更多的筹码，继续攻破霍宴的心理防线。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只要霍宴肯在这里放过她。

她的危机就彻底解除。

她在下面安排的那些人，足够把霍宴这里的人解决掉。

霍宴会死。

霍宴一死，她才是再无后顾之忧。

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打动让霍宴。

让霍宴给她从这里活着下去的机会。

至于，这个野种。

死就死吧。

反正是蒋聿的儿子，又不是蒋玺的。

跟她没有关系。

就在蒋母以为自己胜券在握时。

楼道口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那人出现的一刹，舟舟都忍不住哭出了声音，舟舟张开手臂，隐忍啜泣。

“大伯……”

雨声淅沥，舟舟的声音带着哭腔。

现在的氛围瞬间就冷了下来。

一片诡异的沉默里，雨中的众人都刷刷地看向楼道口的位置。

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黑暗里缓缓走出来，身上的风衣隐约透着湿亮的光泽，俊美温润的面容也都是雨水。

他就那么出现。

“乖。”蒋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出声的。

只知道喉咙仿佛满是创伤，开口都是剧痛。

他温柔慈爱的看着蒋舟，旁若无人的走过去，没有在乎蒋母那骇然的表情。

他好像也看不到周围的一切，蒋玺从手下的怀里接过舟舟，舟舟在他怀里发抖。

蒋玺低声，“别怕。”

“大伯来了。”

舟舟埋在他的胸口，泪水止不住地落，眼睛红了一圈。

蒋玺将蒋舟抱紧，他没有走过去看蒋母，就那么隔着雨幕，隔着漫长的时光，和雨里化作雕塑的蒋母遥遥对望。

雨还在下，雨声逐渐变大。

蒋玺是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他一出现，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蒋玺这一次是真的在看蒋母，视线落在了她的身上。

可他的表情是怪异的，冷静得可怕。

漫长的沉默里，蒋母绝望地看着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蒋母满眼呆滞，雨水冲刷而下，一次次的模糊眼前的视野。

她仿佛受到了剧烈的冲击，灵魂也被巨大的冲击撞碎。

眼前的一切满是不真实的感觉。

蒋母极力吞咽口水，浑身疯狂的颤抖。

她声音才发出来，就被夜风撕裂。

“蒋……玺……”

“你……怎么，你怎么来了？”

蒋母颤抖着，调整自己的呼吸，蒋玺出现在这里，不亚于是五雷轰顶。

蒋母的心好似被人捏碎，她呆呆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

她心底陡然满眼出一股很深的恐惧。

她不知道他来多久了，她也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更不知道……

他……现在在想什么呢？

她眸子惊慌，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蒋玺的表情很淡，抱着孩子的姿势，没有蒋聿那么娴熟，很生硬。

因此显得，蒋玺整个人都很僵硬。

蒋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能感受到的只有天崩地裂的恐惧和痛苦。

她……刚才的样子很丑陋吧？

他都看到了。

他都听到了。

雨水淋湿了一张脸，蒋母一身狼狈，她喉咙说不出来一个字。

只有蒋玺冷静而克制的声音。

“若姨是心虚了吗？我不来的话，怎么能知道若姨苦心积虑的骗了我这么多年呢？”

“若姨。”

每一个字，都扎到蒋母痛苦不堪的心脏里。

若姨。

蒋玺没有质问，也没有崩溃，而是一脸的冷静。

面上冷静，蒋玺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但现在不是他崩溃的时候。

他要弄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的亲生母亲不是陈蓉。

而是，这个若姨。

这，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他甚至觉得这是一场噩梦。

梦醒来之后，一切就回到原点。

蒋母身子摇晃，所有情绪溃不成军。

她在雨中发出痛苦的声音。

“蒋玺……”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我真的……没想过骗你的……”

蒋玺陡然暴怒，和以前的温润模样很割裂。

他歇斯底里，“那你说啊！”

“你说！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你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你不是我母亲！陈蓉才是！你告诉我，我没有鸠占鹊巢，我没有霸占属于蒋聿的一切……你说啊！你一个字一个字的告诉我，你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你说啊！”

蒋玺瞳孔慢慢地裂开。

他突然这么崩溃，怀里的舟舟也被吓了一跳。

蒋玺情绪崩塌，他将舟舟抱紧，仿佛这里他最后的精神支撑。

他声音低沉沙哑，“你说，你告诉我啊。”

“这一切都是假的。”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

蒋母按住胸口，一步步靠近他。

她浑身的血液都在燃烧，眼泪一次次的模糊视线，呼吸抽噎。

“你听我说……”

“你别冲动，你听我说好不好？我没有，我没有……我可以解释给你听的。”

“你没有霸占属于蒋聿的一切，你本来也是蒋政的儿子啊……蒋家的一切，你也有一份子的啊！蒋玺……既然你都听到了，我也不想骗你了。”

蒋母声泪俱下，双眼已经没有焦距，“我就是你的亲妈。”

“陈蓉是蒋聿的亲生母亲。”

“你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

“我就是你的亲妈，为了报复陈蓉，为了让我的儿子生来就站在金字塔顶端，我把你和陈蓉的孩子互换了。”

“我就是你妈妈，我才是你亲妈。陈蓉根本就不是……你从来就没有失去过母亲，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妈妈很爱你，我对你的爱，比陈蓉还要多还要多……”

“你听妈妈解释好不好？妈妈做梦都想让你叫我一声妈妈！你就是我的儿子，蒋聿不是。妈妈爱的只有你……”

“你可以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吗？我所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不走上我的路。”

“我只是想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你是我的儿子，我当然要让你过上好日子……”

蒋母也说了很多很多话，事情已经曝光，此刻掩饰也没有任何意义。

她只想跟蒋玺说清楚一切。

她想蒋玺叫她一声妈妈。

蒋母看着蒋玺，滚烫的泪水一次次流淌而下，她小心翼翼地说，“我真的是你妈妈。”

“如果不是你妈妈的话，我为什么要对你这么好呢？你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才对你这么好的。至于蒋聿，他根本就不配。”

“妈真的很爱你啊。”

“滚！”

蒋玺再也听不下去了，眼睛充血，脸上的情绪被冻结。

无法抑制的悲怆和痛苦几乎撑破了他的五脏六腑，情绪崩塌之下，蒋玺只想对着老天爷仰天大笑。

这算什么啊！

这到底算什么……

鸠占鹊巢。

李代桃僵。

他根本就是最见不得光的人。

这一切，这个名正言顺的身份。

都是属于蒋聿的。

他就是一个小偷，偷走了陈蓉的母爱。

他霸占了蒋聿的一切。

蒋玺痛苦崩溃，“你别说了。”

“你滚！我不想听你说，我一个字都不想听……”

“滚！”

他好像失去了理智，红着眼睛，凌厉怒吼。

他一个字都不想听。

好像这样就可以改变这样的事实。

他不是小偷。

他自诩接受了最好的教育，可原来，他得位不正。

他抢走了属于蒋聿的一切。

陈家人的宠爱，陈蓉的爱。

那些，都是热泪而滚烫的。

那些都不是他的。

蒋母瞳孔紧缩，双手直发颤。

“蒋玺……”

“你别激动。”

“你别……”

他发红的眼睛看着蒋母。

“你不是我母亲。”

“你不是！”

“你不配。”

“你根本就不配当我母亲……”

他不知道要怎么说服自己，他的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这个第三者，还心思恶毒，换了别人的孩子。

陈蓉对他那么好，倾注了所有的母爱。

陈蓉的儿子，在蒋母的手里受尽折磨。

他不配得到这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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