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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6章最后的守门人


镇江的老城区有一条巷子,叫银匠巷。

巷子不宽,勉强能过一辆三轮车,两边是清一色的老式木结构房子,门板上的桐油早已剥落,露出木头本来的颜色。谢依兰踩着青石板路往里走,脚下咯吱咯吱响,那是石板上青苔被碾压的声音。

“你确定是这儿?”楼明之跟在后面,打量着两侧紧闭的门窗。

“师叔最后一次寄信的地址,就是这里。”谢依兰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上面的邮戳已经模糊,但地址还能辨认——银匠巷四十七号,苏记银铺。

巷子很深,走了七八分钟,才看见四十七号的门牌。

那扇门比别家的更破旧,门板上裂开一道口子,能看见里面黑洞洞的。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已经模糊得几乎认不出来,谢依兰凑近了看,隐约能看见一个“银”字。

她伸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了几下,还是没动静。

楼明之绕到旁边,透过窗户的缝隙往里看。屋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他试着推了推窗户,纹丝不动,窗框虽然破旧,却结实得很。

“有人吗?”谢依兰提高声音喊了一句。

巷子里回荡着她的声音,却没有回应。

正当两人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找谁?”

楼明之猛回头,看见巷子那头站着一个老太太。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衣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堆叠,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

“奶奶,我们找苏记银铺的苏师傅。”谢依兰迎上去。

老太太盯着她看了几秒,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楼明之,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

“你们是他什么人?”

“我是他侄女。”谢依兰掏出那张信封,“这是他给我寄的信,我按地址找过来的。”

老太太接过信封,凑到眼前看了半天,然后还给谢依兰。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跟我来。”

两人跟着老太太走到巷子尽头,拐进一条更窄的岔道。岔道尽头是一间低矮的房子,比刚才那间还要破旧,但门是新的,还装了防盗门。

老太太掏出钥匙开门,示意他们进去。

屋里很小,一张桌子,几把椅子,靠墙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瘦得皮包骨头,脸色蜡黄,眼窝深陷。他听见动静,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盯着门口。

“依兰?”他的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谢依兰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苏叔叔,是我。”

老人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枯瘦得像一截干柴。他握住谢依兰的手,用力握了握,然后松开。

“你来了就好。”他说,“我还以为等不到你了。”

老太太搬了两把椅子过来,示意楼明之和谢依兰坐下。她自己则坐在床边,开始给老人喂水。

“苏叔叔,您怎么病成这样?”谢依兰看着老人消瘦的脸,眼眶有些发酸。

老人喝了口水,缓了口气:“老毛病了。年轻时落下的伤,这些年越来越重。能撑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开眼。”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楼明之身上:“这位是?”

“我朋友,楼明之。以前是刑侦队的。”谢依兰说,“我们一起来的。”

老人的眼神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东西呢?”他问。

谢依兰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你师叔没跟你说?”

谢依兰摇头。

老人闭上眼睛,沉默了很长时间。屋里很静,能听见窗外巷子里的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叫卖声。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地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良久,老人睁开眼睛,看着老太太:“把那盒子拿来。”

老太太起身,走到墙角,移开一个破旧的柜子,露出后面墙上的一块木板。她把木板掀开,里面是一个暗格。她从暗格里捧出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巴掌见方,漆黑如墨。

老太太把盒子递给老人。

老人接过盒子,却没有立刻打开。他摩挲着盒子表面,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依兰,你知道青霜门为什么叫青霜门吗?”

谢依兰想了想:“因为青霜剑?”

“对,也不全对。”老人说,“青霜剑是门派的镇派之宝,但青霜门这个名字,最早不是因为剑,是因为一块玉。”

“玉?”

