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九章:她迟早会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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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兮把茶喝了一口,放下。
“秦庶,我想要的结果很简单。我爹做了十年的冷板凳,我要让所有人知道,他被贬是冤枉的。至于陆文庸——”
她停了停。
“他做了什么,就该受什么。不多不少。”
秦庶点了点头。
“那这封信你打算怎么回?”
“不回。”
“不回?”
“陆文庸给我写信,写得冠冕堂皇。我不回信,他就知道我没上套。我要是回了,不管写什么,都是在跟他谈条件,就等于承认这件事有得谈。”
秦庶愣了一下,笑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被人逼的。”于兮站起来,“行了,我走了。铺子还有三十把扇子要赶。”
“等等。”秦庶喊住她,犹豫了一下,“刘丝琴的病,是真的?”
“应该是真的。李嬷嬷不会骗我。”
“那你真不去看看?”
于兮走到门口,回头。
“药送了,心意到了。人去不去,得看他们拿什么脸接我。”
她走了。
秦庶站在书房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阿福端着点心进来,看见桌上那封信,好奇地瞟了一眼。
“公子,于姐姐又跟首辅闹别扭了?”
“去去去,哪来那么多废话。”
阿福缩着脖子跑了。
秦庶把信收好,坐回桌前,拿起笔想继续写字,半天落不下去。
他在想那张夹在叔父笔记里的薄纸。
于兮没提。
但他有种预感——她迟早会提的。
于兮没回陆文庸的信,但陆文庸等不了太久。
三天。
第三天上午,芙蓉阁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不是周幕僚,不是钱管家,不是翠屏,不是李嬷嬷——是陆文庸本人。
于兮在后院调胭脂,听见春霜跑进来,脸色都变了。
“夫人——首辅——首辅来了。”
于兮手上正拿着一根搅拌用的木棒,蜡液还在锅里冒泡。
“来就来了,慌什么。关火。”
她擦了手,把围裙解了,拍了拍衣裳上的粉渣。
走到前面的时候,陆文庸已经站在铺子中间了。
他没带随从。一个人来的。
穿的是常服,深青色的直裰,料子是上好的杭绸。人站在那儿,铺子里几个客人不认识他,但都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有些人天生自带三尺气场,不用说话就能让人退避。
陆文庸在看架子上的团扇。
他拿起一把看了看,翻过来看扇面,是于兮画的芙蓉花。
“画功比以前好了。”他说。
声音不高,语气随意,像在说天气。
于兮从后面走出来,站在柜台后面。
两个人对面。
上一次这样面对面,还是半年前她从陆府出来的那天。那天她把和离书放在桌上,陆文庸看了一眼,没签。她也没争,抱着一个包袱就走了。
半年过去,铺子里的光线打在两个人身上,于兮瘦了些,陆文庸也瘦了些。
“大人来我铺子买扇子?”于兮开口了。
陆文庸把扇子放回架上,转头看她。
“你的安神茶不错。母亲用了两天,夜里不怎么喘了。”
“老夫人好就好。”
“你应该亲自去看看。”
“我忙。”
陆文庸笑了一下。
他的笑于兮太熟了——嘴角一收,眼睛不动。这不是高兴,是耐着性子。
“于兮,信你看了?”
“看了。”
“怎么想的?”
“大人的好意我领了。不过于家的事,不劳大人费心。”
铺子里的客人察觉出气氛不对,陆续往外走。春霜把门半掩着,自己躲在门后面竖着耳朵。
陆文庸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柜台。
“你领了好意就完了?”他的声音低下来,“你知不知道幽州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爹每个月给我写信,我知道。”
“你知道个面上的。”陆文庸的语气沉了沉,“吏部的考评下个月就到,幽州刺史跟你爹的关系你也清楚——你爹在新阳县修了三条路、建了两个粮仓,可考评报告是刺史写的。他写什么就是什么。”
于兮没吭声。
这话不假。幽州刺史跟于家有旧怨——当年于剑锋被贬,幽州刺史就是接手的人之一。于剑锋在下面干活,刺史在上面摘桃子。三次上书不被理,就是刺史压的。
“你爹的三份上书,我也看到了。”陆文庸说。
于兮的心跳快了一拍。
他看到了。在誉王的折子附件里看到了。
“写得不错,条理分明。”陆文庸的口吻像在点评下属的公文,“但你把这些东西给誉王——于兮,你想过后果吗?”
“我没给任何人任何东西。”
“行,你没给。那上书副本是长了腿自己跑到誉王折子里去的。”
于兮不接话。
陆文庸盯着她看了几息,忽然换了个表情,不是公事公办了,带了点别的东西——疲惫。
“于兮,我不跟你绕弯子。母亲的病你也知道了,太医说她这个毛病需要静养,需要有人照顾。柳叶芙她不认,下人们她嫌笨。她嘴上不说,其实想你回去。”
“她想的不是我,是面子。”
陆文庸没反驳。
“那又怎样?”他反问,“面子也好,人也好,你回来了,她能安心,你爹的事我也能帮。这不比你在外面折腾强?你卖扇子卖胭脂,能卖出个什么来?”
“我卖出一间铺子,两个绣娘的饭碗,和自己的日子。”
陆文庸的嘴唇动了一下,到底没再说什么难听的。
他在铺子里站了一会儿,目光扫过货架上的东西——扇子、香囊、熏香,还有角落里新摆上去的几盒胭脂试品。
“你连胭脂都开始做了。”
“大人管得着么?”
“我不是管你。”陆文庸的声音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怒,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我是觉得你在浪费自己。”
于兮的表情变了。
浪费自己。
这四个字从陆文庸嘴里说出来,比任何侮辱都刺耳。
他觉得她在浪费自己——一个被他晾了十年的女人,出来挣自己的饭吃,叫浪费?
“大人觉得我怎么做才算不浪费?”于兮的声音控制得很平,“回陆府,管家,伺候婆婆,看着你的小妾,等你哪天想起来了赏我一个好脸色——这叫不浪费?”
陆文庸的下颌绷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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