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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捷报双至·帝王重托


永昌三十七年·九月初七·辰时

血色光柱在太庙上空已经持续了十二个时辰。

京城九门戒严,街道肃清,百姓闭户不出。只有巡逻的禁军和黑云骑在街巷中穿梭,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血腥味和……一种诡异的能量波动。

金銮殿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这不是正式的朝会——龙椅上空无一人,御阶下站着寥寥二十余人:三位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几位勋贵老臣,以及浑身浴血未及更换战袍的萧景琰。

太后坐在龙椅左侧临时增设的凤座上,面容憔悴但目光锐利。她手中捧着两样东西:左边是先帝的传位密诏,右边是……一道正在发光的血色符牌。

符牌是从太庙密室中找到的,与血色光柱同源,此刻正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诸位,”太后开口,声音嘶哑但清晰,“先帝被逆子萧景睿毒害,三皇子已伏诛。按先帝密诏,传位于九皇子萧景琰。”

她举起密诏,大学士周阁老上前接过,当众宣读。

诏书内容与萧景琰在养心殿看到的一致,但多了关键一句:“若景琰坚辞不受,可由太后监国,景琰摄政,待天下安定再议继位之事。”

显然,先帝了解自己这个儿子——知道他可能不愿坐那个位置。

诏书读完,殿内一片死寂。

然后,兵部尚书李严第一个跪下:“臣,恭请九皇子殿下继位!”

紧接着,大半朝臣跪下。

但萧景琰站在原地,没有动。

“景琰?”太后看向他。

萧景琰深吸一口气,走到御阶前,却没有登上那三级台阶。他转身面向众臣:

“诸位请起。”

大臣们面面相觑,缓缓起身。

“父皇驾崩,国不可一日无君。”萧景琰声音平静,“但此时继位,有三不妥。”

周阁老皱眉:“殿下请言。”

“第一,三皇子虽死,但其党羽未清,京城未稳。此时举行登基大典,易生变故。”

“第二,太庙血色光柱未解,清道夫组织未灭。敌暗我明,此时将精力耗于仪式,非明智之举。”

“第三……”他顿了顿,“北境战事刚歇,突厥虽退,边疆未宁。此时更应专注外患,而非内斗。”

工部尚书王弼忍不住道:“那殿下的意思是……”

“按父皇诏书所言。”萧景琰看向太后,“请太后监国,臣愿为摄政王,总领军政,平定内外。待天下安定,再议继位之事。”

“胡闹!”一位白发老臣——英国公颤巍巍站出,“国不可无君!殿下战功卓著,民心所向,此时不继位,更待何时?!”

萧景琰拱手:“英国公,正因民心所向,才更应谨慎。若我今日继位,明日清道夫再起事端,百姓会如何想?‘新皇登基,灾祸频生’——这种言论一旦流传,动摇的是国本。”

他环视众臣,目光坚定:“我萧景琰在此立誓:不行登基之礼,但尽君王之责。平定叛乱、铲除邪教、安定边疆——这三件事完成之前,我不会坐那个位置。”

殿内再次安静。

太后眼中闪过复杂情绪,有欣慰,有心疼,也有无奈。

她想起先帝临终前的话:“明月生的这个孩子……太重情义,也太重责任。他可能会为了责任……放弃很多东西。”

现在,她看到了。

巳时·双捷同至

就在争论僵持时,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两名信使几乎同时冲进大殿,一个风尘仆仆来自北方,一个浑身湿透来自南方。

“北境八百里加急!”北方信使跪下,高举军报,“靖边将军林薇,率五千守军血战七日,击退突厥五万大军,歼敌两万!北境已安!”

“江南六百里加急!”南方信使同时跪下,“镇海将军沈星河,率水师于东海截获三艘可疑船只,船上搜出黑袍三十七人,符文器物百余件!疑为清道夫海上据点!”

两份捷报,一北一南,同时抵达!

