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9章第三个死者
凌晨三点十七分,楼明之的手机响了。
他睁开眼睛,没有立刻去接,而是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三秒。这是他当刑警时养成的习惯——深夜的电话,从来不会带来好消息。
谢依兰在隔壁房间也醒了。隔着一堵薄墙,他听见她翻身下床的轻微声响。
电话那头是老黄的声音,沙哑,疲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凝重:
“明之,出事了。你最好来一趟。”
“地点?”
“京江路废弃化工厂。第三个了。”
楼明之挂断电话,开始穿衣服。三分钟后,他走出房间,看见谢依兰已经穿戴整齐,手里拿着那个从不离身的帆布包。
“一起去?”他问。
谢依兰点点头。
二
废弃化工厂在城北郊区,方圆几里没有人烟。车子开过去的时候,远远就能看见警车的红蓝灯光在夜空中闪烁,像某种不祥的信号。
现场已经被警戒线围了起来。老黄站在警戒线边上抽烟,脚边已经扔了三四个烟头。看见楼明之的车,他掐灭手里的烟,快步走过来。
“什么情况?”楼明之下车,出示了一下记者证——他现在没有警务证件,只能用这个糊弄。
老黄看了一眼谢依兰,没有多问,直接带他们往里走。
“死者男性,四十五岁左右,身份还在核实。死亡时间大概在今晚十点到十一点之间。死状……”他顿了顿,“和前两个一样。”
楼明之的脚步停了一下。
前两个。第一个是两周前,死在废弃教堂,喉部有剑伤;第二个是一周前,死在废旧仓库,同样是剑伤,伤口形状和角度都高度相似。当时他给老黄打过电话,老黄说案子已经被市局接手,他无权过问。
现在第三个了,老黄主动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已经失控。
他们穿过生锈的铁门,走进厂房内部。厂房很大,到处是废弃的设备和堆积的杂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化学品的味道。正中间的空地上,几盏强光灯把现场照得如同白昼。
死者仰面躺在地上,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夹克,头发花白,面容消瘦。致命伤在颈部,一道细细的伤口横贯咽喉,血已经流干,在水泥地上凝成暗褐色的一滩。
楼明之蹲下身,仔细看着那道伤口。
和前两个一样——伤口极细,边缘整齐,不是普通的刀剑能造成的。法医的初步判断是“某种极薄的利刃”,但具体是什么,没有人知道。
“有发现吗?”他问。
老黄递给他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几样东西:一串钥匙,一张皱巴巴的公交卡,还有半包已经压扁的香烟。
楼明之翻看着那些东西,忽然停住了。
公交卡是江城市的,背面贴着一张小小的贴纸,是一把剑的形状。
他抬起头,看向老黄。
老黄点点头:“我们也注意到了。和前两个死者一样,身上都有这种剑形标记。但这次的不一样——你看仔细。”
楼明之把证物袋举到灯光下,仔细看那张贴纸。
确实不一样。前两个死者身上的剑形标记是印刷的,批量生产的那种;但这个,是手绘的,画得很粗糙,但能看出来是一把剑,剑身上还有几个模糊的字。
“青……霜……”楼明之念出来。
谢依兰忽然伸手,把证物袋接过去。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脸色慢慢变了。
“青霜。”她说,“这是青霜门的标记。”
楼明之看着她。
谢依兰把证物袋还给他,低声说:“青霜门的门规里有一条——门下弟子,可以在自己的遗物上画上青霜剑的标记,作为死后认领的信物。这是手绘的,说明这个人……”
她没说完,但楼明之听懂了。
说明这个人,是青霜门的弟子。
三
凌晨五点,老黄把他们拉到警戒线外面,压低声音说:
“明之,这事我瞒不住。市局那边已经成立了专案组,明天一早就会全面介入。到时候我想给你递消息都难。”
楼明之点点头:“查到死者身份了吗?”
“查到了。”老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林建秋,四十六岁,江城市人,无业。十年前曾经是……你猜是什么?”
楼明之没猜,等着他说下去。
老黄压低声音:“十年前,他是青霜门的杂役。青霜门覆灭之后,他失踪了,直到现在才出现。”
青霜门。又是青霜门。
楼明之看着那张纸,脑子里飞快地闪过前两个死者的资料——第一个,周永年,五十二岁,生前是青霜门的账房先生;第二个,吴大江,四十八岁,生前是青霜门的护院。
三个人,都是青霜门的人。而且都是底层人员——账房、护院、杂役,不是核心弟子,不是高层,只是给青霜门干活的普通人。
“二十年前那场灭门,活下来的都是这种人?”谢依兰忽然问。
老黄摇摇头:“我们查过卷宗。当年青霜门一共三十七人,死了二十九个,失踪八个。失踪的八个里,有三个是核心弟子,五个是底层人员。现在这三个死者,都在失踪名单里。”
楼明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
失踪八年,现在一个个被杀。如果按照这个速度,剩下的五个,也会在接下来几周内陆续死亡。
但问题是,为什么?为什么要杀这些底层人员?他们知道什么?
