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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囚笼之中


金銮殿上的宣判之声尚未散尽,整座京城都已在新的秩序之下缓缓复苏。

计安处置完叛臣,昭雪了忠勇侯府旧案,又亲自接见了北燕与西戎的使者,敲定降书条款,一直忙至暮色低垂,才终于得空,离开皇宫,前往天牢。

天牢位于皇城最深处,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日,是大周关押最重刑犯之地。寻常时候,即便是朝中重臣,也极少踏足此处,可今日,天牢内外戒备森严,青龙会与忠义盟的精锐层层把守,连一只苍蝇都难以飞进。

计安一身素色常服,未带仪仗,未带随从,只由忠义盟首领一人引路,沿着陡峭冰冷的石阶,一步步走向天牢最底层。

越往下走,空气越是阴冷刺骨,霉味、血腥味、药渣味混杂在一起,刺鼻难闻。墙壁上嵌着微弱的油灯,灯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狭长,在墙壁上扭曲晃动,如同蛰伏的鬼魅。

这里是赵文渊的囚室。

一路走过,两侧囚室之中关押着的都是今日刚刚定罪的叛臣,他们听见脚步声,纷纷扑到栏杆前,哭喊、求饶、咒骂,声音凄厉,在空旷的天牢之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计安目不斜视,脚步平稳,仿佛对周遭的一切喧嚣都充耳不闻。

他这一生,见过太多的背叛,太多的杀戮,太多的人性丑恶,早已心如磐石,不会再为这些罪有应得之人,有半分动容。

终于,两人走到天牢最深处。

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安静得可怕,只能听见水滴从头顶落下的声音,一滴,又一滴,敲在青石板上,像是在敲打着人心。

最尽头的一间囚室,被厚厚的铁门封锁,门外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禁军,神色肃穆,不敢有半分松懈。

“殿下。”禁军看见计安,立刻单膝跪地行礼。

“开门。”计安淡淡开口。

“是。”

铁链摩擦的声音响起,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一股更加浓重的血腥味与药味扑面而来,几乎令人作呕。囚室之中只点着一盏油灯,灯光昏暗,勉强照亮室内的景象。

赵文渊被关在囚室正中央的木架上。

他早已没了往日兵部尚书的风光与儒雅。

左腿从膝盖以下彻底被炸断,伤口只是用粗糙的布条草草包扎,布条早已被鲜血浸透,又干涸发黑,黏在皮肉之上,触目惊心。右手手腕被齐根斩断,伤口同样没有得到妥善处理,红肿溃烂,隐隐有脓液渗出。

他的脸上布满烧伤,左半边脸颊焦黑一片,左眼被炸伤,肿胀得如同核桃一般,紧紧闭着,再也无法睁开,只剩下右眼浑浊不堪,布满血丝,透着疯狂与绝望。

身上的官服早已破碎不堪,沾满了血污与尘土,整个人奄奄一息,仿佛随时都会断气。

可他偏偏还活着。

是计安特意下令,让太医吊着他的一口气,不让他就这么轻易死去。

死,对赵文渊而言,太过便宜。

计安要让他活着,活着看着自己一手建立的阴谋彻底崩塌,活着看着自己心心念念的权力化为泡影,活着看着自己付出一切想要得到的东西,最终都成了一场空。

活着,承受比死亡更痛苦的折磨。

听见铁门开启的声音,赵文渊浑浊的右眼缓缓转动,看向门口。

当他看见那道熟悉的身影时,原本奄奄一息的人,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

“嗬……嗬嗬……”

笑声嘶哑、干涩、刺耳,像是破风箱在拼命拉扯,每笑一声,都牵扯到身上的伤口,疼得他浑身抽搐,可他却依旧停不下来。

“计安……你终于来了……”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股咬牙切齿的恨意。

计安缓步走入囚室,忠义盟首领守在门外,轻轻将门关上,将所有的喧嚣与黑暗,都隔绝在这片小小的囚室之中。

他站在赵文渊面前三丈之外,停下脚步,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苟延残喘的人。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没有仇恨。

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审视。

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与自己毫无瓜葛的过客。

赵文渊被他这样的目光激怒,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一口口黑血从嘴角溢出,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狰狞的花。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他喘着粗气,一字一顿地嘶吼,“你赢了……你赢了啊!江山、权力、女人……所有你想要的,全都到手了!你是不是很得意?是不是很痛快?”

