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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力排众议定奇谋 诱敌深入藏杀机


七律·定策

病骨支离登庙堂,一言掷地镇惶惶。

散谣示弱骄兵计,据险设伏诛寇场。

巫鼓融剑藏杀阵,地脉为屏锁龙骧。

谁料奇谋初定时,暗箭已指筹策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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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是坐着肩舆上朝的。

四名巫剑门弟子抬舆,舆上铺着厚厚虎皮,他裹在一件玄色大氅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如纸的脸。额心的眼睛印记今日格外清晰,甚至能看见瞳孔中细微的血丝在缓缓蠕动,像有什么东西在苏醒。但当他抬眼看向殿内众人时,那双眼睛依旧清明、锐利,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

舆至殿中央,弟子小心扶他起身。他拒绝了搀扶,自己拄着一根乌木杖,一步步走向庸伯王座下的首席——那是“国师”之位,空悬三日了。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木杖叩击地面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他移动,文臣武将,无论主战主和,此刻都屏住了呼吸。

这个老人,是庸国的魂。

三十年前他带领巫彭氏与石家、麇族、鱼族在此立国;三十年间他创巫剑、镇地脉、抗商军、破鬼谷;如今国将亡,他拖着油尽灯枯之躯,又来定这最后一策。

“臣彭祖,参见君上。”他缓缓跪拜,动作因僵硬而显得笨拙。

庸伯几乎是从王座上弹起来的:“国师快起!赐座!”

两名内侍抬来一张铺着软垫的胡床,放在国师位旁。彭祖却没坐,他转向殿内文武,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

“诸位的争论,老夫在殿外已听了个大概。”他开口,声音沙哑,却自带一股镇定人心的力量,“主和者,非贪生怕死,乃虑及百姓存续;主战者,非莽撞冲动,乃为护国尊严。都有道理。”

这话一出,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稍稍缓和。

“但。”彭祖顿了顿,木杖轻叩地面,“无论是和是战,都有一个前提——我们得先活过这三日。”

他抬头,看向殿外阴沉的天:“三星已聚,地脉沸腾,汉水将溃。这是天灾,躲不过。但天灾之后的人祸——周军三万、楚军三千、还有鬼谷暗中布置的‘万魂献祭’——这些,我们可以争一争。”

“如何争?”伯阳忍不住问,“敌我兵力悬殊,装备粮草皆不如,地利……如今地脉异常,连张家界那些天险都未必可靠了!”

“正因地脉异常,才有机可乘。”彭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诸位可还记得,三十年前,商军伐庸,我们是如何胜的?”

石蛮脱口而出:“诱敌深入,在峡谷设伏!”

“不错。”彭祖点头,“当年商军主将崇侯虎——如今的周将崇侯虎的叔祖——就是骄兵冒进,被我们诱入金鞭溪峡谷,滚木礌石、巫鼓乱心、水攻火攻齐下,三万大军折损近半,狼狈而逃。”

他走到殿侧悬挂的羊皮地图前,以杖尖点向汉水上游:“此次周军来犯,走的依旧是汉水水道。他们先锋已在鬼愁峡吃了亏,主力必会更加谨慎。但正因谨慎,我们才有机会——他们怕中埋伏,我们就给他们看一个‘没有埋伏’的假象。”

杖尖移动,点在汉水与一条支流交汇处:“此处名为‘蛟龙湾’,水势平缓,两岸开阔,最不易设伏。周军经过鬼愁峡后,必在此休整。我们就在此地……放他们过去。”

“放过去?”一名年轻将领愕然,“那他们不就直抵上庸城下了?”

“不会。”彭祖杖尖继续向下游移动,停在一处标注着“蛇盘谷”的地方,“蛟龙湾往下三十里,就是蛇盘谷。此谷地形特殊——入口宽阔,可容十船并行;中段渐窄,最窄处仅容一船通过;出口却又是开阔水域。且谷中有七处回旋水湾,船行其中,如入迷宫。”

他看向众人:“周军过蛟龙湾而未遇阻,必以为我军怯战,龟缩城中。届时他们骄心必起,为求速战,定会全速通过蛇盘谷,直扑上庸。而我们在谷中段最窄处,早已布下三道杀招。”

“哪三道?”庸伯身体前倾。

“第一道,水下载舟。”彭祖道,“选水性最佳的五百士卒,每人配‘水刺’——一种特制短矛,矛头中空,填入火药。待周军船队进入窄道,水鬼潜至船底,以水刺凿穿船板,火药遇水不熄,反而爆燃,从内部焚船。”

石蛮眼睛一亮:“此法我在水鬼营练过,可行!”