老人点点头,打开盒子。

盒子里铺着一层红绸,红绸上躺着一块青色的玉佩。玉佩不大,巴掌见方,通体青翠,隐隐透着霜白色。玉佩的表面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像是一把剑,又像是一朵花。

老人把玉佩递给谢依兰。

谢依兰接过,指尖触到玉佩的瞬间,一股冰凉的触感传来,凉而不寒,沁人心脾。她仔细端详,发现玉佩上刻着两个字——青霜。

“这就是……”

“对。青霜门的传世之宝,也是门主的信物。”老人说,“当年青霜门覆灭,所有人都以为这块玉佩跟着门主一起葬身火海。其实没有。门主临死前,把它交给了你师叔。”

谢依兰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她师叔从来没有跟她提过这件事。

“你师叔这些年东躲西藏,就是在保护这块玉佩。”老人继续说,“他知道有人一直在找它。他不敢把它带在身边,就托我保管。”

“为什么要保护它?”楼明之突然问。

老人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因为这块玉佩里,藏着青霜门覆灭的真相。”

屋里安静下来。

谢依兰盯着手里的玉佩,那块青翠的玉在她掌心里微微泛着光。她试着翻来覆去地看,除了那两个字,什么也看不出来。

“什么真相?”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你们查到现在,查到了什么?”

谢依兰和楼明之对视一眼。

楼明之说:“我们查到的线索,指向两个人。一个是许又开,一个是买卡特。许又开似乎知道些什么,但他提供的信息真假难辨。买卡特对这件事也很执着,但他到底想要什么,我们还没搞清楚。”

老人听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笑。

“许又开,买卡特。”他重复着这两个名字,“二十年前,这两个人还什么都不是。一个是刚出道的写手,一个是流窜边境的小混混。谁能想到,二十年后,一个成了武侠界的大神,一个成了地下世界的皇神。”

他顿了顿,看着谢依兰手里的玉佩。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爬到今天这个位置吗?”

谢依兰摇头。

“因为他们手里,沾着青霜门的血。”

老人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谢依兰心里。她的手抖了一下,玉佩差点滑落。

“您是说……”

“许又开当年只是一个写武侠小说的穷酸文人。他为了出名,什么都干得出来。”老人的眼神变得锐利,“他知道青霜门有一本剑谱,价值连城。他找到买卡特的仇家,联手设局。买卡特的仇家出钱出人,许又开出谋划策,里应外合,血洗青霜门。”

“那买卡特呢?”

“买卡特的父亲,是青霜门的护法。”老人说,“那一夜,他父亲拼死抵抗,杀了三个刺客,最后被人用乱刀砍死。买卡特那时候才十几岁,躲在暗格里,亲眼看见父亲被杀。”

楼明之的眉头皱了起来。

“所以买卡特这些年追查这件事,是为了复仇?”

“对。”老人点头,“但他查到的线索,都指向许又开。他不知道许又开背后还有别人,也不知道他父亲死的时候,手里握着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老人指了指谢依兰手里的玉佩。

“你父亲?”谢依兰愣住了,“苏叔叔,您是……”

老人闭上眼睛,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我叫苏铁山,青霜门第七代弟子,门主的贴身护法。”他说,“那一年,我奉命外出办事,逃过一劫。回来的时候,青霜门已经成了一片废墟。门主夫妇死在正堂,身上中了十七刀。护法兄弟们,一个不剩。”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在废墟里找了三天三夜,找到你师叔的时候,他只剩一口气。他把这块玉佩塞给我,说,铁山,你拿着,等我回来。然后就晕过去了。我把他背到山下,找大夫救活。后来他隐姓埋名,我也隐姓埋名。这些年,我们谁都没敢回去。”

谢依兰握紧了玉佩。

“那后来呢?”

“后来,你师叔开始调查。”老人说,“他查了十年,终于查清楚真相。他知道是许又开干的,也知道许又开背后还有人。他想报仇,但他一个人,打不过。他开始找帮手,找当年青霜门失散的人。”

他看着谢依兰:“你父母,也是青霜门的弟子。你父亲是门主的师弟,你母亲是门主的师妹。他们当年也躲过一劫,后来有了你,就想安稳过日子,不再过问江湖事。但你师叔找到他们,他们还是帮了忙。”

谢依兰的心猛地抽紧。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她一直以为他们是病死的。可现在……

“他们怎么死的?”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才说:“被许又开的人杀的。他们帮你师叔收集证据,被发现了。许又开派人追杀他们,他们把你藏起来,自己引开追兵。等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已经晚了。”

谢依兰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砸在手里的玉佩上。那块青翠的玉沾了她的泪,颜色似乎更深了一些。

楼明之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没有挣脱,只是握紧了他的手,握得很紧。

过了很久,谢依兰抬起头,擦掉眼泪。

“那我师叔现在在哪?”