计安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我从未想过要赢你。”

“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什么。”

赵文渊的笑声戛然而止,右眼猛地瞪大,眼中充满了疯狂与不甘:“你放屁!你明明什么都有!你生来就是皇子,身份尊贵,万人敬仰!你不用努力,就可以站在最高处!而我呢?我出身贫寒,无依无靠,一步步从底层爬上来,拼了命地努力,拼了命地讨好,拼了命地为你做事,可我得到了什么?”

“我得到的,永远只是你的信任,却不是你的托付!”

“先皇驾崩那一夜,我跪在你面前,发誓效忠,以血为盟,我以为我会是你最信任的人,我以为你会将大周江山,将你的后背,全都托付给我!”

“可你呢?”

“你宁愿把江山交给一个还在襁褓之中的太子,宁愿把所有的信任,都放在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丫头身上,也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你告诉我,凭什么?”

他嘶吼着,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在咆哮。

囚室之中的油灯被他的声音震得微微晃动,光影扭曲。

计安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他知道,这是赵文渊压抑了十几年的话。

也是他走向疯狂的根源。

等赵文渊嘶吼得筋疲力尽,再也发不出声音,只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时,计安才缓缓开口。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如同冰冷的刀刃,一点点剖开赵文渊所有的伪装与不甘。

“你问我凭什么?”

“就凭你,从来不懂什么是江山,什么是百姓,什么是责任。”

“你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大周的安稳,不是天下的太平,只是你自己的私欲,你自己的野心,你自己不甘心的执念。”

“先皇驾崩,朝野动荡,人心惶惶,我需要的,是一个能稳定朝局、安抚百官、守护百姓的人,而不是一个一心只想往上爬、为了权力可以不择手段的人。”

“我信任过你。”

“十五年前,我将兵部交到你手中,让你掌管天下兵权,给你无上的权力,给你足够的荣耀,我以为,你会懂我的苦心,会和我一起,守护这大周江山。”

“我以为,我们是兄弟,是手足,是可以交付后背的人。”

说到这里,计安的眼底,终于闪过一丝极淡的痛楚。

那是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深入骨髓的寒意。

“可你怎么做的?”

“你利用我给你的权力,结党营私,拉拢朝臣,培植自己的势力。”

“你为了铲除异己,伪造证据,构陷忠勇侯府,将一门忠烈推入地狱,让关心虞从小背负‘灾星’之名,活在痛苦与恐惧之中。”

“你为了满足自己的野心,不惜私通外敌,引狼入室,打开国门,让北燕、西戎的铁蹄踏碎我大周国土,让无数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让繁华京城沦为人间炼狱。”

“你问我凭什么不把江山托付给你?”

“赵文渊,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你自己,你这样的人,配吗?”

“你配得上我给你的信任吗?”

“你配得上兵部尚书的职位吗?”

“你配得上,这大周的一寸一土吗?”

每一句质问,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赵文渊的心上。

他的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的疯狂之中,终于多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与虚弱。

“我不配……难道你就配吗?”他还在垂死挣扎,嘶吼着反驳,“你口口声声说为了百姓,为了江山,可你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那个女人?你为了关心虞,不惜与我反目,不惜毁掉我所有的布局,你和我有什么区别?你也是为了私欲!”

计安冷笑一声。

“我和你,从来都不一样。”

“我守护心虞,是因为她无辜,她可怜,她是我从乱葬岗旁带回来的孩子,我答应过她的父母,要护她一世安稳。”

“我守护这江山,是因为这江山之下,是千千万万的百姓,是无数和忠勇侯府一样,为国捐躯的忠魂,我不能让他们的鲜血白流,不能让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国土,沦为外敌的猎场。”

“而你。”

计安的目光,变得冰冷刺骨。

“你守护的,只有你自己。”

“为了你自己的野心,你可以背叛家国,可以背叛信任,可以牺牲无辜,可以屠戮百姓。”

“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配谈信任,不配谈兄弟,不配谈天下。”

赵文渊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话可说。

计安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都是他一生,都无法抹去的罪孽。

他忽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之中充满了绝望与悲凉:“好……说得好……计安,你真是好口才……事到如今,我再说什么,都是狡辩,都是徒劳……”