“第二道,两岸伏兵。”彭祖杖尖点向峡谷两侧,“蛇盘谷两侧山壁虽陡,但有数处天然栈道。伏三千弓弩手于栈道之上,备滚木、礌石、火油罐。待周军船队因前方起火而混乱时,滚木礌石封堵水道,火油罐焚江,弓弩齐发。狭窄水道中,船只避无可避,必成火海。”

“那第三道呢?”彭烈沉声问。

彭祖看向儿子,眼中闪过复杂神色:“第三道,需你亲自来——‘巫剑鼓阵’。”

他缓缓道:“巫剑十三式中,有一式‘金戈铁马’,本为战场群战所创。若以三百剑士结阵,每人腰佩‘剑鼓’——就是昨夜水鬼营用的小鼓——以特定节奏击鼓,鼓声可引动地脉残余灵力,形成‘震魂域’。域内敌军会心跳紊乱、头晕目眩,战力大减。而己方因常年修炼巫剑心法,可不受影响,甚至能借鼓声增幅剑招威力。”

殿内一片寂静。

这计策太毒,也太险。

毒在处处算计人心:先示弱,纵敌骄,再诱入死地,水火并攻,最后以巫术摧垮残敌。

险在一旦有失——比如周军识破计策,不从蛇盘谷走;或者伏兵被提前发现;又或者巫剑鼓阵未能及时成型——那庸军将再无退路,只能与敌人在开阔地带硬拼,结局必是全军覆没。

“国师此计……”伯阳声音发颤,“需多少人马?”

“水鬼五百,弓弩手三千,剑阵三百,再加两千预备队接应、堵截溃兵,总计五千八百人。”彭祖道,“这是庸国眼下能调动的全部精锐。”

“那上庸城呢?”太宰急问,“若周军分兵,一路走水道,一路走陆路夹击,城中空虚,如何守?”

“城中不留兵。”彭祖语出惊人。

“什么?!”满殿哗然。

“留也是守不住,不如不留。”彭祖平静道,“将所有百姓撤入张家界深山,城中只留空屋。周军若来,见是空城,要么疑有埋伏不敢轻入,要么入城劫掠、军纪涣散——无论哪种,都为我们争取了时间。”

他看向庸伯:“真正的决战地,不在上庸城,而在蛇盘谷。若谷中胜,周军主力溃,楚军见势必退,上庸城自然可保。若谷中败……”

他没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若败,庸国就亡了。百姓躲入深山,或许能苟延残喘,但国号、宗庙、文明传承,都将断绝。

这是一场押上国运的豪赌。

庸伯缓缓起身,走下王座,来到彭祖面前。

两人对视。

一个是一国之君,年富力强,却背负着存亡重任。

一个是三朝老臣,油尽灯枯,却要定这最后一策。

“国师。”庸伯声音低沉,“此计若行,你有几分把握?”

彭祖沉默良久,伸出三根手指:“三成。”

“只有三成?”

“天时、地利、人和,我们只占‘地利’一项。”彭祖坦然,“天时,三星聚庸,地脉异常,对我们同样不利;人和,敌众我寡,且军中有奸细未除,变数太大。唯地利一项,蛇盘谷地形特殊,是我们最大的依仗。三成,已是往高了估。”

庸伯闭上眼。

三成胜算,就要押上全国精锐、国都城池、乃至文明火种。

这决定,太重了。

“君上!”石蛮忽然出列,单膝跪地,“末将愿立军令状:若蛇盘谷伏击败,末将提头来见!”

“末将也愿立状!”彭烈紧随其后。

接着,殿内武将跪倒一片:“臣等愿立军令状!”

文臣那边,伯阳老泪纵横,最终也颤巍巍跪下:“老臣……老臣虽主和,但若君上决意一战,老臣愿捐出全部家产,充作军资!”

“臣也愿捐!”

“臣家中还有存粮三百石,悉数献出!”

庸伯睁开眼,眼中血丝密布,却有了一种决绝的光。

他扶起彭祖,又转身面对众臣:“朕意已决——依国师之策,战!”

一字千钧。

“石蛮听令!”庸伯声音陡然拔高。

“末将在!”

“命你为伏击总指挥,统水鬼、弓弩、剑阵三军,即刻前往蛇盘谷布防!给你一日时间,明日此时,朕要看到蛇盘谷变成周军的葬身之地!”

“末将领命!”

“彭烈听令!”

“臣在!”

“命你领两千预备队,驻守蛇盘谷出口‘鹰嘴崖’。若周军有溃兵逃出,一个不留!若……若谷中伏击有失,你负责断后,掩护主力撤退——能撤多少是多少。”

彭烈身躯微震,重重叩首:“臣……领命。”

他知道,父亲把最危险、也最残酷的任务,交给了他。

“伯阳听令!”

“老臣在!”

