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经济触手·染指大连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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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十六年,六月十八。
大连。
这座城跟奉天不一样。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街上走着穿和服的日本人,穿西装的洋人,穿长衫的中国商人。电线杆上贴着日文的广告,店铺门口挂着日文的招牌,连路牌都是日文在上、中文在下。
码头边,停着十几艘大船。有日本的,有英国的,有挪威的。工人们扛着货包,从船上下来,又往船上走,像蚂蚁一样来来去去。
守芳站在码头对面的茶楼二楼,隔着窗玻璃看着这一切。
穆文儒坐在她对面,手里端着茶盏,慢慢呷着。这老头儿今年六十多了,头发全白,可那双眼睛还是亮得很。
“张小姐,这大连港,一年吞吐多少货,您知道吗?”
守芳没答。
穆文儒自己说。
“去年,进出港的船,四千三百艘。运出去的,大豆、煤炭、铁矿、木材,值八千万。运进来的,棉纱、布匹、机器、杂货,值六千万。”
他顿了顿。
“可这八千万里,有多少是中国人赚的?”
守芳看着他。
穆文儒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顶多一成。”
他把茶盏放下。
“剩下的九成,都进了日本人的口袋。南满铁路运费、港口装卸费、仓库租金、保险费、手续费——一层一层剥,剥到中国人手里,只剩点渣。”
守芳没说话。
她望着窗外那些扛货的工人,那些来来去去的船,那些刺目的日文招牌。
“穆先生,”她忽然开口,“咱们要在大连,扎一根钉子。”
穆文儒愣了愣。
“钉子?”
守芳点头。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纸,铺在桌上。
那是一幅大连港区的地图。日本控制的核心区域用红笔圈着,码头、仓库、铁轨,标得清清楚楚。可红圈外面,还有一大片空白。
守芳指着那片空白。
“这儿,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咱们进不去,也不硬进。”
她指着红圈边缘的几个点。
“可这儿,这儿,这儿——这些地方,日本人管不着,中国人能活动。咱们在这儿,建货栈,建仓库,建加工厂。华商的货,从奉吉线运过来,不进日本人的仓库,直接进咱们自己的。”
她顿了顿。
“日本人收港口费,咱们躲不开。可他们收的那些杂七杂八的费用,咱们能省一半。”
穆文儒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
他抬起头,那目光里有意外,有思量,还有一丝压不住的兴奋。
“张小姐,您这主意,老朽想了二十年,没想出来。”
守芳摇头。
“不是我想出来的,是咱们被逼出来的。”
六月二十。
守芳在大连待了三天。
见了七个华商,看了五块地皮,谈了三笔生意。
临走那天,穆文儒送她到码头。
“张小姐,您放心。那些货栈,老朽盯着。一年之内,让华商的货,有自己的地方放。”
守芳点点头。
她上了船,站在甲板上,望着越来越远的大连港。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腥味。码头上那些扛货的工人,那些来来去去的船,那些刺目的日文招牌,渐渐模糊成一片。
她想起刚才见的一个老码头工人说的话。
“张小姐,咱们在这码头干了三十年,日本人换了三茬,可咱们还是咱们。他们让咱们扛货,咱们就扛。他们不让咱们说话,咱们就不说。可咱们心里,有数。”
那老工人说这话时,眼睛里有光。
守芳记住了那道光。
七月十二。
沈君送来第一份《大连港信息周报》。
是从那个老工人和其他几个线人那里收集来的。
——本周进港船:日本船七艘,英国船两艘,挪威船一艘。
——出港船:日本船六艘,英国船一艘。
——主要货物:大豆、煤炭、铁矿、木材。
——备注:日本船“满洲丸”号,装载量异常,比报关单多出三成。
守芳看着这份报告,目光在最后一行停住了。
“比报关单多出三成。”
她把报告折起来。
“沈君,这条线索,接着盯。”
七月十八。
第二份报告送来。
这回比上回详细。
“满洲丸”号的装载记录,是从一个在码头上干了二十年的中国理货员那里弄来的。他偷偷记下了每一批货的数字,跟报关单一比对,差了整整四成。
那些多出来的货,报关单上没有,海关记录上没有,可它们实实在在装上了船,运往日本。
守芳看着这份报告。
她翻到最后一页,上头列着一个数字。
“仅此一艘船,走私煤炭约一千二百吨,铁矿约八百吨,大豆约五百吨。按市价估算,价值约十五万元。”
十五万。
一艘船,十五万。
一年有多少艘这样的船?
她不敢往下想。
七月二十。
守芳在听雨楼召集沈君和周账房。
她把这两份报告摊在桌上。
“沈君,你猜对了。日本人在大连港,不光正常贸易,还大规模走私。煤炭、铁矿、大豆,能运走的都运走。报关单上的数字,只是他们想让人看见的数字。”
沈君的脸色沉下来。
“小姐,咱们怎么办?”
守芳沉默片刻。
她走到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日光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怎么办?”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
“不怎么办。”
沈君愣了愣。
“不办?”
守芳转过身。
“咱们现在办不了。大连港是日本人的地盘,咱们动不了。就算把这些证据捅出去,日本人也能赖掉。”
她看着沈君。
“可有一条——咱们得知道。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知道他们运走了多少,知道他们从咱们的土地上,偷走了什么。”
她走回案边。
“从今天起,这份情报,单独立档。每个月送一份汇总。不光是大连,营口、安东,所有日本人的港口,都要盯。”
她顿了顿。
“这些东西,现在用不上。可总有一天——”
她没说下去。
沈君懂了。
七月二十五。
守芳收到一封信。
是从大连寄来的,落款是那个老码头工人。
信不长,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笔都很认真。
“张小姐,俺这辈子没念过书,不会写几个字。可俺想告诉您,您让俺盯的那些事,俺记着呢。日本人偷咱们的东西,俺一笔一笔都记着。等哪天您用得着,俺把账本给您送来。”
守芳把这封信看了三遍。
她把信折起来,放进檀木匣子里。
和那些信、那些报告、那些情报放在一起。
匣子满了。
她没关。
七月二十八。
夜。
守芳立在听雨楼窗前。
远处南满站的钟楼在夜色里立着,屋顶那盏红灯一明一灭。
她望着那盏灯,望着那片被日本天线压着的天空,望着这座她一点一点织网的城市。
大连港。
日本人的码头。
那些偷偷运走的煤炭,那些填不满的船舱,那些被压弯了腰的中国工人。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很短,像夏日里的晚风,拂过就散了。
远处钟楼敲了七下。
沉郁,钝重。
一声一声,压在这座刚刚开始往海边伸手的城市上空。
案头那份大连港的情报,在月光下微微反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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