“还有一个细节。”老黄压低声音,“林建秋的尸体旁边,发现了一样东西。”
他从另一个证物袋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楼明之。
照片上是一片小小的布料,深蓝色,边缘烧焦了,上面隐约能看见一个图案。
楼明之看着那个图案,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朵莲花的形状,绣得很精致,虽然烧焦了一部分,但依然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这是青霜门的东西?”他问。
谢依兰接过照片,仔细看了很久,摇摇头:“不是。青霜门没有莲花标记。这更像是……”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什么。
“像什么?”
“像是……”谢依兰抬起头,“像是许又开那本杂志上用过的一个图案。”
四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回到住处。
谢依兰一进门就翻出那本杂志——许又开创办的《江湖》杂志,她买了好几本,堆在书桌上。她一本本翻过去,终于在三年前的某一期停了下来。
“你看。”
楼明之走过去,看见那一页上是一篇关于“江湖兵器”的文章,配图是一把古剑的插图。插图下方,有一个小小的莲花标记,和照片上的那个一模一样。
“这是杂志社的标识?”楼明之问。
谢依兰摇摇头:“不是。许又开的杂志社有自己的标识,是一本书的图案。这个莲花,是……”
她又翻了翻杂志,在版权页找到一行小字:
“本刊插图由‘青莲工作室’提供。”
青莲。
楼明之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开始连接起来。
青莲,青霜。都有一个“青”字。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
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老黄,帮我查一个东西。‘青莲工作室’,看看是什么背景。”
挂了电话,他看着谢依兰:
“你觉得,这会是巧合吗?”
谢依兰沉默了几秒,开口说:
“我不信巧合。”
五
老黄的回话来得很快,二十分钟后就打了过来:
“查到了。青莲工作室,注册在江城市,法人代表叫周晓棠,是个女的,三十五岁。工作室的业务是插图设计,客户主要是几家杂志社和出版社。”
“周晓棠?”楼明之皱了皱眉,“什么背景?”
“普通人家,江城市本地人,父母都是退休工人。她本人没什么特别的,大学学的美术设计,毕业后自己开了工作室,一直到现在。”
楼明之想了想:“她和许又开有往来吗?”
“这个……”老黄顿了顿,“暂时没查到。不过许又开的杂志确实用过她们工作室的插图,是正常的商业合作。”
楼明之沉默了几秒。
“老黄,周晓棠的住址给我。”
六
上午十点,楼明之和谢依兰出现在城南一个老旧小区里。
周晓棠住在六楼,是个一室一厅的小户型。他们敲开门的时候,周晓棠正在吃早饭,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见两个陌生人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们找谁?”
楼明之出示记者证:“我是《江城法治报》的记者楼明之,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周晓棠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什么情况?”
“关于您的工作室。”楼明之说,“您给《江湖》杂志提供过插图,对吗?”
周晓棠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屋子里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几幅画,都是国画风格的花鸟。茶几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一个还没画完的插图稿。
周晓棠给他们倒了水,在对面坐下。
“你们想问什么?”
楼明之拿出那张照片:“这个莲花标记,是您画的吗?”
周晓棠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
“是。”她说,“这是我三年前给《江湖》画的。怎么了?”
楼明之看着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昨天晚上,有人在京江路废弃化工厂发现了一具尸体。尸体旁边,有这块布料。”
周晓棠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画了个图,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谢依兰忽然开口:“周女士,您认识林建秋吗?”
周晓棠的脸色彻底变了。
她低下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有了泪光:
“他是我爸。”
七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楼明之和谢依兰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周晓棠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们。她的肩膀微微发抖,声音却很平稳,像是压抑了很久之后终于找到一个出口:
“他一直不让我说。从小到大,他都不让我说。他说,当年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他说,那些人都死了,我们活着,就好好活着,别去翻那些旧账。”
她转过身,看着他们:
“但他还是死了。那些人,还是没有放过他。”
楼明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周女士,你父亲,是青霜门的人?”
周晓棠点点头。
“二十年前,他叫林秋生,是青霜门的杂役。青霜门出事那天,他不在门里,去山下买东西了。等他回来的时候,门里已经……已经全是死人。”
她的眼泪流下来,但没有哭出声:
“他报了警,但警察说这是江湖恩怨,他们管不了。后来有人来找他,说要他闭嘴,永远不要提青霜门的事,否则就杀了他全家。他改了名字,换了住处,娶了我妈,生了我,以为这样就能躲过去。”
“但他还是每天都怕。怕那些人找上门来。他把他的东西都藏起来,从来不跟我说他以前的事。直到去年,他忽然跟我说,晓棠,爸可能活不久了,有件事得告诉你。”
楼明之轻声问:“什么事?”
周晓棠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他说,当年他下山之前,看见有两个人进了青霜门。一个穿长衫,一个穿西装。他说,那个穿长衫的,手里拿着一本书,封面上的字,他认得——是《青霜剑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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