老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他……”

话没说完,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楼明之霍然起身,挡在谢依兰前面。他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刀。

脚步声在门口停下。

然后,有人敲门。

“苏师傅,在家吗?”

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

老太太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她回过头,脸色变了。

“是买卡特的人。”

楼明之眼神一凛。

“几个人?”

“两个。”

楼明之快步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边还站着一个人,正在抽烟。三个人。

他回过头,看向老人。

老人躺在床上的身体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很平静。

“依兰,楼队长。”他说,“你们拿着玉佩,从后门走。后门出去是一条巷子,往左拐,走到底就是大街。到了大街上,他们就不好动手了。”

“您呢?”谢依兰问。

“我?”老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悲凉,“我这条命,活了二十年,够本了。门主让我保管玉佩,我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现在,我的任务完成了。”

“不行。”谢依兰摇头,“我们一起走。”

“傻孩子。”老人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慈爱,“我这身子骨,走不动的。跟着你们,只会拖累你们。快走。”

门外的敲门声变成了砸门声。

“苏师傅,开门!我们知道你在里面!”

楼明之拉起谢依兰:“走!”

谢依兰咬着嘴唇,看着床上的老人。老人冲她挥了挥手,那手势像是在赶她走,又像是在告别。

老太太推开后门,朝他们招手。

楼明之拉着谢依兰冲过去,刚要迈出门槛,身后传来老人的声音:“依兰!”

谢依兰回头。

老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布包,用力扔过来。楼明之接住,打开一看,是一把钥匙,锈迹斑斑,上面刻着一个“青”字。

“青霜门旧址,后山有一座小庙。庙里有一尊佛像,佛像底下有个暗格。你师叔这些年收集的证据,都在里面。”

话音刚落,前门轰然倒塌。

两个黑衣男人冲进来,看见床上的老人,又看见后门边的楼明之和谢依兰,二话不说就扑上来。

楼明之把谢依兰推出门外,自己侧身一闪,躲过第一个人的拳头。他顺势抓住那人的胳膊,一个过肩摔,把人摔在地上。第二个人冲上来,他一脚踹在对方肚子上,那人踉跄着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快走!”

楼明之冲出门,拉着谢依兰就往后巷跑。

身后传来脚步声和喊叫声。他们跑得很快,巷子很窄,两边的墙壁飞快地向后退。谢依兰紧紧握着那块玉佩,掌心里全是汗。

跑到巷子尽头,往左拐,是一条更宽的巷子。再往前,就能看见大街上的车流和人声。

身后追兵越来越近。

楼明之突然停下,从腰间抽出折叠刀,往巷子里一甩。刀飞出去,扎在一个黑衣人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另外两个愣了一下,速度慢了下来。

就是这一愣神的功夫,楼明之和谢依兰冲出巷子,混进了大街上的人流里。

身后,那两个黑衣人站在巷口,四处张望,却再也找不到他们的踪影。

谢依兰拉着楼明之,七拐八绕,钻进一家商场。他们在商场里穿行,从另一个门出去,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火车站。”楼明之说。

车子启动,汇入车流。

谢依兰靠在座椅上,大口喘气。她的手还在发抖,玉佩被她攥得紧紧的,硌得掌心生疼。

楼明之握住她的手,把玉佩从她手心里拿出来,放进她的包里。

“没事了。”

谢依兰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快后退的街景。阳光照在她的脸上,她却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她想起老人的眼神,想起他挥手告别的样子,想起他说“我的任务完成了”时的那种释然。

那个老人,青霜门最后的守门人,守着这块玉佩,守了二十年。现在,他把玉佩交给了她,把真相交给了她,把希望交给了她。

然后呢?

然后他一个人躺在床上,等着那些人冲进去。

她不知道他会不会死。

但她知道,她这辈子,都会记得那个眼神。

出租车驶过长江大桥,桥下的江水浩浩荡荡,奔流不息。谢依兰看着那片江水,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带她来镇江,站在江边,指着对岸说:“依兰,那边就是青霜门。爸爸小时候在那里学过功夫。”

那时候她还不懂青霜门是什么。

现在她懂了。

那是她父母、她师叔、她苏叔叔,用一辈子守护的东西。

她握紧了包里的玉佩,玉佩冰凉,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那是青霜门的脉搏。

二十年后,重新跳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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