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孙哲在泥地里睁开眼，冷得牙齿打颤。头顶是破庙塌了一半的梁架，雨水顺着断瓦往下滴，砸在他肩上那道刀口，疼得他抽了口气。

脑子里乱得很。几个画面来回闪：火光冲天的山门，黑衣人倒在地上，嘴里吐着血沫说“别让归藏阁……落到他们手里”。还有群雄举剑怒吼：“青阳派叛盟！”

他抬手抹了把脸，指尖沾了血和泥。这具身体不轻，骨头缝里都透着累，左肩伤口已经发烫。但他没时间养伤。

东南三里有火光，像是村子。西北方风里带着铁锈味，不是寻常土腥气——那是死过人的地方，血浸进地里的味道。他撑着坐起，靠着墙喘了几息，拖着身子往庙外挪。

不能被发现。现在什么都做不了。【时痕之眼】还没醒，昨夜记忆碎片里那些事，真假难辨。他只知道一件事：自己已经不在紫宸宫，不再是那个病弱少年皇帝。这一世，是个江湖人，名叫燕无痕，快剑断水流的主人。

天刚蒙亮，雨停了。

他蹲在废墟前，看着眼前只剩几根石柱的青阳派山门。牌匾裂成两半，压在焦木底下。“正气长存”四个字，烧得只剩一个“存”字还看得清。

他盘腿坐在主殿残基上，闭眼。太阳刚出，光线照在眼皮上发红。他催动双目。

视野一黑，再亮时，虚影浮现。

七日前深夜。几个黑影翻墙进来，轻车熟路摸进密室，撬开暗格，取走一本蓝皮册子。其中一人提笔在墙上写字：“玄冥门到此”，笔迹歪斜造作。另一人低笑：“明日百兽谷集会，就让他们动手。”

画面跳转。七大派掌门围坐，火把照着一张张脸。有人站起，声如洪钟：“青阳私通外敌，盗我秘典，今日共讨之！”众人应和。唯有一老者皱眉：“证据何在？”话音未落，便被左右拦住。

虚影重复三次，消散。

鼻血流了下来，滴在膝上。孙哲抬袖一抹，心里清楚了：青阳派是被栽赃的。所谓联盟，不过是借名头吞并异己。背后那股力，想统一江湖，好替谁办事？

他站起身，拍掉身上灰土。目标明确了。

南岭客栈门前，一头猛虎撞破门板冲进来，眼泛红光，显然是被人用药激过。客人们尖叫逃窜。一个汉子被扑倒，眼看要被撕开喉咙。

一道人影掠出。

剑光一闪，虎颈喷血。那人落地，单膝点地，左手按剑，右臂垂下，肩伤崩裂，血顺着手腕滴下。

众人抬头，看清来人面容。

“是燕无痕！”

“他不是被通缉了吗？怎么还敢露面？”

孙哲不答话，只将剑插回腰间布鞘，低声道：“这虎被人控着，药在后槽牙。”

店家壮胆上前掰开虎嘴，果然掏出一团黑糊糊的药丸。

人群安静下来。

当晚，他躲在客栈柴房，再度催动【时痕之眼】，目光锁向十里外的联盟议事厅。

前日午后的虚影浮现：一名使者模样的人递上锦囊，内有地图，指西南古道一处山谷。“归藏阁入口，极可能在此。”他顿了顿，“若得阁中秘术，何愁天下不归？”

七大派掌门互视，眼中皆有贪意。一人问：“朝廷可知情？”

“不知。”使者冷笑，“等我们掌了江湖，再谈朝堂也不迟。”

孙哲睁眼，寒意从脊背爬上来。诸侯的手，已经伸进来了。

第三日夜里，他带三十名游侠绕道断龙峡。提前挖开山渠，引溪水蓄于高处。又在谷口埋设绊索、陷坑，堆满松油枯枝。

子时，联盟主力进入峡谷，准备伏杀小派高手。他站在崖顶，看着下方火把连成一线。

动手。

滚石落下，轰然堵死出口。两侧引火，烽烟冲天。他命人敲锣大喊：“钦差已至！官军入山！”

联盟大乱。有人信以为真，转身就逃。有人拔剑相向，却被自家人砍倒。混乱中，他跃下崖壁，落在巨石上，朗声道：“你们打着正道旗号，干的却是吞并杀戮的勾当！今天这一局，是给你们的教训！”

没人回应。只有火光映着一张张惊恐的脸。

五日后，天柱峰顶。

十二小派与游侠齐聚。他当众开启【时痕之眼】，重现使者密谈画面。证据确凿，众人哗然。

“江湖不该依附藩镇。”他说，“我们可以自立规矩。”

提议设立“武林公议堂”，大事共议，不得擅动刀兵。众人推举他为首届盟主。

仪式很简单。没有金冠，没有玉玺。只有一柄断剑，插在石台中央。

他站上峰顶，望着群山起伏。意识海中，第五枚星钥残图缓缓浮现，边缘微亮。

下山路上，他脱去染血的布袍，换上粗麻短打。身后，峰顶的断剑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

脚下的土路分出两条岔道，一条通向城镇，一条隐入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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