“我输了……我输得一败涂地……”

“我机关算尽,布下天罗地网,勾结外敌,拉拢朝臣,自以为可以掌控一切,自以为可以取而代之,可到头来,我什么都没有得到……”

“权力、地位、江山、女人……全都成了一场空……”

“我落得今日这般下场,都是我咎由自取……哈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泪却从右眼之中滚落,混着脸上的血污,显得无比凄惨。

那是绝望的泪,是悔恨的泪,是一生执念化为泡影的泪。

计安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赵文渊今日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他亲手种下的恶果。

是他应得的报应。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来见你吗?”计安忽然开口。

赵文渊止住笑声,浑浊的右眼看向他,带着一丝疑惑。

“我不是来听你忏悔,也不是来看你凄惨的下场。”计安的声音平静无波,“我只是来告诉你,你在乎的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你勾结的外敌,已经投降,割地赔款,永世不敢再犯我大周边境。”

“你拉拢的朝臣,已经全部伏法,斩首示众,抄家流放,遗臭万年。”

“你布下的死士、据点、秘密势力,已经被全部清剿,连根拔起,再也不会对这天下,造成半分威胁。”

“你心心念念想要得到的关心虞,已经平安无事,毒已解开,身体正在慢慢恢复,侯府旧案昭雪,她恢复了身份,拥有了无上荣宠,一世安稳,再无风雨。”

“你想要颠覆的大周江山,如今安定团结,百姓安居乐业,朝纲清明,万象更新,会越来越好,越来越强盛。”

“而你。”

计安顿了顿,目光冰冷地落在赵文渊身上。

“会被永远囚禁在这暗无天日的天牢之中,承受病痛的折磨,承受悔恨的啃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你油尽灯枯,无声无息地死在这片黑暗之中。”

“你的名字,会被刻在叛臣碑上,遗臭万年,被世人唾骂,被后世唾弃,世世代代,都洗不掉你卖国求荣、构陷忠良的骂名。”

“这就是你,最终的结局。”

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赵文渊耳中。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刀,将他最后的希望,彻底斩碎。

赵文渊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着计安,眼中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绝望。

“计安……”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嘶吼道,“我就是化作厉鬼,也不会放过你!我诅咒你!诅咒你一生不得安宁!诅咒你和关心虞,不得好死!诅咒这大周江山,早日覆灭!”

恶毒的诅咒,响彻囚室。

计安却丝毫没有动容。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赵文渊一眼,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不会有那个机会。”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一步步走向囚室门口。

他的背影挺拔而冷漠,没有再回头看赵文渊一眼。

铁门缓缓关上,将赵文渊最后的嘶吼、诅咒、绝望,彻底隔绝在黑暗之中。

门外,忠义盟首领躬身等候:“殿下,都处理好了吗?”

计安微微点头,目光望向天牢上方那一丝微弱的光亮,声音平静无波:“看好他,不要让他死,也不要让他好过。”

“是。”

“回宫。”

“是。”

两人沿着石阶,一步步向上走去。

越往上走,光线越是明亮,空气越是清新。

天牢的阴冷与黑暗,被一点点抛在身后。

走出天牢,夜幕已经降临,京城之中灯火通明,街道之上禁军巡逻,百姓已经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炊烟袅袅,人声渐起。

那是人间烟火的气息。

是安稳,是太平,是希望。

计安抬头,望向夜空。

明月高悬,星光点点。

他想起了城郊别院之中,那个正在安心静养的人。

想起了她安稳的睡颜,想起了她微红的眼眶,想起了她轻声说的那句“师父,我饿了”。

心中那片因为背叛而冰冷的角落,终于被一丝温柔填满。

赵文渊的结局,早已注定。

背叛者,终被背叛。

算计者,终被算计。

作恶者,终食恶果。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野心勃勃的兵部尚书,只余一个囚笼之中,苟延残喘的叛臣。

而他,会带着她,带着这天下百姓,走向真正的盛世太平。

计安抬手,轻轻拂去衣袍之上沾染的尘埃,迈步走入夜色之中。

月光洒在他身上,清冷而威严。

前路漫漫,山河无恙,身边有人。

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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