“命你总领民政,即刻组织全城百姓撤离。老弱妇孺先行,青壮携带粮种、典籍、工匠工具,全部撤入天门山深处‘隐龙谷’。给你两日时间,两日后,上庸城必须是一座空城!”

“老臣……遵旨。”

一道道命令如流水般发出。整个庸国如同精密的器械,开始疯狂运转。文臣去组织撤离,武将去调兵布防,工匠去赶制火药水刺,巫剑门弟子去演练剑鼓阵。

而彭祖,在布置完所有细节后,终于支撑不住,瘫坐在胡床上,剧烈咳嗽起来。

咳出的痰里,带着黑色的血块。

“父亲!”彭烈急上前。

彭祖摆手,喘息稍定后,低声道:“烈儿,你随我来。”

他让弟子抬舆,父子二人来到殿后一处偏室。门关上,只剩他们两人。

“父亲,您……”

“时间不多了。”彭祖打断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这是我昨夜写的《巫剑鼓阵详解》,里面有剑鼓的制法、节奏的要点、以及如何引动地脉灵力的诀窍。你拿去,交给石蛮。”

彭烈接过,帛书还带着体温。

“还有这个。”彭祖又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当年石雄赠予彭烈、后传给石瑶的那枚完整玉佩,“瑶儿那孩子,心细,有担当,对你也……情深义重。若此战过后,我还有一口气在,便亲自为你们主婚。若我不在了……”

他握住儿子的手,将玉佩塞入他掌心:“你就自己决定。但记住:无论生死,莫负了她。”

彭烈眼眶瞬间红了:“父亲!您别说这种话!等此战结束,我们……”

“没有时间了。”彭祖摇头,又咳出一口黑血,“我体内的天眼符,最迟明日午时就会彻底爆发。届时我神志将失,成为鬼谷操纵的傀儡。所以,在爆发前,我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什么事?”

彭祖看向西方,那是落雁坡的方向:“王诩要的,是地脉核心的力量。但他不知道,地脉核心深处,除了力量,还封印着一样东西——三百年前,巫彭与鬼谷子的师父‘昆仑玄女’留下的‘禁咒’。那禁咒,是专门克制鬼谷一脉邪术的。”

他缓缓站起,眼中是决绝的光:“我要去落雁坡,在三星完全汇聚、王诩启动万魂献祭的瞬间,以我残躯为引,引爆禁咒。若能成,可重创王诩,甚至毁掉窥天主镜。届时蛇盘谷的伏击,胜算能提到五成。”

“可那是送死!”彭烈急道。

“本就是该死之人了。”彭祖笑了笑,笑容苍凉,“烈儿,你记住:为将者,当知何时进,何时退;为子者,当知何为孝,何为义。今日我赴死,是尽臣子之忠,也是尽父亲之责——为你,为庸国,争那一线生机。”

他拍了拍儿子的肩,转身走向舆轿。

“父亲!”彭烈跪倒在地,以头叩地,“孩儿……孩儿陪您去!”

“不行。”彭祖没有回头,“蛇盘谷需要你。庸国需要你。瑶儿……也需要你。”

舆轿抬起,缓缓离去。

彭烈跪在地上,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手中玉佩几乎要捏碎。

窗外,天色愈发阴沉。

三星的光芒,已开始透过云层,投下诡异的三色光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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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祖的舆轿并未回巫祠,而是径直出了南门,向落雁坡方向而去。与此同时,蛇盘谷的布防正在紧锣密鼓进行:石蛮亲自监工,在峡谷最窄处的山壁上开凿栈道、堆积滚木;水鬼营在试制新型“水刺”;巫剑门弟子则围成一圈,腰佩剑鼓,在彭烈指导下演练阵型。而就在这备战的关键时刻,一名浑身是伤的斥候踉跄闯入中军帐:“将军!不好了!周军……周军主力突然改道,不走汉水了!他们从‘蛟龙湾’登岸,三千先锋已沿陆路直扑上庸!照这速度,今夜子时就能兵临城下!”石蛮手中水刺“当啷”落地——彭祖的整个诱敌之计,是建立在周军走水道的前提上的!若敌人走陆路,所有布置全成空谈!更可怕的是,上庸城中百姓才刚开始撤离,至少还要一日才能撤完!若周军今夜就到……“奸细!”石蛮双眼赤红,“军中必有奸细,泄露了我们的部署!”他猛地看向帐中众将,每一张脸都写满惊惶。而此刻,已经行至半路的彭祖,也通过胸口天眼符的感应,察觉到了地脉异常的偏移——周军改道,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预谋!他掀开舆帘,望向阴沉的天空,喃喃道:“王诩……你连这一步都算到了吗?”舆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雷声滚滚而来。暴雨,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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