殿内哗然。

萧景琰接过军报,快速浏览。

北境军报详细记录了守城经过:林薇如何用改良弩车、如何夜袭烧粮、如何用“水泥”加固城墙、如何以五千对五万守了整整七日……

最后有一段是林薇的亲笔附言,字迹潦草但有力:

“北境已守,勿忧。然太庙异象,臣于北亦见血色天光。清道夫所图非小,望殿下早做决断。另,双鱼佩有感,蓬莱或为关键。若需臣往,万死不辞。——林薇”

萧景琰握紧军报,指尖微微发白。

江南军报则记载了海上拦截的细节:沈星河如何利用商路情报网追踪可疑船只,如何在暴风雨中追击,如何缴获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器物……

其中一件器物被特别描述:“青铜罗盘,刻双鱼纹,指针直指东方。注入鲜血后,浮现‘蓬莱’二字。”

又是蓬莱。

“诸位,”萧景琰举起两份军报,“看到了吗?这才是眼下最紧要的事。”

他走到大殿中央,声音响彻殿宇:

“北境将士用命,江南水师奋勇,他们守的是大晟的江山,更是这个世界的安稳。而我们——站在这里争论谁来坐这把椅子,不觉惭愧吗?”

“这什么?”萧景琰冷冷看去,“高祖时有过女将军,太宗时有过女侯爵。怎么,到了我大晟,反而要固守‘女子不得封爵’的迂腐之见?”

他指向北境军报:“七日血战,五千对五万。这份战绩,放在任何一位将军身上,都足以封侯拜将。只因她是女子,就要打折?就要降低封赏?诸位,寒心不寒心?!”

殿内无人敢应。

“此外,”萧景琰继续,“所有战死将士,抚恤金加倍,子女由朝廷供养至成年。受伤致残者,终身领饷。这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一分都不能少。”

太后适时开口:“准。”

一个字,定了调。

午时·养心殿密谈

朝议结束后,萧景琰被太后叫到养心殿。

这里已经清理过,但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龙床换了新的,但那个位置……空着。

太后屏退左右,只剩她和萧景琰。

“景琰,你老实告诉本宫,”她看着他,“你不继位,是不是因为……林姑娘?”

萧景琰沉默片刻,点头:“是,也不是。”

“怎么说?”

“如果是,因为我知道她不愿被困在深宫。她属于战场,属于更广阔的天空。”他轻声道,“如果不是,因为就算没有她,我也不会现在继位。清道夫未灭,血色光柱未解,此时坐上那个位置……是束缚,不是权力。”

太后叹息:“你果然像你母亲。她当年也是这样……明明有机会当皇后,却选择陪着你父王去边疆,说‘那里更需要我’。”

她起身,从暗格中取出一只木匣。

“这是你母亲留下的。她说,如果有一天你面临重大抉择,就把这个交给你。”

萧景琰接过木匣。很轻,但触手温润,是上好的紫檀木。

打开,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张泛黄的地图——东海蓬莱的详细海图,标注着暗礁、洋流、潮汐时间。

一枚玉佩——不是双鱼佩,而是一枚纯白色的月形玉佩,触手冰凉。

一封信。

他展开信,是母亲的字迹:

“琰儿,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你已经走到了抉择的十字路口。

蓬莱岛上有扇‘门’,那是连接两个世界的通道。三十年前,我本可通过那扇门回家,但我选择了留下——因为遇到了你父王,因为怀了你。

现在,轮到你了。

门三十年开启一次,下次开启时间是永昌三十七年九月初九。你需要做出选择:留下,还是回家。

但无论你选什么,记住:选择没有对错,只有是否遵从本心。

如果你选择留下,用月形玉佩可以暂时封印那扇门,为你争取十年时间。

如果你选择回家……就把双鱼佩和月形佩一起投入门中,它会带你回去。

但有一点必须告诉你:回家,意味着你在这个世界的一切痕迹都会被抹去。所有人关于你的记忆会逐渐淡去,就像你从未存在过。

包括……爱你的人。

所以,慎重。

爱你的,母亲。”

信不长,但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

萧景琰看完,久久无言。

太后轻声问:“你母亲……在信里说了什么?”

