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迟没回答，转身往屋里走。

林柚跟进去，门在身后关上。

屋里还是老样子，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上那台笔记本电脑合着，旁边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躺着几个烟头。

窗帘拉着，只有一道缝，阳光从那条缝里挤进来，落在地板上，切成一条细细的亮线。

顾迟坐在椅子上，把左手放在桌上，右手拿起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猩红的光亮起来，烟雾缓缓上升。

林柚在他对面坐下，盯着那只缠着绷带的手。“副本里伤的？”

“嗯。”

“怎么伤的？”

顾迟把烟换到左手，右手伸进兜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

是那支抗冻血清，针剂还在，玻璃管里的液体是淡蓝色的，在阳光下很好看。

但针管上有一道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过。

“摔了一跤，针管磕在台阶上。玻璃碴扎进手里。”他顿了顿，“血清没漏。”

林柚盯着那道裂纹。“你摔了一跤？你？”

顾迟没回答，把烟按灭。“路滑。”

林柚没忍住笑了一下。她伸出手。“我看看。”

顾迟把手递过来。她解开绷带，伤口在虎口处，一道口子，不深，但边缘有点发红。

林柚发动技能，微光一闪。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最后只剩一道浅淡的红痕。

林柚等着系统提示。一秒，两秒，三秒。什么都没发生。

没有“触发随机状态附加”，没有打嗝、押韵、敲东西，什么都没有。

她愣住了。她的技能从没失过效，副本里的人治不了，但顾迟不是副本里的人。

他是有血有肉的人，伤口能愈合，说明技能生效了。可副作用呢？

“你……没有副作用？”林柚盯着他。

顾迟低头看着自己愈合的虎口，活动了一下手指。“没有。”

“为什么？”

他没回答。

林柚盯着他看了很久，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念头。

她的技能从来没出过这种状况，伤口好了，副作用没有。就像……副作用被什么东西挡住了。

林柚想起之前副本里那些治不了的人，想起小周手上那道黑色的伤口，想起老张攥着针剂说谢谢。

她的技能只对“正常人”有效，对“不正常”的人，要么治不了，要么没有副作用。

顾迟是正常人吗？

他站在窗边，手指修长，夹着烟，深灰色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他正常，但又不正常。

“因为你免疫？”林柚问。

顾迟把烟按灭。“可能。”

“为什么？”

他没回答。林柚盯着他，忽然想起一件事，在审判副本里，那个老头说过一句话：“你是第一个带东西来的。”

但老头没提顾迟。顾迟没进审判副本，可他什么都知道。他像站在局外，看着一切发生。

林柚往前迈了一步。“你到底是什么人？”

顾迟转过身，看着她。“一个不想死的人。”

林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谁不是呢。”

门外面传来王鹏的声音，隔着门板闷闷的：“林柚！张姨说中午吃面条！你下来不？”

林柚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顾迟一眼。“你的手，还疼吗？”

顾迟摇头。林柚推门出去。

王鹏站在楼梯口，抱着收音机，看见林柚出来，眼睛一亮。“那大哥怎么样？”

林柚往楼下走。“还行。”

“他那个副作用呢？看见圆的就想敲？”

林柚想了想。“他没有副作用。”

王鹏愣住了。“没有？你的技能不是百分百触发副作用吗？”

林柚没回答。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顾迟和她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往楼下走，走到二楼，小周站在楼梯口，手里攥着那支空管。

“林柚，那个人——他的心跳和普通人不一样。”

林柚停下来。“怎么不一样？”

“很慢。比正常人慢很多。”小周顿了顿，“但很稳。像钟表。”

林柚攥紧拳头，没说话。她往楼下走。

一楼大厅，张姨在煮粥，老陈坐在长椅上，腿已经好多了，能站起来走几步。看见林柚，他招了招手。“林柚，过来坐。”

林柚在他旁边坐下。老陈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一张纸条，皱巴巴的，上面写着一行字：

“8号楼老周、5号楼小刘、3号楼大勇，已释放。他们在找你。”字迹和名单册子上的一样，潦草，圆珠笔。

“哪来的？”

老陈指了指门口。“今早开门发现的，塞在门缝里。”

林柚盯着那行字。“他们在找我？找我干嘛？”

老陈摇头。“不知道。但老周是我的人，他不会害你。”

林柚把纸条收起来。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往外看。外面空荡荡的，没有人。她正要转身，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柚？”

她回头。一个男人从单元门旁边的墙角探出脑袋，穿着8号楼的工装，脸上有伤疤，但眼神清亮。

是老周。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穿着8号楼的工装。

老周走过来，在林柚面前站定。“谢谢。”他说，“老头把我们放了。他说，是你们救的。”

林柚愣了一下。“老头说的？”

老周点头。“他说，6号楼的人，心不坏。让我们来找你们。”

林柚盯着他。“老头在哪？”

老周指了指地下通道的方向。“下面。但他说，不会再来了。”他顿了顿，“他说他累了。”

林柚沉默了很久。然后她点了点头。“进来吧。张姨煮了粥。”

老周带着那两个人走进大厅。张姨给他们盛了粥，三人端着碗，坐在长椅上，小口小口地喝。

老周喝了两口，忽然开口。“下面还有东西。”

林柚看着他。“什么东西？”

“老头说的。他说地下三层以下，还有更深的通道。他没下去过，但他能感觉到。”老周放下碗，“他说，那个东西，在等。”

林柚的心往下沉了沉。“等什么？”

“等人下去。”老周看着她，“他说，那个人，快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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