萧景琰折起信,收入怀中:“她说……要遵从本心。”

“那你本心想怎样?”

“我想……”他看向窗外,血色光柱依旧冲天,“我想结束这一切。想让她……自由选择。”

不是替她选。

不是劝她留。

而是给她真正的、不受任何胁迫的自由。

哪怕那个选择里……没有他。

“你要去蓬莱?”太后问。

“嗯。”

“什么时候?”

“明日。”

太后起身,走到他面前,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他的头——虽然他现在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

“去吧。”她说,“去做你该做的事。京城有本宫,有内阁,乱不了。”

萧景琰跪下:“儿臣不孝……”

“不,你很孝顺。”太后扶起他,“你父亲在天有灵,会为你骄傲。你母亲……也会。”

她顿了顿,眼中含泪:

“只是答应本宫一件事:活着回来。无论结果如何,活着回来。”

萧景琰重重点头:“儿臣答应。”

申时·最后的准备

离开养心殿后,萧景琰去了三个地方。

第一处,太庙。

血色光柱依旧,但陆惊鸿已经带人用符咒和阵法暂时隔绝了它的扩散。虽然不能关闭,但至少控制住了范围。

“王爷,这些符文……”陆惊鸿指着地面新绘制的阵法,“是秦太医派人送来的。她说按照林将军提供的配方绘制,能压制光柱的能量外泄。”

萧景琰看着那些复杂的符文,心中微暖。

即使相隔千里,她也在帮他。

“守好这里。”他吩咐,“三日后,无论我是否回来,如果光柱突然爆发……立刻带所有人撤出京城,去找林薇。”

陆惊鸿脸色一变:“王爷!”

“这是军令。”

“……遵命。”

第二处,听雨轩。

密道已经彻底塌陷,但沈星河在那里等他。

“船准备好了。”沈星河递过清单,“三艘海船,都是江南水师最快的‘飞鱼舰’。水手两百人,都是我家商队的老手。补给够用三个月。”

“多谢。”

“别说谢。”沈星河笑,“林姑娘是我朋友,你……也算半个朋友。朋友有难,当然要帮。”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秦太医也去。她说蓬莱可能有奇毒瘴气,需要医者随行。”

萧景琰皱眉:“太危险了……”

“她说,”沈星河模仿秦晚照的语气,“‘林姐姐在边疆拼命,我在京城享福?没这个道理。’”

萧景琰无奈摇头。

第三处,靖边将军府。

虽然林薇不在,但他还是去了。

府中只有几个老仆,见他来,连忙跪迎。

“不必多礼。”萧景琰扶起他们,“我来取一样东西。”

他去了林薇的书房。

很简单,一张书桌,一个书架,墙上挂着一幅地图——是她亲手绘制的北境防御图。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

他走过去,看到上面的字:

“九月初三,晴。城墙修复进度七成。伤员安置完毕。算算日子,京城那边……应该快有结果了吧。”

“九月初四,阴。又梦到那扇门了。这次看清了,门上刻着两条鱼……和我的玉佩好像。”

“九月初五,雨。收到沈星河的信,说江南截获清道夫船只。蓬莱……越来越近了。”

“九月初六,晴。做了个决定:如果他要我去蓬莱,我就去。有些事,必须做个了断。”

笔记到这里中断。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等一切结束,我想在海边开家书斋。不知道……他愿不愿意一起来。”

萧景琰手指抚过那行字,眼眶发热。

他取出笔,在旁边写下:

“愿意。”

“等这一切结束,我陪你去。”

“开最大的书斋,看最美的海。”

“等我。”

合上笔记,他转身离开。

夕阳西下,血色光柱在晚霞中显得更加诡异。

明日,他将扬帆出海。

去蓬莱。

去那扇门前。

去做最后的了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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